第28章 畢業照裡有個不肯站遠的人
學士服的領子一開始就穿反了。
周穗站在樹下,替沈越翻好,說他有本事把畢業穿成醫院探病。沈越讓她別說話,她自己的帽穗還纏在耳環上。兩人折騰半天,最後找了個路過學妹幫忙,才終於像兩個能被拍進正式照片的大四學生。
六月二十五日,太陽很大,操場上每一把傘都像剛從花田摘來。沈越的母親從外地趕來,手裡拎著一袋醬菜,進校門第一句先問熱不熱,第二句才想起說恭喜。他接過袋子,眼眶莫名酸了一下,趕緊低頭看盒蓋有沒有封好。
母親來得早,沈越陪她在校園走一小段。她指著一棟樓問是不是他以前上課的地方,他說不是,帶她轉過去,才發現自己在這裡四年,竟很少真的帶家人走過,只在電話裡說很好、很忙、差不多。
母親看一排腳踏車,說你們這裡比照片大。他心裡忽然酸,想起過去總挑最漂亮一角拍給家裡,好像自己若讓照片歪一點,他們就會擔心整個人生。他慢下腳步,帶她看自己常去的食堂,也看那個總被他抱怨排隊慢的窗口。
母親堅持買一小杯豆漿嚐,喝完說也沒有比較好喝,沈越笑,說本來就說過不好喝。兩個人站在樹下,像終於能一起嫌一件普通的小事,而不必一見面就拿出各自準備的放心。
到拍照處,她拿手機試角度,拍得全是樹和半個人。沈越教她按哪個,不急著拿過來自己做。第三張終於拍到全身,母親很得意,立刻要傳給家人,他先問她選哪張,笑著說不要那張閉眼的。
她看著螢幕上的兒子,安靜一會兒,說長大了。沈越本來想回早就成年,看到母親把畫面放大又縮小,忽然說不出口,只把她手裡那袋醬菜接穩。
後來江行曜來時,母親先認出他,不是因為校草的名聲,而是沈越前幾天給她看的照片。沈越站在中間,緊張仍在,卻知道今天並非把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推出來求批准,他已經慢慢讓彼此在生活裡有了名字。
江行曜上午完成自己的課務,下午才到。沈越隔著人群看見他,發現他站在最外一圈,沒有擠進家人正在說話的地方,像把見面先留給本人決定。
沈越牽著母親走過去,喉嚨緊,還是清楚說:「這是江行曜,我男朋友。」
母親看著眼前人,問他吃午飯了沒。江行曜說吃了,答得太正式,像在應聘。沈越在旁邊忍笑,母親卻慢慢點頭,說那晚上有時間一起吃,還有些事想聽他們講。
她沒有當場說所有都懂,也沒有把兒子拉走。沈越知道往後仍會有需要解釋的日子,但今天能站在同一棵樹下,已經是實際往前的一步。
林聿提前回城,帶相機過來,但先說今天只拍半小時,晚點有自己的客戶。沈越說知道,不准又把拍照當終身服務。林聿反問那你要不要笑得像畢業,不要像來辦店鋪註銷。
他們拍了正式的,也拍了很亂的。周穗把帽子拋太高,落到樹枝上,四個人仰頭想辦法,最後請校方工作人員用合適工具取下,沒有讓江行曜為愛爬樹。帽子回來,周穗抱著笑,說這張若有拍到就刪。林聿說沒問題,手指卻先確認她要不要自己留一份。
沈越與江行曜單獨拍時,兩人起初站得太整齊,像院系合作簽約。林聿看不下去,讓他們自己想一件平常會做的事。沈越轉頭替江行曜抹掉肩上一片葉子,江行曜低頭看他,笑意一下出來,快門就在那時響了。
這張照片沒有學校標語完整入鏡,也沒有誰看正前方,卻讓沈越很想留下。
拍完,他把學士帽戴到江行曜頭上。江行曜還是大三,自己的畢業在明年,帽子此刻只是借來戴,沒有因此被提前寫完學業。沈越說到時候輪到自己站在外面等,對方抬眼問真的嗎,他點頭,沒有替未來所有行程作不可更動的保證,只把這個想去的心意說出來。
晚飯在校外一間家常館。母親問江行曜家裡、問他的課、問以後會不會離開臨江,沒有一道問題能用我永遠不走回答。江行曜說自己還在選實習與畢業方向,不會為了讓人放心亂說;與沈越若有不同城市的安排,會各自確認再一起商量。
母親聽完,沒有立刻笑,過了一會兒給他夾了一塊魚,說魚刺自己挑。那句話太普通,沈越卻幾乎又要鼻酸。他知道母親還有擔心,也願意讓眼前人先吃完一頓飯,而不是當場考到有一個滿分的未來。
飯後母親去旅館休息,沈越送到樓下。她拿走醬菜袋裡一個空盒,低聲說兒子瘦了,店怎麼搬都先把日子過起來。沈越應下,沒有在今天保證一定賺大錢。他只說會找工作,會按自己能承擔的做,也會在不好的時候講。
走回江行曜身邊時,天色已暗。校園裡仍有人穿學士服唱歌,兩人沿著操場外圈走,想起最初那次四圈。沈越說自己畢業了還像沒準備好,江行曜說可能沒人真正準備好才開始。
沈越拿出手機,看林聿傳來的那張側臉照。兩人肩膀很近,還能看見他袖口翹起的線。他原本想修掉,後來放棄,照片私下留存,若要公開哪張再一起決定。
江行曜低頭靠近,問能不能再拍一張。他們站在不擋路的地方,這次自己按快門,第一張糊,第二張笑得太早,第三張終於看清。
沈越沒有刪前兩張。畢業這一天,他想把那些還不太會的部分也一起帶走。
