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間小公司,養不起兩個救世主
晉辭決定成立小工作室時,何述先問他準備拒絕什麼。
不是問想賺多少,也不是問未來要開幾間。何述把他初稿裡那段能做的服務看了一遍,說全寫會,最先倒的通常是自己。
那已是二○二八年夏天。瑞序原有工作交接需要時間,晉辭不是情緒一來便辭職,也沒有用舊案取得的客戶資料替新工作找捷徑。他先核清手上責任、保密與適當限制,安排能完成的交接,再用真正有權提供的經驗與服務開始。
規模很小,主要是供應資料整理與風險核對,需要其他專業的部分另找合適合作,不以自己曾翻過一宗舊案,就宣稱所有問題都能查明。
何述指著一項承諾時程,問出了意外誰接。晉辭本能地想到梁,剛想說可以請他幫忙,話到嘴邊停住。
那份停頓太明顯,何述抬眼。
「他是你男朋友,不是這間工作室的免費後援。」
晉辭耳根熱了,承認自己確實差點又那樣排。他不是想剝削梁,只是對方懂技術,也總願意幫,於是最方便的那個人便很容易被算進一個沒問過的空白。
回去後他與梁說了這件事。梁先笑說自己剛好也差點答什麼都能幫,說完兩人一起安靜了。
原來重建關係不是只防別人來破壞,還包括認出自己最熟悉、也最容易再次出錯的方式。沈曾經受不了梁替他安排,如今若因創業焦慮便把梁放進計畫,也沒有比較好。
兩人把話講清楚。梁有自己的受雇工作與必要責任,私人可以給有限意見,正式涉及專業服務、資料與時程的,要看是否合適、是否有權限與時間,不借愛情省掉必要條件。晉辭也不把梁願意少做當成不支持。
那份企畫後來縮了一半。
第一個案子不大,客戶希望很快拿到一份看起來完整的結論。晉辭說能先整理已取得部分,不能保證沒有資料的地方也得到肯定答案。對方不太滿意,問別家都能做,為何他不行。
他很想答自己也可以。
租金、軟體、日常支出都是真的,帳上可用資源有限,並不會因知道道理就不焦慮。他坐在小小辦公桌前,手指壓著紙邊,想起當年許岑問誰能扛起一個漂亮結果。
最後他仍把能做與不能做說完。案子縮了,金額也縮了,沒有換來客戶感動地加倍支持。
那晚他給梁打電話,說心裡很慌。梁先問要聽還是一起想,他答先聽。於是對方聽他講完,沒有立刻提錢,也沒有說早知道別出來。
講完之後,晉辭自己去把下一週能做的安排調整好,必要支出仍按已核範圍,不拿未到收入先養一個大夢。他知道這間小工作室可能慢,也需要反覆檢查是否真的可持續,並不因故事走到這裡就有必勝的權利。
小工作室開始準備時,晉辭曾看中一張很大的桌子。照片拍得漂亮,放上兩盞燈便像一家已能接很多案的公司。他盯著看很久,想像客戶進門時,至少不會覺得自己只是租了一個角落。
梁問實際空間放不放得下,他立刻說有量,說完又自己去核了一遍。放是放得下,椅子拉開卻會擋路,還得把另一處必要空間擠掉。
這很像當年買車的心情:不是全沒用,而是先希望一件看起來像成功的東西,替自己擋住不夠好的怕。
他最後沒有買那張大桌,選了符合用途的尺寸。當天心裡仍有一點失落,梁也沒有誇他多理性,只說這樣坐起來手肘比較自在。晉辭試了一下,確實自在,便慢慢高興起來。
搬桌的工人問還有沒有要調,兩人先確認,不因不想麻煩人就說都好,等對方走了才自己搬不動。費用按約付,沒有拿創業剛開始請人友情幫忙。
晚上晉辭在桌前試寫一份工作說明,發現小桌不會使自己問的問題變少,也不會讓來源忽然不可靠。真正能交出去的仍是認真做過的內容,不是桌面在照片裡占多少位置。
他把這個想法講給何述,對方回一句那很好,接著指出草稿裡一處承諾還太滿。晉辭笑著改,沒有覺得自己省了家具費便該換一整天的稱讚。
這份新工作開始得很普通,有想買卻沒買的東西,有需要重新核的成本,也有晚上仍想多做一點的焦慮。他不再將那些情緒全部叫成夢想,好讓它們不必被問。
夢想若真要留下,也得有一張讓人坐得下、站得起來的桌子。
正式交接離開瑞序那天,何述送他一隻普通的文件盤,說先別買太多桌子。晉辭笑,問這算不算不看好。何述答是看好你終於能把桌面分清,不要讓私事、工作和仇都堆同一格。
晉辭帶走自己的物件,按約完成交接,往後有合作也依雙方實際條件,不把昔日支持變成永遠要給他案子的義務。
搬進小空間的第一晚,梁來幫忙搬一張已說好的椅子。搬完晉辭請飯,兩人累得坐在地板上笑,沒有趁感動宣布這就是共同帝國。
「養得起你嗎?」梁故意問。
「先看真收入。」晉辭答,「養不起兩個救世主。」
梁笑出聲,說那就各自好好上班。
門外霓虹亮起,桌上還有很多沒做完的事。晉辭把明天要處理的列好,今晚按時間離開。創業不是另一張準許他無限熬夜的金牌,愛也不是可以隨時叫來填洞的人力。
他們關燈、鎖門,去吃一頓真正付得起的晚飯。
不是問想賺多少,也不是問未來要開幾間。何述把他初稿裡那段能做的服務看了一遍,說全寫會,最先倒的通常是自己。
