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交印那天,她沒有去送

前夫失憶求復合,我先替全家翻案 · 夜半聽雨 · 1,652 字 · 上架:2026-10-14 20:47
攝政印從匣子裡取出時,比謝衍想像的輕。

他已經不太記得第一次握住它的時候,只能從先帝留下的授命與後來的記錄知道,自己曾如何在少年天子身旁一步步站穩。那枚印如今躺在案中,邊角被多年摩挲磨亮,印下卻留著太多人無從改寫的日子。

撤攝政授權的命令是皇帝所下,不是謝衍自作一封漂亮辭表,便能把交權寫成給沈家的禮物。北營舊案與內廷藏文進入正式覆查,他須交接政務、用印、調令,暫停相關權限,候詢期間不得私自召涉案者議事。

朝中對這道命令各有議論。有的早盼他讓位,有的擔心外頭未穩,還有人只問自己過去簽在何處的名字會不會一併被翻出來。謝衍坐在交接案前,忽然能從那些熟悉面孔上辨出他以前不肯仔細看的事:忠心裡有感情,也有飯碗、官位與不想變動的習慣。

一名受過他提拔的官員低聲請他緩幾日,說只要讓幾位營中將領呈一份聯名奏,陛下總要顧忌。謝衍沒有斥對方大逆,只問聯名之後,哪一件沈案的材料會因此變得不同。

那人說,不是為案,是為大局。

謝衍望著眼前的印,過了很久才道:「我已經用過這個理由。」

交接不是把一隻匣子交出去就完了。哪些調令仍在途、哪些款項已批尚未發、哪件急務需由新承辦者接續,都要列清。謝衍不能因失去權位便撒手說任他們自己去辦,也不能借交接之名把原本該暫停的指令再發一輪。

吳騫在旁核對禁軍相應事項,原王府侍從有些不服,說校尉早年受王爺知遇,如今倒先幫旁人數鑰匙。吳騫手上一停,仍把清單核完,才抬頭說自己守的是奉正式授權的職,不是某一個人的宅門。

說出這句並不容易。他曾真心敬重謝衍,也曾在王府最難的時候被留住,認為只要主上沒倒,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終會被證明有道理。到了西院那道門前,他才知道一個人忠心耿耿,也可能把另一個人的聲音隔在裡面。

謝衍沒有替他說話,只照新命令讓他辦完。這回不再需要主子的允許,吳騫才能稱自己沒有背叛。

消息傳到安濟堂時,沈照月正在替一名新病人記家中常用的藥。外頭的人說,今日交印,王府門口來了許多車,也有人盼她去看一眼,畢竟「總是為了沈家的事」。

照月把病人的話記完,才抬頭讓來人別站在門口擋風。她沒有問誰盼,也沒有換衣出門。午後另有一名腿傷老人需她上門復看,她按已排好的時間去,帶了藥匣與乾淨布條,回來時天色都暗了。

途中經過王府所在的大街,車夫問要不要往那邊繞。照月說不用,請走近路,陶大夫還等她一起算這月採買。

她不是刻意讓謝衍知道自己沒有來。只是這一天裡,她早有答應別人的事,而他的政務交接不再享有無論如何都排到最前面的資格。

王府入夜後,空得比平常明顯。那幾名日日等請示的管事不再能隨意進內房,書案上的新文也少了一半。謝衍用過晚飯,習慣伸手去取旁邊的待批冊,卻只摸到一張供他核對自己陳述的紙。

他把手收回來,看了很久。

徐醫官前來例行核診,說這些日子少熬夜,頭痛已有緩和,仍須留意。謝衍問能否把複診定在通常時辰,不必因自己如今閒了,就叫醫官半夜來。他說得不算自然,徐醫官也聽得有些不習慣,兩人最後只是各自點了點頭。

用人數也需重排,府中不再保留那些依攝政事務設的差。有人被調回原司,有人按約結清。謝衍讓管事列明,而非以一句共患難叫人無償留下,也不能把所有縮減推成別人不忠。

那位洗碗的小內侍不屬公務差役,仍在自己原先的崗位。他來收茶碗,看見案上沒有印匣,怔了一下,隨即低頭,像怕自己多看一眼也是犯錯。

謝衍忽然問:「你叫什麼?」

孩子報了名。他在府裡待了一年多,謝衍醒後受他服侍兩月,直到此刻才認真把那兩個字聽進去。過去他總能記住將領官員,對這些隨時可喚到的人,卻只記差事,不記姓名。

謝衍沒有在當夜就把這一發現說成自己已變了。他只是把名字記下,翌日不再叫錯。

照月則在醫館收到一份交接後的正式聯繫方式。之後與王府舊卷相關之事,仍由裴正則承辦,不能找失去相關權限的謝衍直接調取。她看完,收進分類文袋,與醫館採買帳放在不同格。

陶岑正在燈下補破掉的袖口,見她把紙收好,問今晚是否還要寫母親的信。

「要。告訴她來京的住處已留好。」

她們已與巷尾一名寡婦商議,租下靠院的一間乾燥小屋,季蘭來時住那裡,離醫館幾步路,又不必每夜聽病人進出。費用仍要付,房中桌椅借得不齊,照月準備自己去挑一張小凳。

她把信寫完,又列下缺的被褥與炭。這些小事占滿紙面,讓今夜那樁轟動半城的交印消息退到旁邊。

收筆時,她想起謝衍此刻或許很難受,也想起五年前自己被關在西院時,外頭同樣有人繼續過日子。她沒有因此快意,只慢慢把信封好。

人失去習慣握著的東西,總得自己學會怎麼站。她可以知道他正在學,但不必替他撐住每一次晃動。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6章 陛下也要留下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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