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自己走進大理寺

前夫失憶求復合,我先替全家翻案 · 夜半聽雨 · 1,816 字 · 上架:2026-10-14 20:47
正式陳述的第一句,沈照月寫了三遍。

最初她寫「家父含冤」,劃去;第二遍寫「五年來申訴無門」,也劃去。這些是她的心情與經歷,卻不能代替接下來要呈明的事。最後留下的,是姓名、與沈惟清的關係,以及她請求覆核原判的範圍。

陶岑坐在對面替她看,不改她要說什麼,只問哪一段自己親見,哪一段來自母親,哪一段是近來核驗的卷件。照月一項項註明,不把三種來源混成同一個聲音。

她寫下父親曾責備自己醫案太簡,也寫下父親性急,遇有人拖延處理病人,說話常不留情。原案裡有人指他在病所斥罵管事,這件事未必是捏造;她不能因後面有人改了記錄,就宣稱前頭所有爭執都沒發生。

「妳怕這樣寫,旁人覺得他不夠好?」陶岑問。

照月把筆放下,點了頭。

「我怕他們說,既然他也有難相處的地方,被人厭惡就不冤。」

陶岑想了想。「那就更得分清。脾氣不好,不等於擅換物料;同僚不喜歡他,不等於可以替他簽字。」

照月重新提筆,把這兩件事各寫在該在的位置。她也記下小滿曾認錯人的那一段、自己如何更正,沒有只呈上少年已被核實的門牌記憶。每留下一處不完美,心裡都像少了一點能贏的把握;可她要讓案子走完,便不能用另一種省略替父親求公道。

十一月初一,她穿平日出診的衣裳,帶著原件與抄件的清單,自己走進大理寺。此次不是隨哪位貴人去閱文,也不是站在宮宴上要求撤名,而是作為案件家屬,將所陳正式錄入覆查。

門外有許多人等著。一個失去貨款的商人抱著帳本,一名老婦捧小包布,裡頭像裝著死者遺物。照月沒有因自己前頭掛過王妃名號便往裡插,直到承辦人叫到她,才起身進去。

裴正則先核材料,不讓她將不在手裡的原件寫成已交。白簽尚在繡春處,就明寫來源待正式提供;內庫副本已核,其保存處與核驗記錄一併列明。柳記的本冊由商號交件,不算她私有,往後調閱仍經承辦。

這些安排一條條寫下,讓照月覺得自己的手終於不必攥住所有東西。她從前怕只要離開視線,某一頁又會消失;如今要做的,是讓每一件材料被誰接去都有記錄,而不是藏到只有她一人知道的地方。

裴正則問她是否曾因憤恨謝衍,而將沈案中尚未核清之處全數歸到他身上。照月沒有立刻答,眼睛落在案邊一道墨痕上,過了一會兒才承認,有過那樣的念頭。

「但我今日所交,只陳明已經核到與可供查核的部分。他當年不準我出門,是一件事;北營物料怎樣轉手,是另一件事。若中間有關聯,請查出關聯,不要用我恨他這件事代替。」

書吏把這句照錄,讓她聽過,再確認意思。照月第一次聽見自己說恨被平常地寫在紙上,沒有人叫她收斂,也沒有人趁勢誇她敢與權貴為敵。那只是證人與家屬可能帶來的立場,應被知道,而不必因此否定所有能核的事實。

午後輪到詢問她當年的出入與婚姻處置。她把西院七日、休書、出城與母親接人逐項說明,也承認路上確有護衛、住宿費一度由王府付出,不能把實際給過的全抹去。

裴正則問那些安排是否由她自主同意。照月說,當時她以為若不離京,家屬仍有連坐危險;她未被告知已發出的免坐文,也無從在那兩條路外作選擇。至於費用,是另一項可以查清的事,不能因有盤纏就說她自由。

說到末尾,她嗓子乾了。書吏遞來水,告訴她若有需補充之處可以依程序再提,不必今日把五年所有細節都逼回腦中。照月喝了一口,才發現自己已在裡頭坐了大半日。

她最後提出兩項具體請求。其一,母親與小滿收到任何傳詢,都要有能核的承辦人與地方;其二,繡春若正式交件,不能讓文書仍只由可能涉案的原上司保管。裴正則答應安排並明定負責者,但也說保護不等於免除證人本身可能的責任。

「我知道。」照月說,「她若做過,也要說清楚。」

離開前,裴正則問她近期住處有無異動。照月把房東與量屋人的事詳細說明,並呈上已記的姓名與時間。醫館尚未被正式停診,便不能在陳述中寫成官府封門;但有人藉官面名義試壓,也不能因未得逞就不留記錄。

陳述終於核完,她親自逐頁讀過。裡頭有兩處書吏為省字把「聽說」改成肯定語句,她指出後對方照改,並在更正處留明。她沒有不好意思,書吏也沒有因此翻臉。這樣普通的一次修改,竟讓她在出門時險些落淚。

街外天已暗了。字鋪老闆來接她,手裡提一盞普通紙燈,說陶大夫本要來,被一個病人的腳傷留住,叫他走一趟。他沒問裡面誰罵了誰,只問冷不冷,要不要先吃些東西。

照月和他在路邊買了熱餅,各自捧著吃。老闆說自己替人寫信幾十年,最難寫的總不是字多,而是寄信人想要一封信同時替他認錯又替他免錯。

「那你怎麼寫?」

「請他自己選。他若選不出,我就先收紙錢,下回再來。」

照月笑了一聲,胸口那口憋了半日的氣才真正散開。她把吃不完的半塊餅包好,帶回去給小滿,卻見少年已留了一碗湯等她。

那夜收門前,她核對官署給的收件清單,將家中副本分兩處存放。不是因她預知將有什麼災難,而是陶岑說,既然修屋漏過水,重要的紙就不該仍全堆在同一間濕房子裡。

照月給遠在柳溪的母親寫下今日經過,沒有說終於有人肯主持公道,只說自己的陳述已經正式收了,哪些還在等、哪些要母親親口說,也都列清。

封信時,她忽然想到五年前那兩封沒回覆的求見信。

這一回,她手裡有收件人的名字,也知道若沒有後續,下一次該敲哪一扇門。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2章 梁家來談一筆好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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