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把追債的日子,慢慢過完
沈晉辭第一次把還款與旅行放進同一張生活安排時,算了很久。
不是想逃掉剩下的帳。與自己相關的補救與款項按確認結果逐步履行,他也按原有承諾處理自己的負擔;其中有自己決策造成的部分,就沒有理由期待突然被誰免掉。
只是他終於開始問,還錢的日子裡,能不能也保留一點活著的餘地。
過去他將所有額外時間都拿去工作,覺得每花一筆與必要支出無關的錢,就像對母親不夠抱歉。這種想法一度幫他撐住,後來卻使每一個月都像只為下一筆支付活著。
沈蕓看過新的安排,先問他有沒有保留必要生活與意外需要,不要表上看起來很快,身體卻又靠不吃飯補。她沒有替他作財務決定,只把自己作為借款一方的期望說清:照約定、有變動先講,不需要兒子拿痛苦當利息。
「妳怎麼連這個都會說。」他笑。
「因為你每次匯錢,附的話比錢還沉。」
他愣了,翻回自己那些訊息,才發現真的是。又讓妳等、對不起還要這麼久、下一次我會多一點。母親收的不是只有一筆錢,還有每月一次要安慰兒子值得活的工作。
那天之後,他改成清楚確認已付與餘額,重要的感受另外說,不讓每一次往來都像在懺悔臺前報到。
他重新整理帳表時,翻到早年的一頁,字寫得很重,每個數字旁都像帶著一個感嘆號。那時他以為計得越細,便能把不安壓住,結果一天看好幾次,數字沒變,晚上卻更難睡。
現在他仍會核,卻在合適時間集中處理,真正有變動再調整,不把反覆打開畫面當作正在解決問題。這不是從此不焦慮,有時想到下個月仍會緊,只是能先問自己,今天多看第十遍會改變什麼。
他把需要確認的部分與母親對完,又將自己能安排的空間留出。想去走走不等於揮霍,想早點還清也不等於必須把每一個週末都換成工作。兩邊都是真需要,得按實況找平衡,沒有一句口號能替他算完。
那天晚飯,他試著做了一道以前總在外頭買的菜,買料時選多,做出來比一人吃得完的多些。他沒有立刻叫梁來收尾,也不勉強自己一餐全吃,照合適方式留作後續。
梁知道後笑他終於承認自己也會估錯份量。晉辭回你那鍋吃三餐的飯別忘了,兩人隔著訊息互相笑,沒有誰拿當年的拮據作優越感。
他忽然發現,自己現在能提到舊餐桌,不必每次都緊接分手。過去開始有更多顏色,不只通報那張白紙和電話裡的黑夜。
睡前他選了出遊要穿的外套,就是當年終於買下的那件。布料仍好,不需要為新的關係特地換一件昂貴的,也不因它陪過最難的日子便該退場。
他將口袋裡舊車票取出,確認不是需要留的工作資料,放回自己的小盒。明天要搭的車有新的時刻,今天也有能依自己情況決定的路。
那一段不快、不漂亮的償還生活,正在慢慢長出不只為還債而留下的記憶。
三月的風暖了些,他與梁約去看一座近郊舊橋。不是以前沒去成的燈塔,也不一定風景最好,只因交通與時間都適合。晉辭自己核好能負擔的花費,與梁各自說清,不等對方大方全請才出門。
梁一開始說可以多負擔一點,話剛出口便停住,問是不是又先替他解決。晉辭答,不是不能討論,只是今天自己可以;若有一天需要調整,會直接講,不必猜他的尊嚴值多少錢。
兩人在橋邊吃簡單午飯。梁忘了帶紙巾,晉辭包裡有,拿出來時笑他工程師不是很會預備。梁答工程師也只是個忘紙巾的人。那句話讓晉辭笑了很久,像第一次把對方從一定能安排好的角色裡放出來。
下午有人在橋下拍照,穿得很正式,鞋卻沾了泥。晉辭看一眼,又想起自己的車,說當年若少急一點,可能會不同。
梁沒有接早知道的話,只問現在是不是還想買。
「有時想。但不用拿它證明什麼。」
他回答時,忽然發現這句已不只是說給自己聽。沒有車,他今天也能到這裡,能選一頓飯,能與喜歡的人坐在風裡。曾經想要的東西仍可以想要,只是不用再讓它決定自己值不值得留下。
回程他們各自回家。晉辭在桌邊核完一筆實際到款與已履行事項,沒有提前把未到的當成可花,也沒有因為今天開心便忘記後續。然後他把下一個月留給休息的一小段圈起來,不臨時塞進額外工作。
這件事比處理一份文件更讓他緊張,因為沒有人會為那個空白蓋章,告訴他可以安心。
他只得自己慢慢學。
晚些收到母親照片,門邊的櫃子修好了,她正在換新的線盒,旁邊那臺機器仍好好用著。她說新的安排更合適,不急著照舊買回第二臺。
晉辭回真好,沒有追問是不是其實捨不得花。
人與人之間有些幫助,過了最難的時候,也需要重新講清楚怎樣繼續。母親不是永遠等他還清才有資格高興,他也不是要等最後一筆歸零,才配安排一個晴天。
夜裡他將窗打開一點,桌上的冷焊花映著路燈。這幾年第一次,他想到還款日期之外,也想到下次想看的地方。
帳會慢慢過完。
日子不能只等那一天才開始。
