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今晚有人值班,我們回家(完結)

被豪門除名後,真千金把我帶回家 · 田邊西瓜皮 · 2,019 字 · 2026-09-16
一年後的颱風季來臨前,白汐活動中心又辦了一次停電演練。

景澄站在名冊桌後,穿那件已經洗得更薄的路跑工作衫。她的左掌留著一道很淡的痕,伸直時已不會疼;桌旁的摺椅全檢查過,毛邊的那張早已報廢。

吳伯自己推著輪椅進門,第一件事仍是找廁所,第二件事才是問今天有沒有好喝的茶。

「有。照安排先準備的,沒有偷接熱水壺。」

他滿意地點頭,拿走自己的姓名貼紙。

牆上新的說明板沒有她和知夏的照片。備援範圍、限制、用電優先次序、聯絡窗口,都用能看懂的字寫著;旁邊還放了一張圖,告訴住戶不能在家等電,要在安全可行的時間依通知安置。

這一年,設備尾款依調整後的期程支付,維護與換修準備金分開記帳。協會沒有每個月都輕鬆,有兩次需要延後非必要活動,才不動到既定維護預算。會員為此吵過,最後仍把錢留了下來。

阿富後來重新參與供應避難物資。這次他先讀收受說明,不再把需要特別冷藏的東西一車送過來。去年的補償已結清,他偶爾還會拿那件事虧景澄,景澄就認真回答,讓他自己覺得不好玩。

「妳現在這樣,當不了網紅總裁啦。」

「我現在也不是。」

阿富笑了,從紙袋裡拿出一包常溫點心放在桌上,問她下週的喜帖是不是要本人拿才有誠意。

景澄愣了一下,低頭從資料夾裡抽出信封。她本來一直想找個不忙的時候給,結果每次來都忙。

信封上只有兩個名字:蘇景澄、沈知夏。

阿富看完,說工程師眼光還算可以。他把信封塞進胸前口袋,走時特意從沒有堆物的通道繞出去。

知夏和周柏成完成演練,依程序恢復正常供電。這次一個新志工在名冊上漏了同行的人,大家當場補上,事後檢討誰在哪個交接點看錯。沒有因為前一年撐過颱風,就以為以後不會再出錯。

景澄整理紀錄時,知夏從後面把一枚小紙圈套到她右手無名指上。

她抬頭,看到女朋友忍著笑。

「尺寸最後確認。」

「妳在現場測量,是怕下週把我退貨?」

「怕妳又說先忙完,忙到登記那天。」

她們在這個允許同性伴侶結婚的城市,已依規定約好登記,婚禮則只是給親友一起吃飯的下午。決定是兩個人在半年前談出的,不是景澄回公司任職的條件,也沒有股權、站名或資助附在後面。

知夏先求的婚。

那晚洗衣機在脫水,景澄蹲在地上找失蹤的襪子,知夏拿出戒指盒,緊張到第一句說成「妳明年的租約願不願意續」。景澄笑到坐在地上,知夏只好也蹲下,把真正想問的話重新說完。

她們沒有請人重拍那一次。

婚禮前兩天,蘇芸提早到白汐,帶了自己種的蘭花。若蘭在裁縫店給兩個女兒改衣長,蘇芸在旁邊嫌景澄從小就站不住,量個尺寸也一直亂動。

景澄抬眼,在鏡子裡看見母親。蘇芸不再是介紹詞裡被一筆帶過的辛苦背景,她正和若蘭約明早去海堤散步,爭論誰比較怕曬。

知夏的婚服袖口有一排細小的珍珠扣,景澄的衣服則乾淨俐落。若蘭做完最後一針,把最早替景澄補過的那件外套也拿出來,問還穿不穿。

「穿。」景澄立刻接過去。

袖口的線色比原布略深。她曾經覺得一件衣服不能讓人看出修補過,如今卻不願把那兩針拆掉。

婚禮當天上午,她們已完成結婚登記,把文件仔細收進家裡的抽屜,才一起回裁縫店。

蘇振南在婚禮當天自己走進裁縫店,沒有排場。這一年,他來過六次,從若蘭願意說的地方,一點點補聽女兒長大的事。知夏仍叫他蘇先生,偶爾才叫爺爺,他已經學會不糾正。

他送來一冊整理好的家庭照片,先問知夏要不要收。裡面有啟年,也有若蘭和知夏後來自行補進去的照片,沒有把母女二十九年的日子留成空白。

知夏翻完,把照片冊交給母親保管。

晚晴沒有來。她早已離開公司管理職,相關交接與公司責任處理完成;家族保存著她對攔信的書面承認,若蘭仍不願見她,沒有人要求今天必須大團圓。顧廷舟也已完成離任與相關爭議處理,不再代表曜澤,當年的錯誤聲明留有更正,不會被一張婚禮照洗掉。

景澄把給舊同事的回信寄出,關上電腦。她在白汐的第一年聘約已完成考核,會員決議續聘;她仍負責能負責的事,相關採購仍迴避。知夏則留在工程團隊,和周柏成分班、排休,不再把一個人的隨時待命當成可靠。

她們都沒有成為整座城市唯一不可缺少的人。

下午的婚宴擺在裁縫店後的小院,沒有品牌背板。若蘭把那盞鐵皮燈放在簽名桌邊,陽光充足,並沒有開。景澄摸到燈罩裡側的字,想起颱風夜,若蘭親手將它關掉的樣子。

燈可以熄,人也可以休息。留給某個人的地方,不會因此消失。

輪到她說話時,景澄原本寫了一張紙。紙上謝過許多人,字句很完整,像她這一年終於學會做好的每份報告。

她看到知夏坐在面前,忽然把紙摺起來。

「我第一次到妳家,沒有告訴妳,我其實連晚上要住哪裡都不知道。」

知夏笑了一下,眼睛卻慢慢紅了。

「我一直以為妳留我,是因為我還能替妳看合約。後來我才發現,妳會在我什麼也辦不到的時候,記得替我留一件乾衣服。」

她停下來,把右手伸出去。知夏走到她身邊,握住了。

「我不能保證每次風來,都有辦法讓所有燈亮著。但我會告訴妳我在哪裡,也會記得回家。」

知夏沒有準備長篇的回答,只低頭替她把微翹的衣領壓平。

「那我也答應,不只等妳修好什麼才抱妳。」

院子裡有人笑,有人起鬨。兩位母親互相遞面紙,都堅持自己只是被風吹到眼睛。

傍晚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若蘭把舊燈留在裁縫店,說這是她的窗,還要用。知夏牽著景澄回隔壁,打開她們自己那盞再普通不過的玄關燈。

客廳有還沒折好的衣服,冰箱貼著下週的輪班表,兩只水杯倒扣在洗碗架上。景澄脫下鞋,聽見知夏在廚房問,要不要先喝點水。

「好。」她說。

窗外,遠處活動中心的輪值燈亮著。今晚有別人值班,兩人的手機都已按安排交代好聯絡窗口。

景澄把自己的杯子拿到知夏旁邊,坐下來。知夏靠上她的肩,她偏過頭,輕輕碰了碰太太的額角。

她終於不再等著被誰允許留下。

這是她們一起租下、一起打掃、明天還要一起出門上班的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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