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找回五張,還有一張要說清
四月二十四日早上,魏成把第五張收回的樣卡放進文件袋,沒有說總算解決了。
還有一張不在手裡。
對方接電話時在外地,說自己看過便丟進辦公室的廢紙箱,沒有拍照轉傳。魏成請他在方便時再確認,對方後來回覆確實已丟棄,無法重新取回。這是一項能記錄的說明,不是一張讓兩人保證全世界再沒有副本的證明。
林見舟坐在印刷店靠窗的小椅上,將「六張已處理」改成更明白的兩項:五張實際回收,一張持有人確認丟棄。三十四張未外送樣本停用收妥,不再混回可展示的紙樣。
魏成問是不是太囉唆。林見舟把表格推過去,讓他看兩句話的差別。若之後有人問紙究竟在哪裡,他們不能拿一個處理完,把沒做到的回收也蓋過去。
魏成沉默了一會,點頭,將自己的留存也改成同樣說法。他不是突然成了做事從不省步驟的人,只是這一次被自己以為沒關係的地方追上,得花真時間補。
三位客人的通知陸續接上。第一位很生氣,說不接受把自己寫給家人的話當作品案例;他們確認那份內容不再作樣,也按客人願意的方式提供目前進度,不要求對方聽完便算諒解。
第二位問燈本身還能不能留,是否得退回。他們說燈與私密留言的用途是兩件事,不需要把已屬於客人的東西拿回,才證明自己在處理。對方最後只要求停止使用並刪除非履約必要的工作副本,不願再被反覆電話追蹤。
第三位沉默最久,說那張卡是想給丈夫,對方一直不太會表達,自己也不想再讓陌生人評論兩人的關係。她沒有哭,也沒有用最有力的一句話教訓林見舟,只問以後自己不回訊息,是不是仍會被列成同意。
林見舟說不會。沒有回覆便是沒有新的同意,不替她補一個比較方便的選項。
他把那幾個字寫下來,才發現自己其實怕她不回。不是怕不能工作,而是怕永遠拿不到一個明確的原諒,事情便像永遠停在自己做錯的地方。他得把這兩件事分開,不能為了讓自己好受,將客人變成需要定期安慰他的人。
二十六日,兩人核完印刷流程。林見舟重新整理自己保管的資料:私人訂單、內部測試、可對外示例用不同清單,不再靠一個「參考」資料夾包含所有事情;交印前由實際負責者確認用途和版本,不能只回一個照上次。
魏成負擔自己印錯、回收與重作的工時成本,林見舟這邊承擔自己整理不當和通知處理。涉及客人提出的具體補救,逐項談妥,不拿另一個人做過一半,便把自己也寫成全部付清。
其中一位願意重新寫卡,他們安排適合的方式,沒有叫客人免費再跑一趟。這次沒有另外賣一盞燈,已知問題也沒因為補一張漂亮新卡而從歷史消失。
顧清梨在這幾天收到的,是林見舟每天整理過的進度。最初她照自己答辯準備的時段看,後來發現他似乎已把哪些需要她參與都先決定,便問當初如何挑出那三張、哪一輪印刷自己核過。林見舟說這次主要是自己傳的資料,不必她也扛。
她回得很短:我不是只在問誰扛。
他看著那句話,好一會沒回。當天晚上她仍要和譚予安改圖,兩人約了二十九日面談,這次不等他覺得事情漂亮到可以報告。
二十八日,三位客人都已按自己願意的方式收到範圍與補救說明。五張回收、一張確認丟棄,六張以外沒有已知外送;已控制的樣本全部停用。是否有他們無法得知的轉拍,不宣稱沒有。後續保留必要聯絡,尊重不再受訪、不再接進度的選擇。
林見舟將最後一項已約定的工作打勾,卻沒有鬆得像終於過關。印刷店照樣有機器在轉,魏成去替另一位客人核紙樣,這回真的將用途問完才落筆。
他看見,心裡有一點踏實。比較起一段講得很好聽的保證,這個多問的半分鐘不顯眼,卻真的改變了下一份工作。
離開前,魏成將原先用來招攬客製的一塊樣板翻過去,說自己要重新做,暫時寧可少一點看得出的變化。林見舟點頭,沒有替他寫「從此更懂信任」一類的文案。
走回去途中,他在便利店買了晚飯,碰到一個男人站在飲料櫃前替電話那頭的人念口味。對方念了很久,問這個行不行、那個行不行,最後兩個人似乎都笑了。林見舟忽然想起自己好幾天沒和顧清梨講過不是進度的話。
他打開對話,先問她今天做得怎樣,手指停住,又怕像拿關心跳過將要面對的問題。最後他沒有刪,補上一句明天照約定談,自己帶完整資料,不只帶結論。
顧清梨隔了一會回,說好。接著發來一張模型的照片,一個原本該順的轉角被她改得很怪,底下寫今天做成了一隻生氣的鵝。
林見舟看著,忍不住笑,回她鵝至少比歪蛋有個性。
她回了一個瞪眼,沒有再多說。兩人仍有該談的事,那個表情卻讓他知道,明天不必先把自己修成一個沒有錯的人,才能走到她面前。
他將手機收好,帶著那袋並不熱騰騰的飯往家走。樓道燈壞了一盞,他放慢腳步,摸到自己的門,這次沒有急著用一句「都處理好了」,將整個星期塞進一個黑盒子。