那已是二○二八年夏天。瑞序原有工作交接需要時間,晉辭不是情緒一來便辭職,也沒有用舊案取得的客戶資料替新工作找捷徑。他先核清手上責任、保密與適當限制,安排能完成的交接,再用真正有權提供的經驗與服務開始。
規模很小,主要是供應資料整理與風險核對,需要其他專業的部分另找合適合作,不以自己曾翻過一宗舊案,就宣稱所有問題都能查明。
何述指著一項承諾時程,問出了意外誰接。晉辭本能地想到梁,剛想說可以請他幫忙,話到嘴邊停住。
那份停頓太明顯,何述抬眼。
「他是你男朋友,不是這間工作室的免費後援。」
晉辭耳根熱了,承認自己確實差點又那樣排。他不是想剝削梁,只是對方懂技術,也總願意幫,於是最方便的那個人便很容易被算進一個沒問過的空白。
回去後他與梁說了這件事。梁先笑說自己剛好也差點答什麼都能幫,說完兩人一起安靜了。
原來重建關係不是只防別人來破壞,還包括認出自己最熟悉、也最容易再次出錯的方式。沈曾經受不了梁替他安排,如今若因創業焦慮便把梁放進計畫,也沒有比較好。
兩人把話講清楚。梁有自己的受雇工作與必要責任,私人可以給有限意見,正式涉及專業服務、資料與時程的,要看是否合適、是否有權限與時間,不借愛情省掉必要條件。晉辭也不把梁願意少做當成不支持。
那份企畫後來縮了一半。
第一個案子不大,客戶希望很快拿到一份看起來完整的結論。晉辭說能先整理已取得部分,不能保證沒有資料的地方也得到肯定答案。對方不太滿意,問別家都能做,為何他不行。
他很想答自己也可以。
租金、軟體、日常支出都是真的,帳上可用資源有限,並不會因知道道理就不焦慮。他坐在小小辦公桌前,手指壓著紙邊,想起當年許岑問誰能扛起一個漂亮結果。
最後他仍把能做與不能做說完。案子縮了,金額也縮了,沒有換來客戶感動地加倍支持。
那晚他給梁打電話,說心裡很慌。梁先問要聽還是一起想,他答先聽。於是對方聽他講完,沒有立刻提錢,也沒有說早知道別出來。
講完之後,晉辭自己去把下一週能做的安排調整好,必要支出仍按已核範圍,不拿未到收入先養一個大夢。他知道這間小工作室可能慢,也需要反覆檢查是否真的可持續,並不因故事走到這裡就有必勝的權利。
小工作室開始準備時,晉辭曾看中一張很大的桌子。照片拍得漂亮,放上兩盞燈便像一家已能接很多案的公司。他盯著看很久,想像客戶進門時,至少不會覺得自己只是租了一個角落。
梁問實際空間放不放得下,他立刻說有量,說完又自己去核了一遍。放是放得下,椅子拉開卻會擋路,還得把另一處必要空間擠掉。
這很像當年買車的心情:不是全沒用,而是先希望一件看起來像成功的東西,替自己擋住不夠好的怕。
他最後沒有買那張大桌,選了符合用途的尺寸。當天心裡仍有一點失落,梁也沒有誇他多理性,只說這樣坐起來手肘比較自在。晉辭試了一下,確實自在,便慢慢高興起來。
搬桌的工人問還有沒有要調,兩人先確認,不因不想麻煩人就說都好,等對方走了才自己搬不動。費用按約付,沒有拿創業剛開始請人友情幫忙。
晚上晉辭在桌前試寫一份工作說明,發現小桌不會使自己問的問題變少,也不會讓來源忽然不可靠。真正能交出去的仍是認真做過的內容,不是桌面在照片裡占多少位置。
他把這個想法講給何述,對方回一句那很好,接著指出草稿裡一處承諾還太滿。晉辭笑著改,沒有覺得自己省了家具費便該換一整天的稱讚。
這份新工作開始得很普通,有想買卻沒買的東西,有需要重新核的成本,也有晚上仍想多做一點的焦慮。他不再將那些情緒全部叫成夢想,好讓它們不必被問。
夢想若真要留下,也得有一張讓人坐得下、站得起來的桌子。
正式交接離開瑞序那天,何述送他一隻普通的文件盤,說先別買太多桌子。晉辭笑,問這算不算不看好。何述答是看好你終於能把桌面分清,不要讓私事、工作和仇都堆同一格。
晉辭帶走自己的物件,按約完成交接,往後有合作也依雙方實際條件,不把昔日支持變成永遠要給他案子的義務。
搬進小空間的第一晚,梁來幫忙搬一張已說好的椅子。搬完晉辭請飯,兩人累得坐在地板上笑,沒有趁感動宣布這就是共同帝國。
「養得起你嗎?」梁故意問。
「先看真收入。」晉辭答,「養不起兩個救世主。」
梁笑出聲,說那就各自好好上班。
門外霓虹亮起,桌上還有很多沒做完的事。晉辭把明天要處理的列好,今晚按時間離開。創業不是另一張準許他無限熬夜的金牌,愛也不是可以隨時叫來填洞的人力。
他們關燈、鎖門,去吃一頓真正付得起的晚飯。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9章 生氣的時候,也可以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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