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下班以後,我想約妳吃飯
沈知遠正式問許曼青願不願意交往,是在兩人看完畫展之後。
那已是十二月。工作上的主要責任與接續逐步清楚,他自身職務調整也進入正式確認,相關評估和利益處理不由許單獨決定。兩人沒有用私人關係換工作條件,也沒有以怕被議論為由,把需要揭露和回避的事項藏著。
他們先把這些實際問題說過,才留下今晚這段屬於個人的時間。
畫展裡有一幅畫,畫面很大,只畫了一張沒人的椅子。知遠站著看,許問想起什麼,他笑說最近看過太多椅子,不知道這張是不是也要開會。
許笑得肩膀輕顫,旁邊的人看過來,兩人趕緊小聲道歉,走到下一幅。那一瞬,他忽然非常確定,自己喜歡的不是一個能在董事長面前替他說話的人,是眼前這個也會因為傻話笑出聲的許曼青。
走出展場,天氣冷,兩人各自把外套拉好。知遠問能否再走一段,她答可以。他選了一個不擋路、也能好好說話的位置,停下來。
「我想以後約妳,不只是以同事或朋友的身份。」
說完,心跳快得像第一次進廠面試。他四十三歲,經歷過許多會以為自己應該從容的場面,到這裡仍會口干。
許看著他,沒有立刻替他說完。知遠繼續講,自己喜歡這些日子認識的她,也知道兩人都有工作習慣和不容易改變的地方。想交往,不是因為一起度過困難便理所當然該在一起,更不是要她負責讓自己睡得好、活得有意義。
「那些我也得自己學。」他說,「但學的時候,想有機會跟妳一起過一些普通日子。」
許安靜了一會,問如果她現在不願意,工作是否仍能照事實進行。他答能,也應該能,私人失望不可以變成她工作上的代價。
她點頭,接著笑了。
「我願意。」
知遠看著她,像一時沒聽懂。她又說了一次,自己也喜歡他,想試著交往。不是答應所有將來,不是立刻談婚姻或共同住處,只是兩位成年人清楚地向彼此走一步。
他終於笑起來,眼睛有些熱。
他們談自己的需要。許有想獨處和畫畫的時候,不希望每次不見面都被理解成疏遠;知遠仍可能在焦慮時抓工作填滿,需要自己辨認,也可以直接說想陪一會,不讓對方猜。彼此有母親、朋友與生活,不把關係變成另一個全天候值班表。
說到這裡,許問他是不是又要列一張表。他笑,說可以先不用,怕列了又想打勾。
她伸出手,停在兩人之間,問可以嗎。他點頭握住。掌心很暖,風仍很冷,這份真實比夢裡任何一座發光的宮殿都使人安穩。
後來那個吻,也是先問、再靠近。很短,分開時兩人都笑,誰也沒有裝作早就練得熟練。知遠說自己剛才差點緊張得忘了呼吸,許答看得出來。
他們沒有因此連夜搬到一起。各自住處、工作與私人空間照實際保留,未來若想改變,再清楚商量。知遠告訴母親之前也先徵求許的意願,得到同意才說正式交往,不讓家庭的高興跑在兩人的答案前面。
桂芬聽見,果然先高興,接著問是不是要請人吃飯。知遠說之後合適再約,不急。她停了一下,答好,又讓他替自己說聲祝福。
那聲好裡仍有忍住的問題,知遠聽得見,也感謝她真的忍住。
夜裡他夢見自己與一個女子並肩坐在宮牆外。
牆裡仍有燈,仍有人忙,鐘聲很遠。女子沒有固定的臉,他知道不能拿她當作許的內心,卻仍覺得那段並肩很舒服。她問他要不要進宮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做。
知遠望了一會,答今晚先坐這裡。
