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說妳只是個懂機器的女孩
那位供應方代表叫唐小雨小姑娘時,她正在說明一項尚未完成的接續事項確認。
他笑著說,懂機器和懂整體方案是兩回事,今天還是讓能作主的人談。沈知遠坐在旁邊,看見小雨把筆放下,沒有立刻發火。
那一瞬,他想起幾週前那份技能表,想起桌上同樣被輕輕略過的名字。這次他沒有等會後才問她是否難受。
「唐技師負責的就是這一段。」他說,「請先回答她提出的問題,職務權限不按性別和年齡猜。」
代表臉色變了一下,說只是開玩笑。小雨接話,說明自己問的是在現有條件下能否按承諾完成,不需要對方評論自己像誰家的孩子。
許曼青主持會議,要求討論回到實際依據。供應方遞來的材料裡,有些參數可以核,有些效果仍依賴未確認條件,不能只靠展示影片便當成現有現場結果。相關技術與安全事項由具資格人員評估,知遠也不越過自己的範圍替所有部分下結論。
會議因此慢下來。代表原想讓大家先認可大方向,再補細節,如今每個關鍵前提都被問出來,便不斷看向羅定衡。
這個動作讓知遠注意,卻不等於證據。他只記下實際互動和需要核查的工作事項,沒有憑一次眼神便說兩人私下勾結。
小雨發現的核心問題是,方案把尚需追加的適配與支持,放在另行報價的範圍;財務比較時卻用了基礎價格,好像那已足夠完成眼前需求。若按這種方式比較,昂貴的總成本會被拆散,而人力削減的好看數字先留下。
羅解釋,有些費用確實可後續優化。許要求把必要與可選分清,預計與已確認分清,再比較,不許拿一邊完整、一邊缺項的數字作決定。
顧婉寧這次沒有催先點頭。她請供應方提供清楚範圍,自己核過的對外說明也暫不使用未證實效果。不是她忽然相信所有現場意見,而是終於知道,一個被追問才出現的附加條件,也會落到她需要負責的承諾裡。
會後小雨沒有感謝知遠替自己撐腰。她說剛才該講的話他講了,但問題本來就應該被回答。
知遠點頭。「我知道。」
他以前也許會希望得到一聲謝謝,證明自己是好主管。如今讓工作回到合適的位置,應該是他的職責,不是員工欠一份私人恩情。
下午,他們把已確認的差異交正式核查。系統和報價資料由各有權限的人處理,相關人員保留原始版本與說明,不私自進入供應方設備,也不以內部調查名義索取無關資料。
小雨繼續完成自己的技術評估,結果並非全部否定。某些設備與服務確有用途,只是不該在條件不完整時被包裝成能一口氣取代所有現有人力。她把可用的留下,不能確定的標明,沒有因為被冒犯就把專業判斷變成報復。
知遠看著那份報告,忽然覺得這比在會上贏過對方更難。憤怒是真,工作仍得按事實做;不必為了顯得公正而否認受辱,也不能因受辱便把所有東西說壞。
晚上他夢見一名年輕工匠被攔在殿外。
侍從說她只能修門,不能議門通向哪裡。她沒有爭辯自己的身世,只把手裡的圖攤開,指出若照原樣建,門後根本沒有路。
殿裡的人不看圖,先問她是誰家的女兒。
知遠上前,想替她喊名字,她卻抬手,讓他先把擋住圖的袖子移開。他低頭,才發現自己那件好心替人出頭的朝服,也遮了半張紙。
他退開一點。
工匠自己把圖推到桌中央。有人仍不願看,有人終於低下頭,看到那條被省掉的路。夢沒有讓所有人立即敬重她,卻給了她一個不用先變成主角的附屬,便能說完自己的位置。
醒來,知遠沒有把這段講給小雨,當作讚美她堅強。他只確認她的報告署名、職責與工作貢獻按真實保留,後續帶訓條件也繼續核,不讓今天說尊重、明天又要免費交出全部經驗。
傍晚小雨按時離開,包上掛著一隻小小的玩偶。知遠從未注意過,忽然想到她下班以後也許還有許多自己不懂的喜好,而自己不需要全知道,才能在工作上尊重她。
小雨走到門口時,玩偶的線勾住拉鍊,她停下來解。知遠原想提醒,見她已發現,便沒多嘴。她解了兩下,忽然笑說今天這東西也跟自己作對。
他問是什麼角色,隨即補一句,若不想講就不用。小雨抬頭看他,笑得更明顯,說只是問個玩偶,沈經理不用每句都像填申請。
知遠也笑了,耳根有點熱。他學著別替人作主,偶爾又把最普通的關心做得太慎重,好像人與人之間只剩一層層書面許可。
小雨簡單講了角色名字,他沒聽過,便老實說沒看。她答很正常,自己也不懂他們以前那些廠慶老歌。兩人都沒有因此覺得需要補課。
臨走前,她說今天那句話,你有當場講,我聽到了。
知遠想說應該的,又怕把她願意說出的這句收得太快,最後只答,以前沒講的,我記得。
「記得就好。明天的報告不要又寫我協助就結束。」
「會照實核。」
她揮手走了,腳步輕快,並不等他繼續表明立場。知遠看著那隻在包邊搖晃的小玩偶,才知道尊重有時也能帶著笑,不必每一回都把人放到一個沉重的受害位置上。
他回辦公室,收到正式核查窗口一則通知:報價關聯與決策流轉還有進一步需要確認的事項。
那句話沒有寫誰有罪。
他把該配合的範圍列好,等能夠核實的事實繼續走到桌上。
