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在同一座城的那六週
曹映接到外地拍攝邀請時,兩人剛交往不到一個月。
工作在杭州,前後六週,拍攝與整理都要留在當地。費用、住宿與行程已談得相對清楚,對他的職業也有用。他沒有先拒絕,再告訴林望自己為愛犧牲了什麼,而是在還能商量安排時,把實際情況說出來。
林望第一反應是捨不得,第二反應竟是怕自己表現得太捨不得,讓對方覺得麻煩。他花了好一會,才說:「我想你留下,也覺得你可以去。」
曹映坐在他對面,點頭。「這兩個可以一起有。」
出發前,他們沒有訂出每天必須通話的死規矩,只確認大致可聯繫的時段、臨時改動怎樣說,遇到需要幫忙時怎樣明確提出。林望不拿到對方全部工作行程去追每一個位置,曹映也不把一句「我很忙」當成可以無限失約的理由。
十一月,曹映搭車走的那天,林望送到車站。行李箱輪子不太順,兩人一路吐槽,到了入口才都安靜。曹映抱了他一下,林望也回抱,沒有說別忘了我這種容易出口的話。
「記得吃不帶香菜的那份。」他說。
曹映笑,說這個自己本來就記得。
前一週其實很新鮮。他們互傳窗外的天、工作餐、路邊奇怪的招牌。林望在深圳繼續接案,配合任嘉整理紀錄片,施慧也開始了自己的工作交接。兩人不在同一座城,卻有很多可以說的小事,不必每次通話都總結愛還剩多少。
第二週,約好的晚間電話沒接上。
曹映臨時延長拍攝,先前說的結束時間過了,沒有及時補訊息。林望等了四十分鐘,胃裡那種熟悉的不安慢慢升起。他打開對話,又關掉;想查對方動態,想問同組的人,又知道自己根本沒有理由把工作團隊變成監控來源。
他最後只發一則訊息,說自己今天等到幾點,若還不能聊,請有空時告知,之後就休息。發完仍難受,沒有因為選了比較合理的做法便突然平靜。
曹映深夜回覆道歉,說現場一直在處理問題,手機不在手邊。第二天通話時,林望沒有假裝沒事,也沒把那四十分鐘講成對方根本不在乎。
「我知道現場可能變。但你答應的時間過了,我會等。下一次不能聊,能不能早一點說,或者先不要答應那麼滿?」
曹映承認是自己沒處理好,不用林望的失憶或舊關係來解釋全部反應。兩人把通話時間改成更可行的安排,也同意有些日子只留一段語音,不讓每一個晚上都成考核。
談完,林望仍有一點氣。曹映也累,沒有立刻甜蜜起來。他們就帶著這點沒完全消化的情緒各自去工作,晚上再聊時,先問對方吃了什麼,關係沒有因為沒在同一通電話裡修到完美就破掉。
那六週裡,林望第一次獨自主持一場小客戶的前期討論。對方看過他的更正,直接問還能不能信他報的數字。他如實說明這次資料怎樣取得、哪些是客戶提供、哪些需另核,不要求對方因為自己已道歉便先信。最後拿到的是範圍較小的試作,沒有全案,但也不是零。
他晚上把這件事告訴曹映,語氣有點得意。對方笑著說聽起來很好,沒有搶著替他規劃如何擴大。他發現自己最想分享的,漸漸不只是難受,也包括一件沒有那麼大的工作真的做成了。
另一方面,曹映也會傳來挫折。有一場訪談重新排了三次,一位受訪者不喜歡鏡頭,最後只願意讓聲音進片;團隊得重新設計呈現。林望聽完很想給剪輯建議,先問對方要不要。曹映那天說只想抱怨,他便認真聽對方罵了幾句天氣和堵車。
他們在不同城市,反而更容易看見對方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替自己準備好的那個人。曹映也會煩、會失誤、會只想睡,林望則有自己的工時、朋友和不願意再多談的一晚。
十一月二十二日,事故滿一年。
林望本來沒有打算特別做什麼,起床後卻覺得心情沉。去年那天的細節仍不完整,他沒有為了周年去現場重演,也沒有把自己關起來。上午依原排程做健康追蹤,下午去市場買菜,晚上與母親通電話。
曹映知道日期,提早問當天是否想聊。林望說想,但不需要專門安慰,只想看見他。兩人用視訊一起吃一頓很普通的晚飯,一邊抱怨各自買的青菜太老。林望吃到一半,忽然說自己這一年沒有全部恢復,卻有很多事情真的做完了。
曹映點頭,問他要不要列。林望笑著說不要再填表,兩人就停在這句話,讓它不用證明也先成立。
六週結束時,曹映回到深圳。林望沒有請假去守一整天,按實際到站時間去接,路上碰到堵車,提前告知可能晚十分鐘。到出口時,曹映坐在行李箱旁等,見他跑過來,先叫慢一點。
林望站定,喘著氣笑。對方的臉因為外拍曬深一些,頭髮也長了,並不是螢幕裡原封不動走出來的人。他很高興能看見這些變化。
兩人抱了一會,誰也沒問有沒有想我,因為這六週的生活裡已經有很多具體答案。他們去吃飯,曹映拿出一個小小的書籤,是路邊買的,不值什麼錢,上面畫了一座橋。
林望接過,問是不是怕狗時順便買的。曹映被氣笑,說自己都帶禮物了,能不能先感動三分鐘。林望於是認真看他,說有,真的有。
當晚各自回家,沒有因為分開六週就必須補償成整夜不睡。林望將書籤夾進那本舊散文,新的東西與舊的註記放在一起,並未互相擠掉。他給曹映發到家訊息,又說週末一起做飯。對方回好,這一次的約定也只是約定,可以好好履行,若有變動就說,不需要背負永遠不出錯的重量。
