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董事長把女兒留在門外
顧婉寧第一次被擋在父親辦公室外,是因為她想看一份自己已被要求負責的資料。
助理客氣地說,董事長正在和財務談,稍後會通知。她等了二十分鐘,門開,羅定衡走出來,手裡的夾子合得很整齊。父親卻說今天先到這裡,有事明天再談。
「明天我還要向外部說明。」她答。
「妳照原定的講,細節不用全拿出去。」
婉寧看著他,忽然很冷。她曾以為自己之所以被要求扛,是因為被信任;現在卻發現,有時被留下的只是對外站在前面的責任,真正決定範圍的資料不一定讓她看見。
她沒有沖進去翻父親的文件,只正式提出,為自己職權內即將說明的事項,需要足夠且一致的資訊;若無法確認,就不能代為承諾。顧承瀚皺眉,問她是不是也學會拿程序頂自己。
「我需要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父親沉默,最後讓相關人員按適當權限提供必要資料,不代表所有財務私檔都向她開放。她接受範圍,卻堅持不能只給能讓場面好看的那一頁。
資料來得晚,內容比她想的更重。部分虧損早已存在,訂單變化與舊投資負擔也不是共用計畫造成;有些資金壓力被長久用樂觀預測延後討論。財務情境若只把人力削減寫成主要解法,便會遮住其他必須面對的決策。
她讀到深夜,沒有因此推斷所有虧損都是犯罪,也沒有替父親找一句時代不好便全部解釋。需要獨立核查的地方應交適當人處理,自己能確認的是過去對外溝通的基礎並不完整。
翌日說明被她主動調整。已確認的說,未確認的先不承諾,相關更正說明清楚,不拿父親兩個字作可信憑證。有人不滿意,有人要求補充材料,她都得面對。
知遠得知,是在正式工作更新裡。他沒有笑她終於被自己人騙,也沒有因為她開始追問便把此前越權表述一筆勾銷。兩件事可以並存:她曾讓別人的同意被提前使用,如今也遭遇資訊不對等。
午後她來現場,問他是否認為自己活該。
知遠放下手裡的紙,想了一會,答自己確實曾希望她也嘗嘗被人先決定的滋味。那是生氣時的念頭,不是他希望接下來工作的方式。
婉寧看著他,反而笑了一下,笑得很累。
「你這樣講,比突然安慰我好多了。」
她提起許曼青,說自己以前很羨慕她,覺得她說話總有把握,父親也聽。後來卻看見許公開改掉自己的目標,才知道有把握不等於永遠不改。
知遠沒有替許回答感情,只說兩人若有需要談的,應該自己談,不由他站在中間評誰更委屈。
婉寧點頭,第一次沒有把他當成許那一邊的人來問。
那晚她與父親吃飯,餐桌上沒有文件,氣氛卻比有文件時更緊。顧承瀚說自己創業時沒有這些條件,都是先往前做,錯了再改。她問,那些被錯誤影響的人,當時有沒有機會選擇。
父親沒有馬上答。
她也沒有繼續逼成一場勝負,先說清自己不會再替未知的內容作確定承諾,過去核過的版本則接受查核。父親若覺得她不適合現職,也該按實際責任與能力處理,不必一邊說女兒要扛,一邊不準她問。
這頓飯沒有和解。父親走得早,她自己吃完,坐在桌邊看一隻空碗,心裡既疼又輕了一點。
知遠那夜的心宮裡,花園的女子站在門外,手裡沒有水壺。
金殿裡有人叫她去向諸宮宣布花已開,她低頭看空手,問鑰匙在哪。殿裡答不必知道,照說便是。
知遠沒有上前說這就是顧家真相。他知道夢借用了白天聽到的事,仍可能放大、錯置。可那道門使他想起自己多年來對下屬說的放心,有時自己也沒拿到足夠的答案。
女子最後把頭上的珠冠取下,放到階邊,沒有進門,也沒有離宮。她只是停止用身上的光替看不見的東西作保。
夢到這裡便散了。
第二天,知遠收到新的工作要求:必要事項交由相應獨立核查,期間資料按權限配合,不能刪除或私下更改。現場仍照已確認範圍運作,未明事項不推進。
整理中途,他收到顧婉寧轉來的一項具體問題,只涉及現場估算的條件,沒有問他站在哪一邊。回覆前他核了原先資料,發現自己記錯一個時間,便照實更正。
婉寧很快答收到,附了一句,謝謝你把不知道的留著。
他看著那句話,想像不出她此刻在哪裡,也沒再追問父女談得如何。別人的家事不能因為已走進公司風暴,就忽然變成每個人的談資。
她那邊,辦公室已快空了。婉寧收起手機,把原先準備帶給父親看的另一份簡報放進抽屜。往常這時,她總會再問祕書父親有沒有空,像只要等得夠晚,就能換到一段不被打斷的時間。
今天她先走了。
電梯下行時,她看見玻璃裡的自己,妝有一點花,手仍抓著包帶。她沒有突然變得無所畏懼,想起父親那句妳不懂,胸口仍緊。出了大樓,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今晚想吃什麼。
便利店的店員問要不要加熱,她站了兩秒,答要。那份飯不好也不壞,吃到一半,她把明天確實需要追問的事項記在手機裡,剩下的時間留給自己慢慢嚥下。
她仍要回去承擔說過的話,卻可以不用坐在一扇關著的門外,等別人決定她何時才有資格知道。
他將能提供的部分整理好,沒有把夢裡的珠冠寫進說明。