他笑著說,懂機器和懂整體方案是兩回事,今天還是讓能作主的人談。沈知遠坐在旁邊,看見小雨把筆放下,沒有立刻發火。
那一瞬,他想起幾週前那份技能表,想起桌上同樣被輕輕略過的名字。這次他沒有等會後才問她是否難受。
「唐技師負責的就是這一段。」他說,「請先回答她提出的問題,職務權限不按性別和年齡猜。」
代表臉色變了一下,說只是開玩笑。小雨接話,說明自己問的是在現有條件下能否按承諾完成,不需要對方評論自己像誰家的孩子。
許曼青主持會議,要求討論回到實際依據。供應方遞來的材料裡,有些參數可以核,有些效果仍依賴未確認條件,不能只靠展示影片便當成現有現場結果。相關技術與安全事項由具資格人員評估,知遠也不越過自己的範圍替所有部分下結論。
會議因此慢下來。代表原想讓大家先認可大方向,再補細節,如今每個關鍵前提都被問出來,便不斷看向羅定衡。
這個動作讓知遠注意,卻不等於證據。他只記下實際互動和需要核查的工作事項,沒有憑一次眼神便說兩人私下勾結。
小雨發現的核心問題是,方案把尚需追加的適配與支持,放在另行報價的範圍;財務比較時卻用了基礎價格,好像那已足夠完成眼前需求。若按這種方式比較,昂貴的總成本會被拆散,而人力削減的好看數字先留下。
羅解釋,有些費用確實可後續優化。許要求把必要與可選分清,預計與已確認分清,再比較,不許拿一邊完整、一邊缺項的數字作決定。
顧婉寧這次沒有催先點頭。她請供應方提供清楚範圍,自己核過的對外說明也暫不使用未證實效果。不是她忽然相信所有現場意見,而是終於知道,一個被追問才出現的附加條件,也會落到她需要負責的承諾裡。
會後小雨沒有感謝知遠替自己撐腰。她說剛才該講的話他講了,但問題本來就應該被回答。
知遠點頭。「我知道。」
他以前也許會希望得到一聲謝謝,證明自己是好主管。如今讓工作回到合適的位置,應該是他的職責,不是員工欠一份私人恩情。
下午,他們把已確認的差異交正式核查。系統和報價資料由各有權限的人處理,相關人員保留原始版本與說明,不私自進入供應方設備,也不以內部調查名義索取無關資料。
小雨繼續完成自己的技術評估,結果並非全部否定。某些設備與服務確有用途,只是不該在條件不完整時被包裝成能一口氣取代所有現有人力。她把可用的留下,不能確定的標明,沒有因為被冒犯就把專業判斷變成報復。
知遠看著那份報告,忽然覺得這比在會上贏過對方更難。憤怒是真,工作仍得按事實做;不必為了顯得公正而否認受辱,也不能因受辱便把所有東西說壞。
晚上他夢見一名年輕工匠被攔在殿外。
侍從說她只能修門,不能議門通向哪裡。她沒有爭辯自己的身世,只把手裡的圖攤開,指出若照原樣建,門後根本沒有路。
殿裡的人不看圖,先問她是誰家的女兒。
知遠上前,想替她喊名字,她卻抬手,讓他先把擋住圖的袖子移開。他低頭,才發現自己那件好心替人出頭的朝服,也遮了半張紙。
他退開一點。
工匠自己把圖推到桌中央。有人仍不願看,有人終於低下頭,看到那條被省掉的路。夢沒有讓所有人立即敬重她,卻給了她一個不用先變成主角的附屬,便能說完自己的位置。
醒來,知遠沒有把這段講給小雨,當作讚美她堅強。他只確認她的報告署名、職責與工作貢獻按真實保留,後續帶訓條件也繼續核,不讓今天說尊重、明天又要免費交出全部經驗。
傍晚小雨按時離開,包上掛著一隻小小的玩偶。知遠從未注意過,忽然想到她下班以後也許還有許多自己不懂的喜好,而自己不需要全知道,才能在工作上尊重她。
小雨走到門口時,玩偶的線勾住拉鍊,她停下來解。知遠原想提醒,見她已發現,便沒多嘴。她解了兩下,忽然笑說今天這東西也跟自己作對。
他問是什麼角色,隨即補一句,若不想講就不用。小雨抬頭看他,笑得更明顯,說只是問個玩偶,沈經理不用每句都像填申請。
知遠也笑了,耳根有點熱。他學著別替人作主,偶爾又把最普通的關心做得太慎重,好像人與人之間只剩一層層書面許可。
小雨簡單講了角色名字,他沒聽過,便老實說沒看。她答很正常,自己也不懂他們以前那些廠慶老歌。兩人都沒有因此覺得需要補課。
臨走前,她說今天那句話,你有當場講,我聽到了。
知遠想說應該的,又怕把她願意說出的這句收得太快,最後只答,以前沒講的,我記得。
「記得就好。明天的報告不要又寫我協助就結束。」
「會照實核。」
她揮手走了,腳步輕快,並不等他繼續表明立場。知遠看著那隻在包邊搖晃的小玩偶,才知道尊重有時也能帶著笑,不必每一回都把人放到一個沉重的受害位置上。
他回辦公室,收到正式核查窗口一則通知:報價關聯與決策流轉還有進一步需要確認的事項。
那句話沒有寫誰有罪。
他把該配合的範圍列好,等能夠核實的事實繼續走到桌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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