沒有誰因此受罰,也沒有人沖出來說少了他就不行。夢裡的風吹過袖口,那件忠臣朝服已不在身上,只有一件普通外套。
醒來,他收到許昨晚到家的訊息,回了一句早安。隨後自己做早餐,按時間上班,工作有需回避和明確的部分照安排處理,不因為戀愛便覺得程序不近人情。
許在會議裡指出他的一個遺漏,他核過承認;下班後兩人仍能約飯,不必把工作分歧帶成誰比較愛誰的證明。
第一次約好以戀人的身份一起吃晚飯,兩人都比平時早到。知遠隔著餐館玻璃看見許,忽然緊張得像第一次進廠。她抬頭朝他招手,桌上只放著水,沒有等待簽名的紙。
「我今天差點買花。」他坐下說。
「後來呢?」
「不知道妳帶回去方便不方便,又怕問了就不像驚喜。」
許笑了,說自己喜歡花,但家裡瓶子小,若買很大一束會很難擺。知遠記住這句,接著也說出自己不太喜歡在很多人面前突然被安排慶祝。
說完他有點後悔,覺得才剛開始,怎麼先交代一串不好招待的地方。許卻點頭,說那很好,下次不用猜。
菜上來時,她先吃了一口,皺眉說比記得的辣。他把沒碰過的一小碟移過去,問要不要試這個,沒有直接將兩人的盤子換掉。她試了,說喜歡,便另加了一份;原來那盤照自己能吃的程度留著。
這些小事不浪漫得驚人,甚至有些笨拙。知遠卻發現自己可以說想見她,也可以說今天有點累;她能答高興,或說那我們吃完早點回去,而不必誰先委屈,才顯得這段感情值得。
飯後他們沿街走了一小段,她主動將手伸過來。他握住,手心仍有些汗。這次沒有金殿,也不需要把一座宮城安頓好,才輪到兩個人說晚安。
知遠慢慢發現,新的關係沒有替他把生活整理完,卻讓他願意更認真看自己怎樣過。
那天離開廠門,他不再只問明天還有多少事。
他也問自己,今晚想吃什麼,想跟誰說。
那已是十二月。工作上的主要責任與接續逐步清楚,他自身職務調整也進入正式確認,相關評估和利益處理不由許單獨決定。兩人沒有用私人關係換工作條件,也沒有以怕被議論為由,把需要揭露和回避的事項藏著。
他們先把這些實際問題說過,才留下今晚這段屬於個人的時間。
畫展裡有一幅畫,畫面很大,只畫了一張沒人的椅子。知遠站著看,許問想起什麼,他笑說最近看過太多椅子,不知道這張是不是也要開會。
許笑得肩膀輕顫,旁邊的人看過來,兩人趕緊小聲道歉,走到下一幅。那一瞬,他忽然非常確定,自己喜歡的不是一個能在董事長面前替他說話的人,是眼前這個也會因為傻話笑出聲的許曼青。
走出展場,天氣冷,兩人各自把外套拉好。知遠問能否再走一段,她答可以。他選了一個不擋路、也能好好說話的位置,停下來。
「我想以後約妳,不只是以同事或朋友的身份。」
說完,心跳快得像第一次進廠面試。他四十三歲,經歷過許多會以為自己應該從容的場面,到這裡仍會口干。
許看著他,沒有立刻替他說完。知遠繼續講,自己喜歡這些日子認識的她,也知道兩人都有工作習慣和不容易改變的地方。想交往,不是因為一起度過困難便理所當然該在一起,更不是要她負責讓自己睡得好、活得有意義。
「那些我也得自己學。」他說,「但學的時候,想有機會跟妳一起過一些普通日子。」
許安靜了一會,問如果她現在不願意,工作是否仍能照事實進行。他答能,也應該能,私人失望不可以變成她工作上的代價。
她點頭,接著笑了。
「我願意。」
知遠看著她,像一時沒聽懂。她又說了一次,自己也喜歡他,想試著交往。不是答應所有將來,不是立刻談婚姻或共同住處,只是兩位成年人清楚地向彼此走一步。
他終於笑起來,眼睛有些熱。