不是想逃掉剩下的帳。與自己相關的補救與款項按確認結果逐步履行,他也按原有承諾處理自己的負擔;其中有自己決策造成的部分,就沒有理由期待突然被誰免掉。
只是他終於開始問,還錢的日子裡,能不能也保留一點活著的餘地。
過去他將所有額外時間都拿去工作,覺得每花一筆與必要支出無關的錢,就像對母親不夠抱歉。這種想法一度幫他撐住,後來卻使每一個月都像只為下一筆支付活著。
沈蕓看過新的安排,先問他有沒有保留必要生活與意外需要,不要表上看起來很快,身體卻又靠不吃飯補。她沒有替他作財務決定,只把自己作為借款一方的期望說清:照約定、有變動先講,不需要兒子拿痛苦當利息。
「妳怎麼連這個都會說。」他笑。
「因為你每次匯錢,附的話比錢還沉。」
他愣了,翻回自己那些訊息,才發現真的是。又讓妳等、對不起還要這麼久、下一次我會多一點。母親收的不是只有一筆錢,還有每月一次要安慰兒子值得活的工作。
那天之後,他改成清楚確認已付與餘額,重要的感受另外說,不讓每一次往來都像在懺悔臺前報到。
他重新整理帳表時,翻到早年的一頁,字寫得很重,每個數字旁都像帶著一個感嘆號。那時他以為計得越細,便能把不安壓住,結果一天看好幾次,數字沒變,晚上卻更難睡。
現在他仍會核,卻在合適時間集中處理,真正有變動再調整,不把反覆打開畫面當作正在解決問題。這不是從此不焦慮,有時想到下個月仍會緊,只是能先問自己,今天多看第十遍會改變什麼。
他把需要確認的部分與母親對完,又將自己能安排的空間留出。想去走走不等於揮霍,想早點還清也不等於必須把每一個週末都換成工作。兩邊都是真需要,得按實況找平衡,沒有一句口號能替他算完。
那天晚飯,他試著做了一道以前總在外頭買的菜,買料時選多,做出來比一人吃得完的多些。他沒有立刻叫梁來收尾,也不勉強自己一餐全吃,照合適方式留作後續。
梁知道後笑他終於承認自己也會估錯份量。晉辭回你那鍋吃三餐的飯別忘了,兩人隔著訊息互相笑,沒有誰拿當年的拮據作優越感。
他忽然發現,自己現在能提到舊餐桌,不必每次都緊接分手。過去開始有更多顏色,不只通報那張白紙和電話裡的黑夜。
睡前他選了出遊要穿的外套,就是當年終於買下的那件。布料仍好,不需要為新的關係特地換一件昂貴的,也不因它陪過最難的日子便該退場。
他將口袋裡舊車票取出,確認不是需要留的工作資料,放回自己的小盒。明天要搭的車有新的時刻,今天也有能依自己情況決定的路。
那一段不快、不漂亮的償還生活,正在慢慢長出不只為還債而留下的記憶。
三月的風暖了些,他與梁約去看一座近郊舊橋。不是以前沒去成的燈塔,也不一定風景最好,只因交通與時間都適合。晉辭自己核好能負擔的花費,與梁各自說清,不等對方大方全請才出門。
梁一開始說可以多負擔一點,話剛出口便停住,問是不是又先替他解決。晉辭答,不是不能討論,只是今天自己可以;若有一天需要調整,會直接講,不必猜他的尊嚴值多少錢。
兩人在橋邊吃簡單午飯。梁忘了帶紙巾,晉辭包裡有,拿出來時笑他工程師不是很會預備。梁答工程師也只是個忘紙巾的人。那句話讓晉辭笑了很久,像第一次把對方從一定能安排好的角色裡放出來。
下午有人在橋下拍照,穿得很正式,鞋卻沾了泥。晉辭看一眼,又想起自己的車,說當年若少急一點,可能會不同。
梁沒有接早知道的話,只問現在是不是還想買。
「有時想。但不用拿它證明什麼。」
他回答時,忽然發現這句已不只是說給自己聽。沒有車,他今天也能到這裡,能選一頓飯,能與喜歡的人坐在風裡。曾經想要的東西仍可以想要,只是不用再讓它決定自己值不值得留下。
回程他們各自回家。晉辭在桌邊核完一筆實際到款與已履行事項,沒有提前把未到的當成可花,也沒有因為今天開心便忘記後續。然後他把下一個月留給休息的一小段圈起來,不臨時塞進額外工作。
這件事比處理一份文件更讓他緊張,因為沒有人會為那個空白蓋章,告訴他可以安心。
他只得自己慢慢學。
晚些收到母親照片,門邊的櫃子修好了,她正在換新的線盒,旁邊那臺機器仍好好用著。她說新的安排更合適,不急著照舊買回第二臺。
晉辭回真好,沒有追問是不是其實捨不得花。
人與人之間有些幫助,過了最難的時候,也需要重新講清楚怎樣繼續。母親不是永遠等他還清才有資格高興,他也不是要等最後一筆歸零,才配安排一個晴天。
夜裡他將窗打開一點,桌上的冷焊花映著路燈。這幾年第一次,他想到還款日期之外,也想到下次想看的地方。
帳會慢慢過完。
日子不能只等那一天才開始。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7章 第一次約會,我們走錯了路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