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把那張空椅子,留在會議裡
知遠把一張空椅子留在會議桌邊時,有人以為他忘了收。
他不是要做儀式,也不是替所有缺席的人發言。那天有一位實際使用者按約會來說明,工作接續已安排,不必用休息時間來證明願意參與。椅子只是留給一個本來就應該坐下的人。
對方進門時有些拘謹,先問是不是坐那裡。知遠說是,等他坐穩,才開始介紹今天需要確認的內容。沒有把一整套專業詞丟過去,再用聽不懂證明基層只能照做。
那位同事指出,新安排有一處看似方便,其實每次都要重複填相同資訊;另一處則很有用,讓他知道交接是否真的被接收。兩種意見一起說出來,計畫不再只有支持或反對兩個選項。
小雨補充技術端的限制,許曼青問可否調整,開發與接續人員各自說明。知遠發現自己今天說得比平常少,會議卻沒有因此失去方向。
以前他總怕下屬說不清,會先替人整理成自己熟悉的句子。可整理到最後,往往把最不順耳、也最重要的那一段拿掉。今天他忍住,讓對方自己回應追問,必要時只協助澄清,而不是接管。
顧婉寧在旁聽了一會,問這種溝通要花多少時間。不是嘲諷,她真的在算。如果每個使用者都需要一場會,計畫能否長久?
許說不必所有問題都開大會,但不能因此沒有入口。要有日常可用的回饋與更正方式,哪些需升級討論、哪些可直接修正,範圍清楚,才不會每次全員集合或全靠私訊經理。
這個問題也被列入後續安排。今天能讓一個人說話,不代表往後永遠有人替他拉椅子;制度得讓他不在知遠身邊時也有路。
會後那位同事說自己剛才講得有點亂。知遠答重要的地方已說清,需要補的可再補,不用為不習慣會議語氣道歉。
對方笑了,拿著自己的資料回工作職位。椅子空下來,知遠沒有把它留成一個神聖標誌,只照正常方式收好。真正該留下的,是下次仍能讓人坐進來的安排。
下午,人資與相關單位確認了新的資料更正和意見接續方式。責任人、回覆時點、適當保密與申訴渠道都要實際可用,員工可自行取得所需支持,不由直屬主管擔任唯一守門人。
陳素蘭把自己早期的發件與確認疏失也列入處理,接受相應責任。她仍需工作,仍可能忙,但不再以自己也很辛苦作為資訊傳錯後唯一能提供的話。
知遠與她談時,問是否覺得大家現在只記得她那次錯。她說會,尤其有人來問一份新資料,自己就怕又被當成不可信的人。
「但不能因為怕,就叫人不要問。」她說。
知遠點頭。他們各自有一張不想再被翻出的紙,也正因如此,才更懂保留紀錄對人有多不舒服,又有多必要。
那晚心宮裡,空椅子排到了殿外。
侍從抱怨,若每個人都坐,朝堂就沒有威儀。知遠看著,沒有再把自己安置在最前面。他找一張普通的,坐在能聽見別人的地方。
一個沒有臉的人講得很慢,話裡沒有華麗的句子。金殿有人不耐,敲了一下案。知遠差點替對方講完,手抬起又放下,等那人自己把最後一句說出。
那句只是:我回家的車,只有那一班。
殿裡安靜了一瞬。原本被叫作小題大作的限制,突然有了真正的形狀,不是一個抽象的不配合,是一個錯過便回不了家的晚上。
夢醒後,知遠想到母親抽屜裡那張未寄的車票。自己還不知道故事,也不必急著用別人的一句話替它解答。他決定下次母親願意時,再問。
他到會議室取忘下的筆,遇見一位與會者還在收東西。對方將椅子推回桌下,問今天自己是不是講太久。
「你那段本來就排了時間。」知遠答。
對方說知道,卻還是不習慣。平常來旁聽,總怕耽誤主管,準備好的話一半在進門前刪掉,一半在看到別人看錶時忘掉。
知遠想起今天自己也看過錶,當時是確認下一場安排,未曾想到在別人的位置上,那動作像一聲催促。他不能從此假裝時間不存在,卻可以把何時結束、剩下的如何接續說明白,不讓人靠猜臉色縮短自己的話。
「下次如果沒說完,你可以指出來。」
對方笑了一下,問真指出來會不會很難看。
他也笑,答自己可能先不好意思,但那不是你要先幫我處理的事。
門外又有人等著用這間房,兩人便收好離開。沒有一場會議能把多年習慣洗掉,可那位同事走前,真的補上一個剛才漏講的小問題。知遠聽完,把需要的接續記下,沒有讓問題跟著散場一起消失。
他回座位時發現那支筆其實在口袋裡,笑了自己一下。特地走回去並沒拿到原先要找的東西,卻聽見一段以往總被散會遮掉的話。
白天的會議紀錄寄來,他逐項確認自己的話,也看見不同意見被完整留下。不是大家突然都善解人意,只是今天有人真的把它寫進去了。
他回覆一處需更正的細節,等確認完成,才把文件收好。陽光斜落在空桌上,椅子沒有排得多漂亮,卻各有能使用的位置。
這比夢裡的金殿,更像他願意繼續工作的地方。
他不是要做儀式,也不是替所有缺席的人發言。那天有一位實際使用者按約會來說明,工作接續已安排,不必用休息時間來證明願意參與。椅子只是留給一個本來就應該坐下的人。
對方進門時有些拘謹,先問是不是坐那裡。知遠說是,等他坐穩,才開始介紹今天需要確認的內容。沒有把一整套專業詞丟過去,再用聽不懂證明基層只能照做。
那位同事指出,新安排有一處看似方便,其實每次都要重複填相同資訊;另一處則很有用,讓他知道交接是否真的被接收。兩種意見一起說出來,計畫不再只有支持或反對兩個選項。
小雨補充技術端的限制,許曼青問可否調整,開發與接續人員各自說明。知遠發現自己今天說得比平常少,會議卻沒有因此失去方向。
以前他總怕下屬說不清,會先替人整理成自己熟悉的句子。可整理到最後,往往把最不順耳、也最重要的那一段拿掉。今天他忍住,讓對方自己回應追問,必要時只協助澄清,而不是接管。
顧婉寧在旁聽了一會,問這種溝通要花多少時間。不是嘲諷,她真的在算。如果每個使用者都需要一場會,計畫能否長久?