他們談自己的需要。許有想獨處和畫畫的時候,不希望每次不見面都被理解成疏遠;知遠仍可能在焦慮時抓工作填滿,需要自己辨認,也可以直接說想陪一會,不讓對方猜。彼此有母親、朋友與生活,不把關係變成另一個全天候值班表。
說到這裡,許問他是不是又要列一張表。他笑,說可以先不用,怕列了又想打勾。
她伸出手,停在兩人之間,問可以嗎。他點頭握住。掌心很暖,風仍很冷,這份真實比夢裡任何一座發光的宮殿都使人安穩。
後來那個吻,也是先問、再靠近。很短,分開時兩人都笑,誰也沒有裝作早就練得熟練。知遠說自己剛才差點緊張得忘了呼吸,許答看得出來。
他們沒有因此連夜搬到一起。各自住處、工作與私人空間照實際保留,未來若想改變,再清楚商量。知遠告訴母親之前也先徵求許的意願,得到同意才說正式交往,不讓家庭的高興跑在兩人的答案前面。
桂芬聽見,果然先高興,接著問是不是要請人吃飯。知遠說之後合適再約,不急。她停了一下,答好,又讓他替自己說聲祝福。
那聲好裡仍有忍住的問題,知遠聽得見,也感謝她真的忍住。
夜裡他夢見自己與一個女子並肩坐在宮牆外。
牆裡仍有燈,仍有人忙,鐘聲很遠。女子沒有固定的臉,他知道不能拿她當作許的內心,卻仍覺得那段並肩很舒服。她問他要不要進宮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做。
知遠望了一會,答今晚先坐這裡。
沒有誰因此受罰,也沒有人沖出來說少了他就不行。夢裡的風吹過袖口,那件忠臣朝服已不在身上,只有一件普通外套。
醒來,他收到許昨晚到家的訊息,回了一句早安。隨後自己做早餐,按時間上班,工作有需回避和明確的部分照安排處理,不因為戀愛便覺得程序不近人情。
許在會議裡指出他的一個遺漏,他核過承認;下班後兩人仍能約飯,不必把工作分歧帶成誰比較愛誰的證明。
第一次約好以戀人的身份一起吃晚飯,兩人都比平時早到。知遠隔著餐館玻璃看見許,忽然緊張得像第一次進廠。她抬頭朝他招手,桌上只放著水,沒有等待簽名的紙。
「我今天差點買花。」他坐下說。
「後來呢?」
「不知道妳帶回去方便不方便,又怕問了就不像驚喜。」
許笑了,說自己喜歡花,但家裡瓶子小,若買很大一束會很難擺。知遠記住這句,接著也說出自己不太喜歡在很多人面前突然被安排慶祝。
說完他有點後悔,覺得才剛開始,怎麼先交代一串不好招待的地方。許卻點頭,說那很好,下次不用猜。
菜上來時,她先吃了一口,皺眉說比記得的辣。他把沒碰過的一小碟移過去,問要不要試這個,沒有直接將兩人的盤子換掉。她試了,說喜歡,便另加了一份;原來那盤照自己能吃的程度留著。
這些小事不浪漫得驚人,甚至有些笨拙。知遠卻發現自己可以說想見她,也可以說今天有點累;她能答高興,或說那我們吃完早點回去,而不必誰先委屈,才顯得這段感情值得。
飯後他們沿街走了一小段,她主動將手伸過來。他握住,手心仍有些汗。這次沒有金殿,也不需要把一座宮城安頓好,才輪到兩個人說晚安。
知遠慢慢發現,新的關係沒有替他把生活整理完,卻讓他願意更認真看自己怎樣過。
那天離開廠門,他不再只問明天還有多少事。
他也問自己,今晚想吃什麼,想跟誰說。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6章 半枚銅扣,原來不是開門的鑰匙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