工作在杭州,前後六週,拍攝與整理都要留在當地。費用、住宿與行程已談得相對清楚,對他的職業也有用。他沒有先拒絕,再告訴林望自己為愛犧牲了什麼,而是在還能商量安排時,把實際情況說出來。
林望第一反應是捨不得,第二反應竟是怕自己表現得太捨不得,讓對方覺得麻煩。他花了好一會,才說:「我想你留下,也覺得你可以去。」
曹映坐在他對面,點頭。「這兩個可以一起有。」
出發前,他們沒有訂出每天必須通話的死規矩,只確認大致可聯繫的時段、臨時改動怎樣說,遇到需要幫忙時怎樣明確提出。林望不拿到對方全部工作行程去追每一個位置,曹映也不把一句「我很忙」當成可以無限失約的理由。
十一月,曹映搭車走的那天,林望送到車站。行李箱輪子不太順,兩人一路吐槽,到了入口才都安靜。曹映抱了他一下,林望也回抱,沒有說別忘了我這種容易出口的話。
「記得吃不帶香菜的那份。」他說。
曹映笑,說這個自己本來就記得。
前一週其實很新鮮。他們互傳窗外的天、工作餐、路邊奇怪的招牌。林望在深圳繼續接案,配合任嘉整理紀錄片,施慧也開始了自己的工作交接。兩人不在同一座城,卻有很多可以說的小事,不必每次通話都總結愛還剩多少。
第二週,約好的晚間電話沒接上。
曹映臨時延長拍攝,先前說的結束時間過了,沒有及時補訊息。林望等了四十分鐘,胃裡那種熟悉的不安慢慢升起。他打開對話,又關掉;想查對方動態,想問同組的人,又知道自己根本沒有理由把工作團隊變成監控來源。
他最後只發一則訊息,說自己今天等到幾點,若還不能聊,請有空時告知,之後就休息。發完仍難受,沒有因為選了比較合理的做法便突然平靜。
曹映深夜回覆道歉,說現場一直在處理問題,手機不在手邊。第二天通話時,林望沒有假裝沒事,也沒把那四十分鐘講成對方根本不在乎。
「我知道現場可能變。但你答應的時間過了,我會等。下一次不能聊,能不能早一點說,或者先不要答應那麼滿?」
曹映承認是自己沒處理好,不用林望的失憶或舊關係來解釋全部反應。兩人把通話時間改成更可行的安排,也同意有些日子只留一段語音,不讓每一個晚上都成考核。
談完,林望仍有一點氣。曹映也累,沒有立刻甜蜜起來。他們就帶著這點沒完全消化的情緒各自去工作,晚上再聊時,先問對方吃了什麼,關係沒有因為沒在同一通電話裡修到完美就破掉。
那六週裡,林望第一次獨自主持一場小客戶的前期討論。對方看過他的更正,直接問還能不能信他報的數字。他如實說明這次資料怎樣取得、哪些是客戶提供、哪些需另核,不要求對方因為自己已道歉便先信。最後拿到的是範圍較小的試作,沒有全案,但也不是零。
他晚上把這件事告訴曹映,語氣有點得意。對方笑著說聽起來很好,沒有搶著替他規劃如何擴大。他發現自己最想分享的,漸漸不只是難受,也包括一件沒有那麼大的工作真的做成了。
另一方面,曹映也會傳來挫折。有一場訪談重新排了三次,一位受訪者不喜歡鏡頭,最後只願意讓聲音進片;團隊得重新設計呈現。林望聽完很想給剪輯建議,先問對方要不要。曹映那天說只想抱怨,他便認真聽對方罵了幾句天氣和堵車。
他們在不同城市,反而更容易看見對方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替自己準備好的那個人。曹映也會煩、會失誤、會只想睡,林望則有自己的工時、朋友和不願意再多談的一晚。
十一月二十二日,事故滿一年。
林望本來沒有打算特別做什麼,起床後卻覺得心情沉。去年那天的細節仍不完整,他沒有為了周年去現場重演,也沒有把自己關起來。上午依原排程做健康追蹤,下午去市場買菜,晚上與母親通電話。
曹映知道日期,提早問當天是否想聊。林望說想,但不需要專門安慰,只想看見他。兩人用視訊一起吃一頓很普通的晚飯,一邊抱怨各自買的青菜太老。林望吃到一半,忽然說自己這一年沒有全部恢復,卻有很多事情真的做完了。
曹映點頭,問他要不要列。林望笑著說不要再填表,兩人就停在這句話,讓它不用證明也先成立。
六週結束時,曹映回到深圳。林望沒有請假去守一整天,按實際到站時間去接,路上碰到堵車,提前告知可能晚十分鐘。到出口時,曹映坐在行李箱旁等,見他跑過來,先叫慢一點。
林望站定,喘著氣笑。對方的臉因為外拍曬深一些,頭髮也長了,並不是螢幕裡原封不動走出來的人。他很高興能看見這些變化。
兩人抱了一會,誰也沒問有沒有想我,因為這六週的生活裡已經有很多具體答案。他們去吃飯,曹映拿出一個小小的書籤,是路邊買的,不值什麼錢,上面畫了一座橋。
林望接過,問是不是怕狗時順便買的。曹映被氣笑,說自己都帶禮物了,能不能先感動三分鐘。林望於是認真看他,說有,真的有。
當晚各自回家,沒有因為分開六週就必須補償成整夜不睡。林望將書籤夾進那本舊散文,新的東西與舊的註記放在一起,並未互相擠掉。他給曹映發到家訊息,又說週末一起做飯。對方回好,這一次的約定也只是約定,可以好好履行,若有變動就說,不需要背負永遠不出錯的重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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