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十月十五日,最後三千四百元
十月十五日,林望沒有取消自己的工作。
那天原本排了一場半日的訪談剪輯,他照常起床、吃飯、開機,只把退款核對安排在約定能聯繫的時段。七月那次他幾乎把整天交給刷新訊息,這一次,他想試試看,重要的事仍重要,卻不必把所有其他生活擠掉。
到期前已完成必要確認,公司也提供了支付安排。但這些不是錢已到帳,林望仍把表格留在「待本人確認」的位置。孟致與各當事人按已約定的方式處理,林望核的是自己負責整理的進度,不替任何人代領。
上午有幾筆先到,午後陸續確認。施慧這次回得快,因為她正坐在銀行附近處理自己的事。訊息只有一句:「三千四百,收到了。」
林望看見,想起四月她將六千八百元的付款單推到面前。那張紙上的白色污痕、店裡機器的聲音、她問查到是你還會不會來,都沒有因為今天多一筆入帳就被清洗掉。
但錢確實回來了。這件事也不能被他用一句「傷害無法彌補」說得好像不重要。
最後一位學員下班後才有空核自己的帳戶,林望等到約好的時間,收到本人確認,才填上最後一格。十人每人第二期三千四百元,合三萬四千元;加上七月各三千四百,十筆共六萬八千元,全部按方案完成。再加上原先已退的兩筆一萬三千六百元,這一期十二名學員合計八萬一千六百元的課程款,退款已逐筆核清。
戴帽子的男人回了「這次全了」,接著詢問能不能退出聯絡群。他還要上班,往後不想每天收到課程的消息。林望說可以,告訴他必要資料怎麼留存。過了幾分鐘,對方的頭像從名單裡消失,林望沒有再發一則訊息,請他說些可以留給大家的感想。
林望將公司來源、付款記錄與本人確認整理好,僅公開必要的總結與已同意內容。林六千、沈二萬四千、周一萬二千與公司二萬六千的安排,沒有被誤寫成學員在八萬一千六百之外再獲同額賠償。第一次看到這張表的人,也能分清原已退款、本次兩期,以及各方返酬的不同位置。
同一週,林望與望潮之間剩餘的工資及已確認項目款爭議,也按分開的結算安排辦妥,款項已核實入帳。它不是學員退款的一部分,沒有挪進這張表,也沒有靠他停止談舊宣傳作為交換。仍需留存的工作與爭議資料保留,該交接的公司物件早已交回。
這兩件拖了很久的事各自有了結果,並不是全世界從此不再有問題。錯的宣傳仍要維持更正,相關主管機關對已提交材料的處理也有自己的節奏,不會因為錢退完,就自動宣布所有行為從未發生。
晚上,林望到洗衣店。施慧正把一部分不常用的東西裝箱,還有最後一段營業時間,不能今天說關就把客人的衣服一起收走。她讓他幫忙把幾個空衣架捆好,動作熟悉得像他已來過很多年。
「今天不拍。」她先說。
「我沒帶。」
她看一眼他的包,放下心,將一瓶水放到桌上。林望本來想問拿回全部錢的感覺,想了想換成:「晚飯吃了嗎?」
她說還沒,兩人去隔壁買飯,坐在已清出一半的地方吃。施慧提到洗衣廠那份工作已談得更清楚,試做後覺得能接受,時間固定,薪水不算高,但不必每天半夜還想明日的客人。實際入職與店裡交接會錯開,不讓舊客的衣物在半途無人處理。
林望聽著,沒有問這算不算更成功。他只問之後若要拍她下班,怎麼安排不影響工作。施慧說等實際開始,再問她,不用先把鏡頭架在明天。
吃到一半,戴帽子的那位學員發來訊息,說全部收到,準備退出這個聯絡群。林望回覆確認,告知個人文件已各自取得,需要留存的依約留存,往後非必要不再聯繫。對方回一句謝謝,便真的走了。
林望看著群裡少掉的一個名字,忽然有些空。這幾個月,他一直為了讓人能回答自己而努力,等事情完成,最好的結果之一卻是對方不再需要他。
施慧瞄見他的表情,問是不是又想太多。
「有一點。」
「人家回去過日子了,很好。」
他點頭。她說得簡單,卻沒有任何可以再加工的餘地。
回家路上,林望沒去買蛋糕,只買了一包母親喜歡的茶葉,打算下次寄回。這不是拿回款慶祝,因為那些錢不是他的。他用自己這幾天的工作收入付,覺得分清楚之後,連小小的高興也比較安穩。
他給曹映發訊息,說退款已逐筆確認完成,自己下週想約他吃一頓不談工作的飯。如果對方願意,他想正式說說關係,不用預先答應任何結果。
訊息發出去後,他把手機放下,先洗澡。等出來看見回覆:可以,週三晚上如何。
林望看著那行字,慢慢笑了。他沒有把它和今天的退款畫上因果箭頭,像只要把舊帳結清,就有資格被愛。這個邀請是因為幾個月以來,他仍在各自工作的日子裡想見那個人,也逐漸能接受對方不在身旁時,自己仍是一個能過生活的人。
夜裡,他完成最後一份退款進度說明,把已完成與仍由其他程序處理的項目分清。最後一行寫明後續不再定期要求學員回報生活,若有與既定事項相關的必要問題,再按同意方式聯絡。
存檔之後,桌上忽然少了一個每天都要打開的入口。林望坐了一會,起身將空水杯洗掉,替明天準備好早餐。十月十五日的最後三千四百元已到該去的人手裡,他不必再盯著那筆數字,才能允許這一夜結束。