周穗站在樹下,替沈越翻好,說他有本事把畢業穿成醫院探病。沈越讓她別說話,她自己的帽穗還纏在耳環上。兩人折騰半天,最後找了個路過學妹幫忙,才終於像兩個能被拍進正式照片的大四學生。
六月二十五日,太陽很大,操場上每一把傘都像剛從花田摘來。沈越的母親從外地趕來,手裡拎著一袋醬菜,進校門第一句先問熱不熱,第二句才想起說恭喜。他接過袋子,眼眶莫名酸了一下,趕緊低頭看盒蓋有沒有封好。
母親來得早,沈越陪她在校園走一小段。她指著一棟樓問是不是他以前上課的地方,他說不是,帶她轉過去,才發現自己在這裡四年,竟很少真的帶家人走過,只在電話裡說很好、很忙、差不多。
母親看一排腳踏車,說你們這裡比照片大。他心裡忽然酸,想起過去總挑最漂亮一角拍給家裡,好像自己若讓照片歪一點,他們就會擔心整個人生。他慢下腳步,帶她看自己常去的食堂,也看那個總被他抱怨排隊慢的窗口。
母親堅持買一小杯豆漿嚐,喝完說也沒有比較好喝,沈越笑,說本來就說過不好喝。兩個人站在樹下,像終於能一起嫌一件普通的小事,而不必一見面就拿出各自準備的放心。
到拍照處,她拿手機試角度,拍得全是樹和半個人。沈越教她按哪個,不急著拿過來自己做。第三張終於拍到全身,母親很得意,立刻要傳給家人,他先問她選哪張,笑著說不要那張閉眼的。
她看著螢幕上的兒子,安靜一會兒,說長大了。沈越本來想回早就成年,看到母親把畫面放大又縮小,忽然說不出口,只把她手裡那袋醬菜接穩。
後來江行曜來時,母親先認出他,不是因為校草的名聲,而是沈越前幾天給她看的照片。沈越站在中間,緊張仍在,卻知道今天並非把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推出來求批准,他已經慢慢讓彼此在生活裡有了名字。
江行曜上午完成自己的課務,下午才到。沈越隔著人群看見他,發現他站在最外一圈,沒有擠進家人正在說話的地方,像把見面先留給本人決定。
沈越牽著母親走過去,喉嚨緊,還是清楚說:「這是江行曜,我男朋友。」
母親看著眼前人,問他吃午飯了沒。江行曜說吃了,答得太正式,像在應聘。沈越在旁邊忍笑,母親卻慢慢點頭,說那晚上有時間一起吃,還有些事想聽他們講。
她沒有當場說所有都懂,也沒有把兒子拉走。沈越知道往後仍會有需要解釋的日子,但今天能站在同一棵樹下,已經是實際往前的一步。
林聿提前回城,帶相機過來,但先說今天只拍半小時,晚點有自己的客戶。沈越說知道,不准又把拍照當終身服務。林聿反問那你要不要笑得像畢業,不要像來辦店鋪註銷。
他們拍了正式的,也拍了很亂的。周穗把帽子拋太高,落到樹枝上,四個人仰頭想辦法,最後請校方工作人員用合適工具取下,沒有讓江行曜為愛爬樹。帽子回來,周穗抱著笑,說這張若有拍到就刪。林聿說沒問題,手指卻先確認她要不要自己留一份。
沈越與江行曜單獨拍時,兩人起初站得太整齊,像院系合作簽約。林聿看不下去,讓他們自己想一件平常會做的事。沈越轉頭替江行曜抹掉肩上一片葉子,江行曜低頭看他,笑意一下出來,快門就在那時響了。
這張照片沒有學校標語完整入鏡,也沒有誰看正前方,卻讓沈越很想留下。
拍完,他把學士帽戴到江行曜頭上。江行曜還是大三,自己的畢業在明年,帽子此刻只是借來戴,沒有因此被提前寫完學業。沈越說到時候輪到自己站在外面等,對方抬眼問真的嗎,他點頭,沒有替未來所有行程作不可更動的保證,只把這個想去的心意說出來。
晚飯在校外一間家常館。母親問江行曜家裡、問他的課、問以後會不會離開臨江,沒有一道問題能用我永遠不走回答。江行曜說自己還在選實習與畢業方向,不會為了讓人放心亂說;與沈越若有不同城市的安排,會各自確認再一起商量。
母親聽完,沒有立刻笑,過了一會兒給他夾了一塊魚,說魚刺自己挑。那句話太普通,沈越卻幾乎又要鼻酸。他知道母親還有擔心,也願意讓眼前人先吃完一頓飯,而不是當場考到有一個滿分的未來。
飯後母親去旅館休息,沈越送到樓下。她拿走醬菜袋裡一個空盒,低聲說兒子瘦了,店怎麼搬都先把日子過起來。沈越應下,沒有在今天保證一定賺大錢。他只說會找工作,會按自己能承擔的做,也會在不好的時候講。
走回江行曜身邊時,天色已暗。校園裡仍有人穿學士服唱歌,兩人沿著操場外圈走,想起最初那次四圈。沈越說自己畢業了還像沒準備好,江行曜說可能沒人真正準備好才開始。
沈越拿出手機,看林聿傳來的那張側臉照。兩人肩膀很近,還能看見他袖口翹起的線。他原本想修掉,後來放棄,照片私下留存,若要公開哪張再一起決定。
江行曜低頭靠近,問能不能再拍一張。他們站在不擋路的地方,這次自己按快門,第一張糊,第二張笑得太早,第三張終於看清。
沈越沒有刪前兩張。畢業這一天,他想把那些還不太會的部分也一起帶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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