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董事長交出第一把鑰匙
顧承瀚交出的第一把鑰匙,是那間用了二十多年的日常辦公室。
不是所有股份,也不是一張象徵自己從此無罪的退場券。公司按正式治理與核查結果調整職權,日常經營由清楚授權的人承接,重大決定仍要經相應程序,不能再靠董事長一句先做便越過必要確認。
他仍須面對過去授權、監督與資訊處理的責任。退到另一個位置,不會讓原先的問題自動結清。
知遠沒有參加那場交接的全部。他收到的是與自身工作相關的新分工、需向誰回報及如何處理衝突,不是觀看一位創辦人失勢的入場券。
顧卻在之後一次正式見面裡問他,是否覺得公司終於沒有老頑固便能順了。知遠想了一會,答不會,新位置也可能犯錯,所以要看實際安排能否容得下更正,不是只期待下一位比較好。
顧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很難分辨。
「我以前真的想讓大家有飯吃。」
「我相信有這部分。」
知遠沒有接一句所以一切都能原諒,也沒有否認那段創辦歷史。一個人曾做過值得記得的事,後來仍可能作出傷人的決定,兩者不需要互相擦掉。
顧沉默很久,說自己最怕的不是錢少,是別人終於發現沒了他也能轉。他一面要下面的人能幹,一面又不願他們真的不必請示自己。
這句說得艱難,知遠聽著,也想起自己曾經那根掛滿順便的柱子。他們的權力大小不同,責任範圍不同,害怕失去用處的樣子卻有些相似。
相似不等於所有人責任一樣。知遠沒有借此陪他把公司問題談成兩個男人互相理解就算完,只說剩下該處理的仍按正式安排做,私人感受可以另找合適的支持,不必再讓整個組織替一個人的不安站崗。
顧沒有立即點頭,過了一會,才慢慢把杯子放下。
婉寧與父親的談話在另一天。她沒有趁他退下就宣布自己接掌,也沒有為證明孝順而要求所有人輕放。她談自己的責任、之後的工作選擇,以及父女能不能有一頓不圍著業績轉的飯。
顧問她是不是恨自己。她答有過,也在意過,甚至因為太想被他認可,做過不該做的判斷。這部分自己承擔,但不想往後所有工作都只剩贏過一句妳還不夠。
父親聽完,第一次沒有拿許曼青來比。
他們沒有相擁痛哭,晚飯也並不輕松。顧習慣性問新計畫進度,婉寧提醒今天不談,桌邊安靜了一會,後來才說起她小時候養過的一盆植物,父親竟記錯了名字。
她笑了一聲,眼睛卻紅了。原來自己一直拼命想讓他看見,連一盆舊植物,他也未必記得與她一樣。可這不表示她的童年是假的,只表示父親也是一個會看漏的人。
那夜知遠夢見金殿的屋頂落下一塊瓦。
殿裡的人驚慌,說天要塌,原來的袍子不在,誰來撐。知遠抬頭,發現瓦下並非深淵,只是一片普通的夜空,有風,有云,也有需要真正修理的破處。
他沒有爬上龍椅接著坐。有人負責查看,有人列能做的安排,有人說這段今晚不能完成,先避開使用。夢裡的宮城沒有因失去一個始終作主的人便立即完美,也沒有因此全部崩落。
遠處一個老人站在臺階下,手裡拿著舊鑰匙,遲遲不願放。知遠沒有走過去搶,夢中那也不必就是顧承瀚。最後老人自己把鑰匙放進一隻普通的盒子,聲音很輕。
醒來後,知遠看見自己的工作交接已有新的明確路徑。遇到跨部門分歧,不再只有找董事長拍板一條路;各自權限、升級處理與保留意見的方式需要實際運作,仍可能慢,但不必把慢都歸因於有人不夠忠心。
他按新安排完成一件問題的接續,確認真的有人承接,才把它從自己桌上移走。不是收到一份組織圖,就宣稱治理完成。
搬出日常辦公室那天,顧承瀚自己整理了一個紙箱。裡頭有幾張早年照片、一個褪色筆筒,還有很多年前員工孩子送的卡片。他把照片拿起,又放下,幾次想喊人來問這些該擺在哪裡。
門口站著婉寧。她沒有替他決定,只問私人東西是不是先帶回家。顧看她一眼,說家裡哪有地方。
她答,可以整理,不急著今天全擺出來。
這句話使他臉色有些難看,像連回家都得從頭學。他原本準備說這間辦公室用了多久、多少訂單在此談成,看到女兒已聽過太多次的表情,話停在一半。
最後他只問那隻筆筒要不要。婉寧搖頭,說自己的桌上已經有了。
一個很小的拒絕,沒有不孝,也沒有誰被取代。顧仍捨不得,把筆筒放回紙箱,手掌在箱邊壓了壓,像怕搬走以後,從前就會散掉。
婉寧幫他開門,沒有替他抱箱。他抱得住,只是不習慣。走出門時,顧回頭看了一次,那張桌仍在,新的工作安排也會在這裡繼續。
知遠後來只在走廊遠遠看見父女一起下樓。他不知道箱裡裝什麼,也沒有把那一幕想成全部責任的終點。那只是有人帶走自己的東西,其他應做的交接仍須照實做完。
午後顧承瀚經過廠區,沒有前呼後擁。他站遠一點看了一會,沒隨口改排程,也沒叫現場停下來聽自己講從前。知遠向他點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那不是原諒或羞辱,只是每個人開始站回自己的範圍。
