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生氣的時候,也可以把話說完
九月的一個晚上,晉辭沒有赴約。
不是客戶扣住他,也不是一場非他不可的危機。是他答應多看一份資料,以為只要十幾分鐘,接著又多出一項需要回查,等抬頭時,手機裡已有梁的兩則訊息。
第一則說到了,第二則問是否改時間。
沒有指責,反而讓他更怕。他急忙打去,梁接起來,說已離開餐館,晚些再談。聲音很平,晉辭卻立刻聽見四年半前那句現在不能講。
「你是不是又要什麼都不說?」他問。
電話那頭停住。
梁很慢地答,自己現在生氣,想先回家,不是消失;願意九點再談,若晉辭有不同安排也可以說。他不是不說,是不想站在餐館門口把所有話都吵完。
晉辭握著手機,臉一陣熱。他這才知道,自己竟把今晚被失約的人推成了當年害他的那個人,像只要先指出對方可能沉默,就不用先面對自己忘記通知。
他說九點可以,對不起,剛才那句不公平。
掛斷後,他把工作交到能停的位置,沒有為了證明約會重要便又草率交差。這件事本可以早一點說明,既然沒做,現在也不能拿趕去道歉當理由製造另一個錯。
九點他打過去,梁接了。
晉辭先講自己為什麼耽誤,沒有稱客戶逼迫,也沒有說都是想把未來過好。梁聽完,說自己能理解工作變動,真正難受的是坐在那裡不知道要等多久,還得猜會不會一催就顯得不體諒。
晉辭閉上眼。這些話他曾對梁說過,如今輪到他在更小、卻一樣需要回答的事情裡聽。
「我不該讓你猜。」
梁嗯了一聲,接著承認剛才也有自己的急。看到晉辭在工作裡又把時間越塞越滿,自己一度想直接幫他改明日安排,甚至已在腦中把哪些可以推掉列好。那也是老習慣,不應由他代決。
兩個人沒有因此把錯算成各一半就抵掉。今晚失約由晉辭承擔,梁的擔心要以可接受的方式說。舊案也沒有被拿來判誰今天不準生氣。
他們約好往後變動早說、等不到怎樣處理,需要冷靜就給清楚接續時間,不以封鎖或消失逼另一個人認錯。這些不是保證永不吵架,只是讓下一次仍有路回到對話。
說完之後,氣氛沒有立刻甜起來。梁仍失望,晉辭仍羞,兩人各自安靜了一會。最後梁說今天先睡,明天工作時間以外再聊,晉辭答好,沒有要求現在就說不生氣了,讓自己能舒服入睡。
隔天他重新約了一頓飯,先核工作安排,真正準時到。沒有大束花,也沒有昂貴禮物,只是本人在原定時間站在門前。
梁到時看見他,先看一眼錶,說還早五分鐘。晉辭苦笑,說這次不是用來抵昨天,只是今天該做到。
飯吃到一半,梁說自己仍會因以前的錯,對每次爭執特別怕,怕一生氣就顯得沒有資格。晉辭放下筷子,認真說,現在交往不是讓你永遠只能點頭。如果只想要一個不能反對的人,自己也沒有真的走出過去。
梁望著他,慢慢點頭,這次點的是兩人都需要記住的事。
吃完他們走回路口,晉辭主動伸手,先問可以嗎。梁握上來,手仍暖,卻沒有一個吻替全部問題蓋章。兩人又說了幾句明天各自的安排,才分開。
那頓重新約的飯後,他們在門外等行人燈。梁忽然問,今天說完是不是還有一點怕。晉辭說有,怕自己一犯錯,就證明當年根本沒有資格要求那麼多。
梁轉頭看他,說不是。當年的責任已有實際範圍,今天失約是今天要承擔的事,不能因他也會做錯,就反推別人以前怎樣對他都合理。
這句話從梁口中說出,使晉辭眼睛酸了一下。他需要的不是對方趁機證明大家都一樣,而是這種仍願意把兩件事分清的誠實。
梁也說,自己有時會想過度配合,覺得只要什麼都答應,便不會再失去。他知道那不是長久相處的方法,因為不願意卻答應,往往最後又變成私下改主意或不說。
晉辭點頭,問那現在如果真不想吃自己選的店,會講嗎。梁看他一眼,竟說會,而且上次那家其實太吵。
晉辭愣了,隨即笑,說你怎麼不早講。梁也笑,說正在練,今天先補這句。這不是重大的坦白,卻讓兩人都感到一點新的自在:關係不會因一間餐館不合胃口便崩掉,不必凡事先用好吃包住。
燈轉綠,兩人一起過馬路,手沒有一直緊握,遇到人多便各自挪一點,又在對面碰上。晉辭看著那個很自然的重新並肩,覺得像今天的對話,不是永遠不分開一步,而是知道下一段可以在哪裡接上。
回程他們各自確認已安排好的事,沒有把剛和好變成整晚必須黏在一起的證明。梁說想早睡,晉辭也有自己的收尾,互道晚安便放下電話。
那份安靜與當年的空白不同,有被說清的時間,也有第二天會繼續的約定。
回家後,晉辭將一個超出目前能負擔的追加工作延後評估,向客戶說明真時程。對方不太高興,他仍承受這份不高興,沒有又把私人時間偷過去補。
梁則把原先替晉辭想好的那張排程丟開,自己的工作做好,若對方要建議再談。
這場爭吵沒有證明復合失敗,也沒有證明愛得更深。它只是讓兩個人發現,傷害之後重新在一起,仍會做普通的錯;真正不同的,是錯發生後,還願不願意把對方當作能聽真話、也能說不的人。
窗外有晚歸的車聲。晉辭關燈前看了一眼明日行程,將已約好的時間留下,沒有再問自己多做一點會不會比較值得被愛。
