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陛下也要留下口供

前夫失憶求復合,我先替全家翻案 · 夜半聽雨 · 1,599 字 · 上架:2026-10-14 20:47
趙景衡讀到自己的朱批時,先說了一句:「那時朕不知道。」

裴正則跪在案前,沒有立即反駁,也沒有順勢把卷件收回。他等皇帝把後面幾頁看完,才問所謂不知道,是未見過任何覆查要求,還是不知道合冊中已有多處不合。

兩種不知道,能說明的事並不相同。

昭寧四年,十六歲的皇帝確實沒有每日親理所有文書,許多事由攝政議事後呈上。他看過最終結案摘要,在「依議」兩字旁落過筆,卻未看過被擱下的完整覆查申請。後來零星再有人提起北營舊疑,身邊的人說舊案已定,他也沒有主動命調原卷。

如果今日只問沈惟清怎樣被冤,便不能把最後那道看似例行的批准從流程裡剪去,留得皇帝像從未在場。

趙景衡的臉一點點沉下來。殿內近侍屏息,沒人敢勸裴正則到此為止,但都在等那句足以讓他住口的怒斥。

皇帝最後問:「卿是要朕與他們一樣受審?」

裴正則抬頭,只答自己奉命查明公文流轉與原案處置,該問的經過必須問。如何定各人責任,依朝廷現行程序,不因同列一卷就說每個人都一樣,也不因君臣有別便把事實另寫一份。

他沒有在這一日憑幾句話改變大晟的君臣秩序。皇帝仍坐在高處,他仍須跪奏,許多限制也仍在;但若連問都不問,這場覆查便會成為下一份只取方便內容的合冊。

趙景衡走到窗邊,背對群臣站了很久。他原先以為最難的是讓謝衍交印,如今才發現,別人手裡那枚印能交到自己桌上,自己桌上的字卻沒有更高的一張桌子替他遮住。

「記。」他說。

書吏在準許下將所問與所答整理。趙景衡說清自己當年看過什麼、誰向他解說、何時聽過新的疑問。記不清的,便由留存公文與近侍當值核對,不許替他添一句「年幼全然不知」把後來幾年也一併覆蓋。

答完,他命該調的內廷存件繼續交付,涉母族者不可先報梁府等候指示。若有人以本案名義恐嚇證人,依實際行為查辦,不能借皇帝要親政的意思,便當自己可以替新朝威風立規矩。

話說出口,旁邊一名近侍的臉微微變了。趙景衡看見,卻沒有當場點他,只讓正式通知傳下,保留可查的記錄。猜一張臉是不安還是心虛,不該成為新皇權自覺聰明的第一件事。

消息傳到外頭,版本很快走了樣。有的說皇帝痛悔,有的說裴大人險些丟命,還有的編出沈照月跪求聖上主持公道的場面,明明她那日根本不在宮中。

照月是在病人口中聽到的。對方講得津津有味,說沈家女兒一哭,皇帝就下旨,果然女人眼淚有用。她替人把處置交代完,才平靜地說自己今日從早到晚都在醫館,沒有去哭,也請別把旁人查卷的工夫全說成自己求來的恩。

病人有些訕訕,倒也沒有惱,出門時還向候診的人更正,說那是外頭亂講。

小滿聽見,忍不住問:「傳得好聽的也要改?」

「改。」照月說,「今天把功勞講成眼淚換的,明天若沒哭,就能說我不夠傷心。何況別人做過的事,不該都算到我身上。」

少年想了想,把正練的兩個新字寫完,說難怪字鋪老闆不肯替人寫一封自己都讀不懂的謝恩信。

午後,裴正則的承辦人來告知新一輪核問時程,季蘭來京後可依身體狀況安排,不必抵達當日便受詢。照月問是否還有材料需要她預先備妥,對方列明父親病歿後的官方告知、遺物領取與流所往來信件,沒有要求她把母親私下每一封抱怨都交出去。

她將清單寫信送給母親,說可以慢慢整理,缺的也照實記,不必因官署要核就去補造一張當年沒有留下的紙。

到了傍晚,皇帝遣人送來一小筆安濟堂診療外差的酬金,是先前照月入宮會診應得、一直未按期結算的那份。內侍原本要說成特賞,照月對照工作日期問明,對方查了隨行文書,才承認是補發原酬。

她收下,記入與陶岑共同的帳,不向皇帝另寫一封感激涕零的長文。做過的事得到應有報酬,足以讓醫館付下一批炭錢,本不必另外買去誰一段忠誠。

陶岑看見數目,笑著說總算不用拿今晚的粥錢補官家欠款。照月也笑,讓小滿把新炭量記好,別只因今天有錢便往爐裡多添一倍。

王府那頭,謝衍得知皇帝也接受核問,沒有托人代自己稱頌。他正把幾位舊屬來信分開,有談公務交接的轉相應司署,有勸他反悔爭權的如實交承辦留知。自己無法決定的,便不能再在私信邊批一個字,叫人拿出去當令。

夜裡,他把一本原想送給照月的醫書收回架上。書是好的,想送也未必全為求她回來,可她已說不再收這類私下聯繫,他便沒有理由只因自己覺得用得上,就再越過去一回。

窗外更聲響起,宮城與王府各有一個人對著自己曾簽過的名字。名字沒有變,位置卻開始變了。

安濟堂的燈則亮到平常收診的時辰就熄。照月把門關好,想著母親再過幾日便到,又去摸了摸借來那張小凳的邊角,確定沒有會刮衣裳的木刺。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7章 父親沒有寫下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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