廠裡的鐘已經很多年不用了。到了交班時間,人們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不是所有股份,也不是一張象徵自己從此無罪的退場券。公司按正式治理與核查結果調整職權,日常經營由清楚授權的人承接,重大決定仍要經相應程序,不能再靠董事長一句先做便越過必要確認。
他仍須面對過去授權、監督與資訊處理的責任。退到另一個位置,不會讓原先的問題自動結清。
知遠沒有參加那場交接的全部。他收到的是與自身工作相關的新分工、需向誰回報及如何處理衝突,不是觀看一位創辦人失勢的入場券。
顧卻在之後一次正式見面裡問他,是否覺得公司終於沒有老頑固便能順了。知遠想了一會,答不會,新位置也可能犯錯,所以要看實際安排能否容得下更正,不是只期待下一位比較好。
顧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很難分辨。
「我以前真的想讓大家有飯吃。」
「我相信有這部分。」
知遠沒有接一句所以一切都能原諒,也沒有否認那段創辦歷史。一個人曾做過值得記得的事,後來仍可能作出傷人的決定,兩者不需要互相擦掉。
顧沉默很久,說自己最怕的不是錢少,是別人終於發現沒了他也能轉。他一面要下面的人能幹,一面又不願他們真的不必請示自己。
這句說得艱難,知遠聽著,也想起自己曾經那根掛滿順便的柱子。他們的權力大小不同,責任範圍不同,害怕失去用處的樣子卻有些相似。
相似不等於所有人責任一樣。知遠沒有借此陪他把公司問題談成兩個男人互相理解就算完,只說剩下該處理的仍按正式安排做,私人感受可以另找合適的支持,不必再讓整個組織替一個人的不安站崗。
顧沒有立即點頭,過了一會,才慢慢把杯子放下。
婉寧與父親的談話在另一天。她沒有趁他退下就宣布自己接掌,也沒有為證明孝順而要求所有人輕放。她談自己的責任、之後的工作選擇,以及父女能不能有一頓不圍著業績轉的飯。
顧問她是不是恨自己。她答有過,也在意過,甚至因為太想被他認可,做過不該做的判斷。這部分自己承擔,但不想往後所有工作都只剩贏過一句妳還不夠。
父親聽完,第一次沒有拿許曼青來比。
他們沒有相擁痛哭,晚飯也並不輕松。顧習慣性問新計畫進度,婉寧提醒今天不談,桌邊安靜了一會,後來才說起她小時候養過的一盆植物,父親竟記錯了名字。
她笑了一聲,眼睛卻紅了。原來自己一直拼命想讓他看見,連一盆舊植物,他也未必記得與她一樣。可這不表示她的童年是假的,只表示父親也是一個會看漏的人。
那夜知遠夢見金殿的屋頂落下一塊瓦。
殿裡的人驚慌,說天要塌,原來的袍子不在,誰來撐。知遠抬頭,發現瓦下並非深淵,只是一片普通的夜空,有風,有云,也有需要真正修理的破處。
他沒有爬上龍椅接著坐。有人負責查看,有人列能做的安排,有人說這段今晚不能完成,先避開使用。夢裡的宮城沒有因失去一個始終作主的人便立即完美,也沒有因此全部崩落。
遠處一個老人站在臺階下,手裡拿著舊鑰匙,遲遲不願放。知遠沒有走過去搶,夢中那也不必就是顧承瀚。最後老人自己把鑰匙放進一隻普通的盒子,聲音很輕。
醒來後,知遠看見自己的工作交接已有新的明確路徑。遇到跨部門分歧,不再只有找董事長拍板一條路;各自權限、升級處理與保留意見的方式需要實際運作,仍可能慢,但不必把慢都歸因於有人不夠忠心。
他按新安排完成一件問題的接續,確認真的有人承接,才把它從自己桌上移走。不是收到一份組織圖,就宣稱治理完成。
搬出日常辦公室那天,顧承瀚自己整理了一個紙箱。裡頭有幾張早年照片、一個褪色筆筒,還有很多年前員工孩子送的卡片。他把照片拿起,又放下,幾次想喊人來問這些該擺在哪裡。
門口站著婉寧。她沒有替他決定,只問私人東西是不是先帶回家。顧看她一眼,說家裡哪有地方。
她答,可以整理,不急著今天全擺出來。
這句話使他臉色有些難看,像連回家都得從頭學。他原本準備說這間辦公室用了多久、多少訂單在此談成,看到女兒已聽過太多次的表情,話停在一半。
最後他只問那隻筆筒要不要。婉寧搖頭,說自己的桌上已經有了。
一個很小的拒絕,沒有不孝,也沒有誰被取代。顧仍捨不得,把筆筒放回紙箱,手掌在箱邊壓了壓,像怕搬走以後,從前就會散掉。
婉寧幫他開門,沒有替他抱箱。他抱得住,只是不習慣。走出門時,顧回頭看了一次,那張桌仍在,新的工作安排也會在這裡繼續。
知遠後來只在走廊遠遠看見父女一起下樓。他不知道箱裡裝什麼,也沒有把那一幕想成全部責任的終點。那只是有人帶走自己的東西,其他應做的交接仍須照實做完。
午後顧承瀚經過廠區,沒有前呼後擁。他站遠一點看了一會,沒隨口改排程,也沒叫現場停下來聽自己講從前。知遠向他點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那不是原諒或羞辱,只是每個人開始站回自己的範圍。
廠裡的鐘已經很多年不用了。到了交班時間,人們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4章 大小姐的新工牌,沒有特權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