許說不必所有問題都開大會,但不能因此沒有入口。要有日常可用的回饋與更正方式,哪些需升級討論、哪些可直接修正,範圍清楚,才不會每次全員集合或全靠私訊經理。
這個問題也被列入後續安排。今天能讓一個人說話,不代表往後永遠有人替他拉椅子;制度得讓他不在知遠身邊時也有路。
會後那位同事說自己剛才講得有點亂。知遠答重要的地方已說清,需要補的可再補,不用為不習慣會議語氣道歉。
對方笑了,拿著自己的資料回工作職位。椅子空下來,知遠沒有把它留成一個神聖標誌,只照正常方式收好。真正該留下的,是下次仍能讓人坐進來的安排。
下午,人資與相關單位確認了新的資料更正和意見接續方式。責任人、回覆時點、適當保密與申訴渠道都要實際可用,員工可自行取得所需支持,不由直屬主管擔任唯一守門人。
陳素蘭把自己早期的發件與確認疏失也列入處理,接受相應責任。她仍需工作,仍可能忙,但不再以自己也很辛苦作為資訊傳錯後唯一能提供的話。
知遠與她談時,問是否覺得大家現在只記得她那次錯。她說會,尤其有人來問一份新資料,自己就怕又被當成不可信的人。
「但不能因為怕,就叫人不要問。」她說。
知遠點頭。他們各自有一張不想再被翻出的紙,也正因如此,才更懂保留紀錄對人有多不舒服,又有多必要。
那晚心宮裡,空椅子排到了殿外。
侍從抱怨,若每個人都坐,朝堂就沒有威儀。知遠看著,沒有再把自己安置在最前面。他找一張普通的,坐在能聽見別人的地方。
一個沒有臉的人講得很慢,話裡沒有華麗的句子。金殿有人不耐,敲了一下案。知遠差點替對方講完,手抬起又放下,等那人自己把最後一句說出。
那句只是:我回家的車,只有那一班。
殿裡安靜了一瞬。原本被叫作小題大作的限制,突然有了真正的形狀,不是一個抽象的不配合,是一個錯過便回不了家的晚上。
夢醒後,知遠想到母親抽屜裡那張未寄的車票。自己還不知道故事,也不必急著用別人的一句話替它解答。他決定下次母親願意時,再問。
他到會議室取忘下的筆,遇見一位與會者還在收東西。對方將椅子推回桌下,問今天自己是不是講太久。
「你那段本來就排了時間。」知遠答。
對方說知道,卻還是不習慣。平常來旁聽,總怕耽誤主管,準備好的話一半在進門前刪掉,一半在看到別人看錶時忘掉。
知遠想起今天自己也看過錶,當時是確認下一場安排,未曾想到在別人的位置上,那動作像一聲催促。他不能從此假裝時間不存在,卻可以把何時結束、剩下的如何接續說明白,不讓人靠猜臉色縮短自己的話。
「下次如果沒說完,你可以指出來。」
對方笑了一下,問真指出來會不會很難看。
他也笑,答自己可能先不好意思,但那不是你要先幫我處理的事。
門外又有人等著用這間房,兩人便收好離開。沒有一場會議能把多年習慣洗掉,可那位同事走前,真的補上一個剛才漏講的小問題。知遠聽完,把需要的接續記下,沒有讓問題跟著散場一起消失。
他回座位時發現那支筆其實在口袋裡,笑了自己一下。特地走回去並沒拿到原先要找的東西,卻聽見一段以往總被散會遮掉的話。
白天的會議紀錄寄來,他逐項確認自己的話,也看見不同意見被完整留下。不是大家突然都善解人意,只是今天有人真的把它寫進去了。
他回覆一處需更正的細節,等確認完成,才把文件收好。陽光斜落在空桌上,椅子沒有排得多漂亮,卻各有能使用的位置。
這比夢裡的金殿,更像他願意繼續工作的地方。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8章 不是每個反對我的人,都是敵人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