有些門終於被要求打開,靠的仍是白天那句,我需要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助理客氣地說,董事長正在和財務談,稍後會通知。她等了二十分鐘,門開,羅定衡走出來,手裡的夾子合得很整齊。父親卻說今天先到這裡,有事明天再談。
「明天我還要向外部說明。」她答。
「妳照原定的講,細節不用全拿出去。」
婉寧看著他,忽然很冷。她曾以為自己之所以被要求扛,是因為被信任;現在卻發現,有時被留下的只是對外站在前面的責任,真正決定範圍的資料不一定讓她看見。
她沒有沖進去翻父親的文件,只正式提出,為自己職權內即將說明的事項,需要足夠且一致的資訊;若無法確認,就不能代為承諾。顧承瀚皺眉,問她是不是也學會拿程序頂自己。
「我需要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父親沉默,最後讓相關人員按適當權限提供必要資料,不代表所有財務私檔都向她開放。她接受範圍,卻堅持不能只給能讓場面好看的那一頁。
資料來得晚,內容比她想的更重。部分虧損早已存在,訂單變化與舊投資負擔也不是共用計畫造成;有些資金壓力被長久用樂觀預測延後討論。財務情境若只把人力削減寫成主要解法,便會遮住其他必須面對的決策。
她讀到深夜,沒有因此推斷所有虧損都是犯罪,也沒有替父親找一句時代不好便全部解釋。需要獨立核查的地方應交適當人處理,自己能確認的是過去對外溝通的基礎並不完整。
翌日說明被她主動調整。已確認的說,未確認的先不承諾,相關更正說明清楚,不拿父親兩個字作可信憑證。有人不滿意,有人要求補充材料,她都得面對。
知遠得知,是在正式工作更新裡。他沒有笑她終於被自己人騙,也沒有因為她開始追問便把此前越權表述一筆勾銷。兩件事可以並存:她曾讓別人的同意被提前使用,如今也遭遇資訊不對等。
午後她來現場,問他是否認為自己活該。
知遠放下手裡的紙,想了一會,答自己確實曾希望她也嘗嘗被人先決定的滋味。那是生氣時的念頭,不是他希望接下來工作的方式。
婉寧看著他,反而笑了一下,笑得很累。
「你這樣講,比突然安慰我好多了。」
她提起許曼青,說自己以前很羨慕她,覺得她說話總有把握,父親也聽。後來卻看見許公開改掉自己的目標,才知道有把握不等於永遠不改。
知遠沒有替許回答感情,只說兩人若有需要談的,應該自己談,不由他站在中間評誰更委屈。
婉寧點頭,第一次沒有把他當成許那一邊的人來問。
那晚她與父親吃飯,餐桌上沒有文件,氣氛卻比有文件時更緊。顧承瀚說自己創業時沒有這些條件,都是先往前做,錯了再改。她問,那些被錯誤影響的人,當時有沒有機會選擇。
父親沒有馬上答。
她也沒有繼續逼成一場勝負,先說清自己不會再替未知的內容作確定承諾,過去核過的版本則接受查核。父親若覺得她不適合現職,也該按實際責任與能力處理,不必一邊說女兒要扛,一邊不準她問。
這頓飯沒有和解。父親走得早,她自己吃完,坐在桌邊看一隻空碗,心裡既疼又輕了一點。
知遠那夜的心宮裡,花園的女子站在門外,手裡沒有水壺。
金殿裡有人叫她去向諸宮宣布花已開,她低頭看空手,問鑰匙在哪。殿裡答不必知道,照說便是。
知遠沒有上前說這就是顧家真相。他知道夢借用了白天聽到的事,仍可能放大、錯置。可那道門使他想起自己多年來對下屬說的放心,有時自己也沒拿到足夠的答案。
女子最後把頭上的珠冠取下,放到階邊,沒有進門,也沒有離宮。她只是停止用身上的光替看不見的東西作保。
夢到這裡便散了。
第二天,知遠收到新的工作要求:必要事項交由相應獨立核查,期間資料按權限配合,不能刪除或私下更改。現場仍照已確認範圍運作,未明事項不推進。
整理中途,他收到顧婉寧轉來的一項具體問題,只涉及現場估算的條件,沒有問他站在哪一邊。回覆前他核了原先資料,發現自己記錯一個時間,便照實更正。
婉寧很快答收到,附了一句,謝謝你把不知道的留著。
他看著那句話,想像不出她此刻在哪裡,也沒再追問父女談得如何。別人的家事不能因為已走進公司風暴,就忽然變成每個人的談資。
她那邊,辦公室已快空了。婉寧收起手機,把原先準備帶給父親看的另一份簡報放進抽屜。往常這時,她總會再問祕書父親有沒有空,像只要等得夠晚,就能換到一段不被打斷的時間。
今天她先走了。
電梯下行時,她看見玻璃裡的自己,妝有一點花,手仍抓著包帶。她沒有突然變得無所畏懼,想起父親那句妳不懂,胸口仍緊。出了大樓,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今晚想吃什麼。
便利店的店員問要不要加熱,她站了兩秒,答要。那份飯不好也不壞,吃到一半,她把明天確實需要追問的事項記在手機裡,剩下的時間留給自己慢慢嚥下。
她仍要回去承擔說過的話,卻可以不用坐在一扇關著的門外,等別人決定她何時才有資格知道。
他將能提供的部分整理好,沒有把夢裡的珠冠寫進說明。
有些門終於被要求打開,靠的仍是白天那句,我需要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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