那天原本排了一場半日的訪談剪輯,他照常起床、吃飯、開機,只把退款核對安排在約定能聯繫的時段。七月那次他幾乎把整天交給刷新訊息,這一次,他想試試看,重要的事仍重要,卻不必把所有其他生活擠掉。
到期前已完成必要確認,公司也提供了支付安排。但這些不是錢已到帳,林望仍把表格留在「待本人確認」的位置。孟致與各當事人按已約定的方式處理,林望核的是自己負責整理的進度,不替任何人代領。
上午有幾筆先到,午後陸續確認。施慧這次回得快,因為她正坐在銀行附近處理自己的事。訊息只有一句:「三千四百,收到了。」
林望看見,想起四月她將六千八百元的付款單推到面前。那張紙上的白色污痕、店裡機器的聲音、她問查到是你還會不會來,都沒有因為今天多一筆入帳就被清洗掉。
但錢確實回來了。這件事也不能被他用一句「傷害無法彌補」說得好像不重要。
最後一位學員下班後才有空核自己的帳戶,林望等到約好的時間,收到本人確認,才填上最後一格。十人每人第二期三千四百元,合三萬四千元;加上七月各三千四百,十筆共六萬八千元,全部按方案完成。再加上原先已退的兩筆一萬三千六百元,這一期十二名學員合計八萬一千六百元的課程款,退款已逐筆核清。
戴帽子的男人回了「這次全了」,接著詢問能不能退出聯絡群。他還要上班,往後不想每天收到課程的消息。林望說可以,告訴他必要資料怎麼留存。過了幾分鐘,對方的頭像從名單裡消失,林望沒有再發一則訊息,請他說些可以留給大家的感想。
林望將公司來源、付款記錄與本人確認整理好,僅公開必要的總結與已同意內容。林六千、沈二萬四千、周一萬二千與公司二萬六千的安排,沒有被誤寫成學員在八萬一千六百之外再獲同額賠償。第一次看到這張表的人,也能分清原已退款、本次兩期,以及各方返酬的不同位置。
同一週,林望與望潮之間剩餘的工資及已確認項目款爭議,也按分開的結算安排辦妥,款項已核實入帳。它不是學員退款的一部分,沒有挪進這張表,也沒有靠他停止談舊宣傳作為交換。仍需留存的工作與爭議資料保留,該交接的公司物件早已交回。
這兩件拖了很久的事各自有了結果,並不是全世界從此不再有問題。錯的宣傳仍要維持更正,相關主管機關對已提交材料的處理也有自己的節奏,不會因為錢退完,就自動宣布所有行為從未發生。
晚上,林望到洗衣店。施慧正把一部分不常用的東西裝箱,還有最後一段營業時間,不能今天說關就把客人的衣服一起收走。她讓他幫忙把幾個空衣架捆好,動作熟悉得像他已來過很多年。
「今天不拍。」她先說。
「我沒帶。」
她看一眼他的包,放下心,將一瓶水放到桌上。林望本來想問拿回全部錢的感覺,想了想換成:「晚飯吃了嗎?」
她說還沒,兩人去隔壁買飯,坐在已清出一半的地方吃。施慧提到洗衣廠那份工作已談得更清楚,試做後覺得能接受,時間固定,薪水不算高,但不必每天半夜還想明日的客人。實際入職與店裡交接會錯開,不讓舊客的衣物在半途無人處理。
林望聽著,沒有問這算不算更成功。他只問之後若要拍她下班,怎麼安排不影響工作。施慧說等實際開始,再問她,不用先把鏡頭架在明天。
吃到一半,戴帽子的那位學員發來訊息,說全部收到,準備退出這個聯絡群。林望回覆確認,告知個人文件已各自取得,需要留存的依約留存,往後非必要不再聯繫。對方回一句謝謝,便真的走了。
林望看著群裡少掉的一個名字,忽然有些空。這幾個月,他一直為了讓人能回答自己而努力,等事情完成,最好的結果之一卻是對方不再需要他。
施慧瞄見他的表情,問是不是又想太多。
「有一點。」
「人家回去過日子了,很好。」
他點頭。她說得簡單,卻沒有任何可以再加工的餘地。
回家路上,林望沒去買蛋糕,只買了一包母親喜歡的茶葉,打算下次寄回。這不是拿回款慶祝,因為那些錢不是他的。他用自己這幾天的工作收入付,覺得分清楚之後,連小小的高興也比較安穩。
他給曹映發訊息,說退款已逐筆確認完成,自己下週想約他吃一頓不談工作的飯。如果對方願意,他想正式說說關係,不用預先答應任何結果。
訊息發出去後,他把手機放下,先洗澡。等出來看見回覆:可以,週三晚上如何。
林望看著那行字,慢慢笑了。他沒有把它和今天的退款畫上因果箭頭,像只要把舊帳結清,就有資格被愛。這個邀請是因為幾個月以來,他仍在各自工作的日子裡想見那個人,也逐漸能接受對方不在身旁時,自己仍是一個能過生活的人。
夜裡,他完成最後一份退款進度說明,把已完成與仍由其他程序處理的項目分清。最後一行寫明後續不再定期要求學員回報生活,若有與既定事項相關的必要問題,再按同意方式聯絡。
存檔之後,桌上忽然少了一個每天都要打開的入口。林望坐了一會,起身將空水杯洗掉,替明天準備好早餐。十月十五日的最後三千四百元已到該去的人手裡,他不必再盯著那筆數字,才能允許這一夜結束。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9章 這頓飯不算工作餐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