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不替任何男人跪求

前夫失憶求復合,我先替全家翻案 · 夜半聽雨 · 1,901 字 · 上架:2026-10-14 20:47
新年過了半個月,安濟堂門上仍貼著小滿寫的春條。

他原想寫百病不侵,被陶岑問了一句那大家還開不開門,便改成「平安來往」。最後一個往字歪得厲害,季蘭拿剪刀把紙邊修齊,照月站到遠處看,覺得不必再換。

正月十五,她原本答應陪母親看看燈。未到午間,大理寺送來續問的通知,母親把燈錢收入荷包,說晚了也還有明年。照月穿上外衣,走到門邊又折回,將荷包交還她。

「妳和陶大夫先去。別因我不在,就兩個人坐著等。」

陶岑在後頭應了一聲,說自己只想買芝麻糖。那一瞬間,照月竟被這句平常得很的話救了一下。她今日進去,不是要把一條街上所有人的晚上也一併帶走。

梁敬山在續審時不再只說不知道。他開始說自己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北營催用、邊報接連、先帝舊臣互不相讓,那些年間哪一件不是有人得先按下去,等局勢穩了再談?柳記的調運有錯,他說可以查;庫房有人拿銀,他說也可以追。但沈惟清要一查再查,攝政王要另核支出,若人人都以自己的清白為先,誰來守這個朝廷?

他聲音並不高,說到最後甚至有些疲倦,像面前都是不懂艱難的後輩。

「臣若當真只為私利,何必替內廷擔這許多?」

照月在被準入的陳述席聽見這句話,手指壓住膝上衣料。她原以為自己會想衝上去問父親算什麼,真到了此刻,倒先想起母親在流所借鍋的樣子。母親也天天替人擔著許多事,並沒因此得到把旁人的名字改進罪冊的權柄。

裴正則沒有與梁爭誰更憂國。他請書吏出示庫房帳與補核的收支,再問梁家為何從幾次調撥中取走未報的差額。梁說那是代墊;被查到的墊支時日卻晚於取款,而且數目不能相抵。

下一項是北營舊案。沈惟清提出分病所覆核的文書,曾在梁府經手的傳遞中被縮成「不服前議」。蘇婉容當時負責另一路內廷告知,並未參與營中醫案;兩條路上的篡改不能混為她一人所為。姚管事所管的外庫、梁手下轉送採買文書的人,與蘇各自交代自己做過的部分,供述相抵之處留待逐件驗明。

梁敬山幾次抬頭看向上首,說事情本就不應在這裡當眾論。他沒有得到太后的人進來解圍。皇帝也沒有露面,續審仍按前定的人員進行。

青石橋一案接著被問起。孫榮的原報、路口值守的班記、姚手下傳話者的出入,已能串起撤去路障及改道的先後。姚起初說只是奉命趕工,後來承認梁曾要他讓謝衍「先停一陣」,卻仍推說自己沒料到車會墜下去。

單憑這一句,梁當然可以指他攀咬。偏偏那日先封安全道路、再催重車走過已報危險的橋,兩處調度都經梁手下同一名承辦者轉達。那人保留的收令時刻,與梁府當日外客簿相接,還有事後給杜祿家屬的款被要求以普通車禍入冊的指示。幾項事湊在一起,已不是修橋人自己貪快便能說清。

裴正則仍未準人將北營七名死者一併說成梁親自下毒。醫案不足以證明那樣的話,連照月也知道。能坐實的調運舞弊、改動醫案、壓下覆查,以及橋案與後來的脅迫縱火,各有參與的人、各有應追的責任。

火案中,兩名行事者分別領過的銀,已與姚管事所命支出的數目對上;梁敬山在得知證人拒赴空屋後召見姚,另有值守和出入記錄可核。姚承認收過毀去存冊、使人不敢再說的命令,供詞中的時間與火前數日的打探相合。梁否認自己曾說要燒屋,說只是要姚收回屬於梁府的紙。

「字鋪後倉裡有多少紙,是梁府的?」裴問。

梁答不出。

照月被問到梁曾給醫館何種許諾,她只將那次會面已有的記錄重述,說自己不能證明他那時已打算縱火。說完這句,她心裡反倒一鬆。她不必把每一次厭惡都說成一項罪,才能證明真正發生的事。

散問後,有內侍請她往側院稍候。皇帝遣來的近侍先問她是否願在沈案結論呈上時,再述一次太后在柿子席上如何許她復籍。

照月問已錄的話是否有缺,近侍說沒有,只是親口陳情更易動人。話說得客氣,衣袖下卻備著一份整理得十分漂亮的陳情文,連哪裡該說孤女叩首,都已空出位置。

她沒有接。

「我母親還在。」照月說。

近侍一怔,才低頭看見那兩個字。照月請他將自己的答覆原樣帶回:如有事實未明,她願再答;已說清的事,不願照著別人寫好的哭法重說。太后做過什麼,應按案內的材料處置。她不去替宮裡的人完成一場母子決裂的戲。

那人將紙收好,臉上沒有笑。照月走出側院時,才發現手掌全是汗。她並不覺得自己不怕,只是今日若接下那張紙,往後大概很難再說哪些話是她自己的。

廊下又有人等她,是謝衍的一名老管事。對方先提王府已減去多少用度,再說舊主身子不好,若沈家肯具一紙情願不究的文書,案上總能多一分轉圜。

照月問:「他讓你來的?」

老人遲疑片刻,說是自己不忍。

她等那句話落定,才說:「那你替自己說完了。我也替自己答:我不寫。」

老人臉色灰敗,她心裡並無痛快。他曾替她搬過嫁妝,也曾在西院門外勸她少說一句就能少受些苦。五年後,他仍相信讓她少說一句,是最不傷人的辦法。

當晚,謝衍得知此事,先向承辦處說明此行並非授意,隨後將老人調離對外傳話的職務,補發應得工錢,另安排交接。他沒有遣人送一封長信請照月體諒忠僕,只請對方停止再替他求沈家出具不究文書。

照月回到巷口,天已黑透。陶岑和季蘭剛看燈回來,一人提糖,一人提了一盞畫得很醜的兔子燈。母親說挑了半天,別的兔子都太神氣,這隻像在生氣,倒有趣。

照月忽然笑起來,笑著笑著,鼻子有些酸。

她今日沒有替誰跪下,也沒有讓誰替她站成一個無所畏懼的樣子。她只是走了很長的路,回來時手冷,肚子餓,想借母親提著的那點光,把門上的春條再看清一次。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3章 署名的人站在紙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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