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是誰倒下,就能把損失填平
第二年初,相關責任的正式處理結果陸續落定,許岑不再出現在那張重新出發的宣傳照片上。
沈晉辭不是特地去看的。有人轉來更新頁面,他點開,發現圖換了,底下文字也改過。若只看新版本,幾乎看不出曾有一群人用錯誤結論講過多漂亮的故事。
他先確認正式更正與必要紀錄仍被保留,沒有讓換照片成為抹除責任的捷徑,才關掉網頁。
許岑經核實的失實編整、推動與利益決策,季慎行在已收到差異資訊後仍批准相關表述的責任,都有相應職權、財務與適用程序的處理。兩人不能以不是自己搬過箱子而推開管理決定,也沒有因有人更早犯錯便讓後來的選擇自動無罪。
唐婧、梁硯與其他經手者則按各自範圍承擔,不拿許季的結果抵掉,也不將每個人無差別寫成同樣惡意。
具體需要履行的更正、返還、補救及已確認事項有明確結果與後續安排,少數仍須按期完成的部分照實追蹤。這不是一場記者會說落幕,便假裝受影響的人已拿到全部應有的東西。
晉辭與自己有關的損失、權益處理,也在合適協助下確認範圍。他沒有接受把自行投資虧損全部算成對方造成的誘人說法,也沒有因承認自己買過錯的標的,就放棄應由他人承擔的實際損害。
範圍比憤怒時想像的窄,卻能真正落到可履行的事情上。
何述問他,是否失望。
他想了很久,答有一點。當年失去的不是只有一個數字,還有幾年的睡眠、與母親說話時的羞、以為愛過的人不會那樣對自己的把握。沒有一份結果能逐項退回。
何述沒有說至少贏了,反而問他想把剩下的日子交給什麼。
這問題沒法在會議室裡答。
晉辭去找母親吃飯,沈蕓正在為一位老客人改外套,說修不回原來的樣子,能改到適合現在的尺寸,要對方先試。客人照了很久鏡子,最後說這樣穿也好。
他聽著,忽然明白自己一直想要的回原來,是一個不可能完全得到的尺寸。即使對方倒下,他也不會再變回二十八;即使錢到帳,那晚樓梯間的雨仍在記憶裡。
可衣服還能穿,人也還有往後。
他不想把這個想法講成寬容壞人的道理。該追的仍追,該履行的照履行。只是他不再相信,只有看見別人比自己更慘,損失才算被填平。
梁那邊的新工作有一項不熟的安排,他按時完成需要的學習與核對,沒有私下拿宏澤的資料作新公司捷徑。晉辭聽他講時,發現自己已能關心一件與舊案無關的難題,而不在心裡先問你今天有沒有更後悔。
兩人仍未正式重新交往,見面漸多,界線卻說得明白。梁有時會想靠近,晉辭有時也想,誰都沒有拿等了這麼久作催促的理由。
有一回,晉辭在街上看見一個背影很像許岑的人,西裝、步伐、手裡的紙杯,都像。他心裡立即緊起來,往前多看一眼,才發現不是。
那人走進一間店,甚至沒注意到他。晉辭站在原地,忽然很疲倦。許岑已受相應處理,對方不再掌握原來那些位置,可自己的身體還會在一個相似背影前先準備迎戰。
他後來把這件事告訴梁,沒有要求對方帶他去證明真的安全。梁聽完,問此刻需要做什麼,他想了一會,答想坐一會,喝點不苦的。
兩人便找一間有空位的小店坐下。晉辭點甜度合適的飲料,梁也點自己的,沒有替彼此解釋心理。外頭人走來走去,沒有人知道他剛才為哪一個影子緊張。
晉辭說,自己以前以為只要他們不再掌權,便一定能自在。梁答有些反應可能要慢慢適應,不必因結果已到,就責怪自己還沒有恢復到應有的樣子。
他看著對方,笑了一點,說這句你自己也記得。梁點頭,承認自己換工作時,仍會怕每一個問題都在暗示不被信任。
他們沒有把這些困難當成永遠不能走好的預言,也不假裝一杯飲料就解決。只是願意承認,正式結果是一件事,重新習慣普通日子還需要很多次沒有出事的下午。
喝完,晉辭主動提議再走一段。他不想為那個看錯的背影取消整天,也不需要硬走到很遠證明已經不怕。兩人走到下一個街口,買了一點晚飯要用的東西,就各自回家。
那一天沒有新增任何案件進展,卻讓他知道,曾被別人奪走的注意力,現在可以一點點拿回來。不是靠對方永遠不再出現在世界裡,是自己有了別的事可看,也有需要時能說的人。
一次散步,梁問他,是不是有一天會不再生氣。晉辭答不知道,可能有些時候仍會,卻希望那不再佔滿所有時間。他反問梁,會不會有一天不再怕被看見做錯。
梁也答不知道,但不想再用別人的沉默替自己遮。
兩人對看一眼,都笑得有點無奈。沒有一個人能拿出從此完美的保證,反而使話比較可信。
那晚晉辭收到一項履行進度的確認,核完需要的部分便收好。錢與處理依實況往前,不要他再每天盯著許岑會不會失眠才能成立。
他打開那本買了很久的小說,讀到最後幾頁。故事裡的人沒有把全部錯失補回,仍坐下吃了一頓普通的飯。
晉辭把書合上,覺得有點遺憾,也有點喜歡。
窗外的霓虹亮了,紅光在玻璃上閃。他沒有再將那顏色只認成當年租屋的傷口。這座城很大,仍有人在光下等車、買菜、約會,也可以有他的一份。
