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想起一點,不等於全都記得

前夫失憶求復合,我先替全家翻案 · 夜半聽雨 · 1,681 字 · 上架:2026-10-14 20:47
謝衍想起那場雨,是在一段與沈照月完全無關的核問之後。

書吏離開王府,外頭正好下雨,守門人把半濕的氈簾提起。水沿布角滴在石階上,連著三聲,謝衍忽然看見另一片深色車簾,和一隻從裡頭伸出來、想把簾子拉開的手。

那畫面很短,短到他未能看清女子的臉,左額已經跟著發緊。他扶住桌邊,閉上眼,第一次明白想起來未必像拾回一件失物,也可能像踩進一片自己曾經親手打碎的瓷。

徐醫官沒有讓他硬追下去。他先核當時不適,再讓謝衍休息,問剛才看見的是確實連續的經歷,還是幾個零碎影像。

謝衍說只有車簾、雨和一隻手。他近日讀過送照月離京的記錄,也聽過她本人說,所以不能確定這畫面有多少是回想,有多少是後來得知之事勾出的聯想。

「先照原樣記下,不要為了完整添前後。」徐醫官說。

謝衍應下。紙上最後只留下幾行,沒有忽然想起所有密謀,也沒有一個能令他從罪人變成功臣的祕密。

到了夜裡,那幾聲水滴卻一直在。他想起照月說過,自己曾以為謝衍替她安排的是唯一能活的路。雨中的那隻手若確是她的,他當年是否站在車外?有沒有看見?為何沒有上前?每一個問題都想從空缺裡拉出答案,他卻只能一遍遍把不知道留下。

次日核問,裴正則讀過這份補充,將它另列,不拿來替代當日護送者與王府交接記錄。謝衍並未受辱,反而鬆了一口氣。他如今最怕的,已不是別人說他不記得,而是旁人替他把一些破碎片段解釋成最合用的模樣。

當年正式結案原批、家屬文簽收與看守令都已分別核過,他對其中可以確認的簽署、職權與實際安排作答,不因記憶未全復就拒絕辨認,也不把無從確認的心理活動說得斬釘截鐵。

「若我說我當時仍愛她,能說明什麼?」他問。

裴正則看著他。「至多說明您如今對當時感情的理解。不能改掉她沒有被告知的文,也不能替原案補做一場當年未做的覆查。」

謝衍點頭,把那句原想辯白的話收了回去。

照月是在陶岑例行回來後知道他曾有片段回想。陶岑依可告知的範圍說明病情,沒有替病人傳一句望她來看的話。照月問能否據此判斷將來全復,陶岑答不能;幾處回想與整段經歷恢復,之間不能畫成一條必到的路。

季蘭恰在旁邊補衣,聽見謝衍的名字,針停了一下。等陶岑出去,她問女兒是否仍會為他難受。

照月沒有否認。「有時會。也會生自己的氣,覺得怎麼還在意。」

季蘭把線穿過針眼,沒有立刻給她選一條應走的路。

「妳若仍喜歡過他,不會因知道他做錯了事,所有喜歡就整齊地消失。我現在想妳爹,也會想起自己被他氣哭的時候。只是妳往後要怎麼過,是妳的事,不能拿一個仍在意逼自己回去。」

照月看著母親,心口一點一點鬆下來。從前她最怕聽的是「夫妻總有情分」,因為那句話後面往往接著要她讓一步。母親今日卻沒有把情分變成她欠下的債。

「若我往後都不想再見呢?」她問。

「那就照妳的日子過。我能來探望,不必一定坐進誰家的喜宴。」

「若有一天,我想再認識他?」

季蘭看她很久。「那也不能拿你爹的名字替你作主。我會擔心,會問清楚,但不替死人說他一定肯或一定不肯。」

照月低頭,將母親膝邊一團線慢慢理開。她沒有因此決定復合,只是終於不必為每一種尚未成形的心情,先替自己辯一遍清白。

下午,季蘭到大理寺正式陳述。照月依安排在外候著,沒有把自己記得的細節先在門口念給母親聽。母親進去時背挺得很直,出來卻顯出疲倦,說重講一次那年的事,竟比連夜趕車還耗力。

她們沒有立即回館,在附近找了個能坐的地方,點兩碗熱豆湯。季蘭說承辦人有問父親是否曾親口承認擅自放行那批物料,她回答沒有聽過,但自己也不在病所,不能因此替每一步作證。

「我能說的,是他帶回家時說過要再查、他在信裡想請哪幾個人回話,以及我見到妳出城那日的樣子。別的我沒有看見。」

照月點頭,突然覺得母親比自己以為的更能站穩。她過去總想替母親擋住所有問題,怕她承受不住,卻也差點把她當成只會傷心的人。

喝完湯,她們去買些棉線。季蘭挑了很久,說京裡顏色多,價也高,不能因身上帶著女兒給的錢就亂買。照月拗不過,只好跟著她一家一家看。走到第三家,兩人為一匹不好看的花布笑起來,說若父親在,八成會覺得耐髒值得買。

那一笑讓照月忽然想起謝衍的雨中片段。每個人都只拿著過去的一部分,有人記得一段雨,有人記得一碗水,有人記得一塊難看的布。任何一部分都不能獨占另外那些人的全部人生。

回去的路上,季蘭問她是不是累了。照月搖頭,把母親手裡最重的包接過來,另一包仍讓她自己拿。

王府裡,謝衍也在當晚收起那頁片段記錄。他沒有再盯著它等下一幅畫面,依時吃飯、休息,把能確認的材料交給該查的人。臨睡前,他看了看窗外的雨,請人把簾子固定妥當,別讓過路的人又淋一身水。

雨沒有替他把全部的過去送回來。明日醒了,他仍須用記得的與已經知道的那部分,做眼前該做的事。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9章 一條街,走了整個下午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