還有一張不在手裡。
對方接電話時在外地,說自己看過便丟進辦公室的廢紙箱,沒有拍照轉傳。魏成請他在方便時再確認,對方後來回覆確實已丟棄,無法重新取回。這是一項能記錄的說明,不是一張讓兩人保證全世界再沒有副本的證明。
林見舟坐在印刷店靠窗的小椅上,將「六張已處理」改成更明白的兩項:五張實際回收,一張持有人確認丟棄。三十四張未外送樣本停用收妥,不再混回可展示的紙樣。
魏成問是不是太囉唆。林見舟把表格推過去,讓他看兩句話的差別。若之後有人問紙究竟在哪裡,他們不能拿一個處理完,把沒做到的回收也蓋過去。
魏成沉默了一會,點頭,將自己的留存也改成同樣說法。他不是突然成了做事從不省步驟的人,只是這一次被自己以為沒關係的地方追上,得花真時間補。
三位客人的通知陸續接上。第一位很生氣,說不接受把自己寫給家人的話當作品案例;他們確認那份內容不再作樣,也按客人願意的方式提供目前進度,不要求對方聽完便算諒解。
第二位問燈本身還能不能留,是否得退回。他們說燈與私密留言的用途是兩件事,不需要把已屬於客人的東西拿回,才證明自己在處理。對方最後只要求停止使用並刪除非履約必要的工作副本,不願再被反覆電話追蹤。
第三位沉默最久,說那張卡是想給丈夫,對方一直不太會表達,自己也不想再讓陌生人評論兩人的關係。她沒有哭,也沒有用最有力的一句話教訓林見舟,只問以後自己不回訊息,是不是仍會被列成同意。
林見舟說不會。沒有回覆便是沒有新的同意,不替她補一個比較方便的選項。
他把那幾個字寫下來,才發現自己其實怕她不回。不是怕不能工作,而是怕永遠拿不到一個明確的原諒,事情便像永遠停在自己做錯的地方。他得把這兩件事分開,不能為了讓自己好受,將客人變成需要定期安慰他的人。
二十六日,兩人核完印刷流程。林見舟重新整理自己保管的資料:私人訂單、內部測試、可對外示例用不同清單,不再靠一個「參考」資料夾包含所有事情;交印前由實際負責者確認用途和版本,不能只回一個照上次。
魏成負擔自己印錯、回收與重作的工時成本,林見舟這邊承擔自己整理不當和通知處理。涉及客人提出的具體補救,逐項談妥,不拿另一個人做過一半,便把自己也寫成全部付清。
其中一位願意重新寫卡,他們安排適合的方式,沒有叫客人免費再跑一趟。這次沒有另外賣一盞燈,已知問題也沒因為補一張漂亮新卡而從歷史消失。
顧清梨在這幾天收到的,是林見舟每天整理過的進度。最初她照自己答辯準備的時段看,後來發現他似乎已把哪些需要她參與都先決定,便問當初如何挑出那三張、哪一輪印刷自己核過。林見舟說這次主要是自己傳的資料,不必她也扛。
她回得很短:我不是只在問誰扛。
他看著那句話,好一會沒回。當天晚上她仍要和譚予安改圖,兩人約了二十九日面談,這次不等他覺得事情漂亮到可以報告。
二十八日,三位客人都已按自己願意的方式收到範圍與補救說明。五張回收、一張確認丟棄,六張以外沒有已知外送;已控制的樣本全部停用。是否有他們無法得知的轉拍,不宣稱沒有。後續保留必要聯絡,尊重不再受訪、不再接進度的選擇。
林見舟將最後一項已約定的工作打勾,卻沒有鬆得像終於過關。印刷店照樣有機器在轉,魏成去替另一位客人核紙樣,這回真的將用途問完才落筆。
他看見,心裡有一點踏實。比較起一段講得很好聽的保證,這個多問的半分鐘不顯眼,卻真的改變了下一份工作。
離開前,魏成將原先用來招攬客製的一塊樣板翻過去,說自己要重新做,暫時寧可少一點看得出的變化。林見舟點頭,沒有替他寫「從此更懂信任」一類的文案。
走回去途中,他在便利店買了晚飯,碰到一個男人站在飲料櫃前替電話那頭的人念口味。對方念了很久,問這個行不行、那個行不行,最後兩個人似乎都笑了。林見舟忽然想起自己好幾天沒和顧清梨講過不是進度的話。
他打開對話,先問她今天做得怎樣,手指停住,又怕像拿關心跳過將要面對的問題。最後他沒有刪,補上一句明天照約定談,自己帶完整資料,不只帶結論。
顧清梨隔了一會回,說好。接著發來一張模型的照片,一個原本該順的轉角被她改得很怪,底下寫今天做成了一隻生氣的鵝。
林見舟看著,忍不住笑,回她鵝至少比歪蛋有個性。
她回了一個瞪眼,沒有再多說。兩人仍有該談的事,那個表情卻讓他知道,明天不必先把自己修成一個沒有錯的人,才能走到她面前。
他將手機收好,帶著那袋並不熱騰騰的飯往家走。樓道燈壞了一盞,他放慢腳步,摸到自己的門,這次沒有急著用一句「都處理好了」,將整個星期塞進一個黑盒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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