沈晉辭不是特地去看的。有人轉來更新頁面,他點開,發現圖換了,底下文字也改過。若只看新版本,幾乎看不出曾有一群人用錯誤結論講過多漂亮的故事。
他先確認正式更正與必要紀錄仍被保留,沒有讓換照片成為抹除責任的捷徑,才關掉網頁。
許岑經核實的失實編整、推動與利益決策,季慎行在已收到差異資訊後仍批准相關表述的責任,都有相應職權、財務與適用程序的處理。兩人不能以不是自己搬過箱子而推開管理決定,也沒有因有人更早犯錯便讓後來的選擇自動無罪。
唐婧、梁硯與其他經手者則按各自範圍承擔,不拿許季的結果抵掉,也不將每個人無差別寫成同樣惡意。
具體需要履行的更正、返還、補救及已確認事項有明確結果與後續安排,少數仍須按期完成的部分照實追蹤。這不是一場記者會說落幕,便假裝受影響的人已拿到全部應有的東西。
晉辭與自己有關的損失、權益處理,也在合適協助下確認範圍。他沒有接受把自行投資虧損全部算成對方造成的誘人說法,也沒有因承認自己買過錯的標的,就放棄應由他人承擔的實際損害。
範圍比憤怒時想像的窄,卻能真正落到可履行的事情上。
何述問他,是否失望。
他想了很久,答有一點。當年失去的不是只有一個數字,還有幾年的睡眠、與母親說話時的羞、以為愛過的人不會那樣對自己的把握。沒有一份結果能逐項退回。
何述沒有說至少贏了,反而問他想把剩下的日子交給什麼。
這問題沒法在會議室裡答。
晉辭去找母親吃飯,沈蕓正在為一位老客人改外套,說修不回原來的樣子,能改到適合現在的尺寸,要對方先試。客人照了很久鏡子,最後說這樣穿也好。
他聽著,忽然明白自己一直想要的回原來,是一個不可能完全得到的尺寸。即使對方倒下,他也不會再變回二十八;即使錢到帳,那晚樓梯間的雨仍在記憶裡。
可衣服還能穿,人也還有往後。
他不想把這個想法講成寬容壞人的道理。該追的仍追,該履行的照履行。只是他不再相信,只有看見別人比自己更慘,損失才算被填平。
梁那邊的新工作有一項不熟的安排,他按時完成需要的學習與核對,沒有私下拿宏澤的資料作新公司捷徑。晉辭聽他講時,發現自己已能關心一件與舊案無關的難題,而不在心裡先問你今天有沒有更後悔。
兩人仍未正式重新交往,見面漸多,界線卻說得明白。梁有時會想靠近,晉辭有時也想,誰都沒有拿等了這麼久作催促的理由。
有一回,晉辭在街上看見一個背影很像許岑的人,西裝、步伐、手裡的紙杯,都像。他心裡立即緊起來,往前多看一眼,才發現不是。
那人走進一間店,甚至沒注意到他。晉辭站在原地,忽然很疲倦。許岑已受相應處理,對方不再掌握原來那些位置,可自己的身體還會在一個相似背影前先準備迎戰。
他後來把這件事告訴梁,沒有要求對方帶他去證明真的安全。梁聽完,問此刻需要做什麼,他想了一會,答想坐一會,喝點不苦的。
兩人便找一間有空位的小店坐下。晉辭點甜度合適的飲料,梁也點自己的,沒有替彼此解釋心理。外頭人走來走去,沒有人知道他剛才為哪一個影子緊張。
晉辭說,自己以前以為只要他們不再掌權,便一定能自在。梁答有些反應可能要慢慢適應,不必因結果已到,就責怪自己還沒有恢復到應有的樣子。
他看著對方,笑了一點,說這句你自己也記得。梁點頭,承認自己換工作時,仍會怕每一個問題都在暗示不被信任。
他們沒有把這些困難當成永遠不能走好的預言,也不假裝一杯飲料就解決。只是願意承認,正式結果是一件事,重新習慣普通日子還需要很多次沒有出事的下午。
喝完,晉辭主動提議再走一段。他不想為那個看錯的背影取消整天,也不需要硬走到很遠證明已經不怕。兩人走到下一個街口,買了一點晚飯要用的東西,就各自回家。
那一天沒有新增任何案件進展,卻讓他知道,曾被別人奪走的注意力,現在可以一點點拿回來。不是靠對方永遠不再出現在世界裡,是自己有了別的事可看,也有需要時能說的人。
一次散步,梁問他,是不是有一天會不再生氣。晉辭答不知道,可能有些時候仍會,卻希望那不再佔滿所有時間。他反問梁,會不會有一天不再怕被看見做錯。
梁也答不知道,但不想再用別人的沉默替自己遮。
兩人對看一眼,都笑得有點無奈。沒有一個人能拿出從此完美的保證,反而使話比較可信。
那晚晉辭收到一項履行進度的確認,核完需要的部分便收好。錢與處理依實況往前,不要他再每天盯著許岑會不會失眠才能成立。
他打開那本買了很久的小說,讀到最後幾頁。故事裡的人沒有把全部錯失補回,仍坐下吃了一頓普通的飯。
晉辭把書合上,覺得有點遺憾,也有點喜歡。
窗外的霓虹亮了,紅光在玻璃上閃。他沒有再將那顏色只認成當年租屋的傷口。這座城很大,仍有人在光下等車、買菜、約會,也可以有他的一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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