不是客戶扣住他,也不是一場非他不可的危機。是他答應多看一份資料,以為只要十幾分鐘,接著又多出一項需要回查,等抬頭時,手機裡已有梁的兩則訊息。
第一則說到了,第二則問是否改時間。
沒有指責,反而讓他更怕。他急忙打去,梁接起來,說已離開餐館,晚些再談。聲音很平,晉辭卻立刻聽見四年半前那句現在不能講。
「你是不是又要什麼都不說?」他問。
電話那頭停住。
梁很慢地答,自己現在生氣,想先回家,不是消失;願意九點再談,若晉辭有不同安排也可以說。他不是不說,是不想站在餐館門口把所有話都吵完。
晉辭握著手機,臉一陣熱。他這才知道,自己竟把今晚被失約的人推成了當年害他的那個人,像只要先指出對方可能沉默,就不用先面對自己忘記通知。
他說九點可以,對不起,剛才那句不公平。
掛斷後,他把工作交到能停的位置,沒有為了證明約會重要便又草率交差。這件事本可以早一點說明,既然沒做,現在也不能拿趕去道歉當理由製造另一個錯。
九點他打過去,梁接了。
晉辭先講自己為什麼耽誤,沒有稱客戶逼迫,也沒有說都是想把未來過好。梁聽完,說自己能理解工作變動,真正難受的是坐在那裡不知道要等多久,還得猜會不會一催就顯得不體諒。
晉辭閉上眼。這些話他曾對梁說過,如今輪到他在更小、卻一樣需要回答的事情裡聽。
「我不該讓你猜。」
梁嗯了一聲,接著承認剛才也有自己的急。看到晉辭在工作裡又把時間越塞越滿,自己一度想直接幫他改明日安排,甚至已在腦中把哪些可以推掉列好。那也是老習慣,不應由他代決。
兩個人沒有因此把錯算成各一半就抵掉。今晚失約由晉辭承擔,梁的擔心要以可接受的方式說。舊案也沒有被拿來判誰今天不準生氣。
他們約好往後變動早說、等不到怎樣處理,需要冷靜就給清楚接續時間,不以封鎖或消失逼另一個人認錯。這些不是保證永不吵架,只是讓下一次仍有路回到對話。
說完之後,氣氛沒有立刻甜起來。梁仍失望,晉辭仍羞,兩人各自安靜了一會。最後梁說今天先睡,明天工作時間以外再聊,晉辭答好,沒有要求現在就說不生氣了,讓自己能舒服入睡。
隔天他重新約了一頓飯,先核工作安排,真正準時到。沒有大束花,也沒有昂貴禮物,只是本人在原定時間站在門前。
梁到時看見他,先看一眼錶,說還早五分鐘。晉辭苦笑,說這次不是用來抵昨天,只是今天該做到。
飯吃到一半,梁說自己仍會因以前的錯,對每次爭執特別怕,怕一生氣就顯得沒有資格。晉辭放下筷子,認真說,現在交往不是讓你永遠只能點頭。如果只想要一個不能反對的人,自己也沒有真的走出過去。
梁望著他,慢慢點頭,這次點的是兩人都需要記住的事。
吃完他們走回路口,晉辭主動伸手,先問可以嗎。梁握上來,手仍暖,卻沒有一個吻替全部問題蓋章。兩人又說了幾句明天各自的安排,才分開。
那頓重新約的飯後,他們在門外等行人燈。梁忽然問,今天說完是不是還有一點怕。晉辭說有,怕自己一犯錯,就證明當年根本沒有資格要求那麼多。
梁轉頭看他,說不是。當年的責任已有實際範圍,今天失約是今天要承擔的事,不能因他也會做錯,就反推別人以前怎樣對他都合理。
這句話從梁口中說出,使晉辭眼睛酸了一下。他需要的不是對方趁機證明大家都一樣,而是這種仍願意把兩件事分清的誠實。
梁也說,自己有時會想過度配合,覺得只要什麼都答應,便不會再失去。他知道那不是長久相處的方法,因為不願意卻答應,往往最後又變成私下改主意或不說。
晉辭點頭,問那現在如果真不想吃自己選的店,會講嗎。梁看他一眼,竟說會,而且上次那家其實太吵。
晉辭愣了,隨即笑,說你怎麼不早講。梁也笑,說正在練,今天先補這句。這不是重大的坦白,卻讓兩人都感到一點新的自在:關係不會因一間餐館不合胃口便崩掉,不必凡事先用好吃包住。
燈轉綠,兩人一起過馬路,手沒有一直緊握,遇到人多便各自挪一點,又在對面碰上。晉辭看著那個很自然的重新並肩,覺得像今天的對話,不是永遠不分開一步,而是知道下一段可以在哪裡接上。
回程他們各自確認已安排好的事,沒有把剛和好變成整晚必須黏在一起的證明。梁說想早睡,晉辭也有自己的收尾,互道晚安便放下電話。
那份安靜與當年的空白不同,有被說清的時間,也有第二天會繼續的約定。
回家後,晉辭將一個超出目前能負擔的追加工作延後評估,向客戶說明真時程。對方不太高興,他仍承受這份不高興,沒有又把私人時間偷過去補。
梁則把原先替晉辭想好的那張排程丟開,自己的工作做好,若對方要建議再談。
這場爭吵沒有證明復合失敗,也沒有證明愛得更深。它只是讓兩個人發現,傷害之後重新在一起,仍會做普通的錯;真正不同的,是錯發生後,還願不願意把對方當作能聽真話、也能說不的人。
窗外有晚歸的車聲。晉辭關燈前看了一眼明日行程,將已約好的時間留下,沒有再問自己多做一點會不會比較值得被愛。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0章 我願意,和現在的你一起住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