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次去白嶺,行李裡沒有清單
再到白嶺時,許照川的行李裡沒有訂單清單。
他還是檢查了兩遍,像少帶一份紙就無法證明自己有資格來到這裡。沈聞弦站在旁邊看他,問要不要把襪子也編號。許笑著拉上拉鏈,說不用,這次遺失一隻不會影響結案。
兩人按各自工作安排請出幾天假,費用先說好,在能承擔的範圍裡走。不是補辦七年前沒去成的蜜月,也不需要將一趟旅行稱作修復人生。他們想看山,想吃那家熱餅,想有幾天不在每頓飯前確認能否同時關掉電腦。
車過茶園,許看見上次云霧裡的坡地如今清清楚楚,行列順著山勢彎下來,遠處一片新翻的土顏色深些。沈看著窗外說,原來你那時拍的照片在這兒。許點頭,說照片看不出路有多彎。沈笑說現在知道了,手裡扶著晃動的水瓶。
他們住進同一家山下旅館,先問好當地開放路線和當天條件,不為拍一張沒人的山景去走被封的支路。老闆記不清他們,只記得許上次下雨時住了幾天。許說這回希望天氣好,老闆說希望可以,山裡還是要看當天。兩人對望,覺得這句比任何宣傳都可信。
第二天上午,他們按事先約好的時間去陶坊,不臨時帶著情懷闖進工作區。何采薇正在做另一批東西,說明能聊半小時,隨後還有事。他們帶來的茶點問過方便才帶,也照正常方式買了一件她對外銷售的小器物,不以舊合作換折扣。
許選了一個粗釉淺碟,沈喜歡另一隻顏色稍深的。最後他們買了淺的,深的留給以後也許會喜歡它的人,沒有因為意見不同就非得兩隻都帶回去。何看他們討論,笑說上次你來只看尺寸,這次終於知道自己想買什麼。
她說六隻燈的款項與相關確認早已按約結束,之後陶坊照樣忙,也照樣有做壞的東西。沒有因為那一次訂單被認真處理,生意便神奇地好起來。她調整了接單方式,對交期與差異說明得更清楚,也會拒絕條件不適合的訂單,不把每個拒絕都理解成失去未來。
許聽見這些很高興,卻不把她的改變算成自己旅程帶來的功勞。何本來就有手藝、判斷與選擇,他只是終於不再從平臺那端替她把很多決定按掉。她送他們到門口時,說下次想來先問時間,別覺得現在熟了就不用約。沈笑著答應,許也笑,沒有被這句邊界拒於溫情之外的感覺。
離開陶坊,他們到鎮上買一點路上要吃的東西。攤主賣的果子有大小差異,許挑的時候問沈喜歡哪種,沈說先問味道,別只看長得整齊。許笑他職業病換方向又來了,隨後兩個人真的試吃了一小塊,挑自己喜歡的,不要求店家把每顆都排成照片裡的樣子。
他們在小廣場邊坐著吃,看一位老人慢慢折好購物袋,旁邊孩子拿樹葉在地上畫圈。沈說自己很久沒有這樣坐,不想著是不是浪費能工作的時間。許承認他也有,尤其收入剛恢復時,總怕一休息就退回原地。
兩人沒有互相說從此別想太多,只談這次已經安排好的休假就是休假,必要聯絡窗口也已說明。若真的出現需處理的事再看,不先把整段下午獻給可能發生的緊急。許把手機留在口袋,聽廣場一側有人修門,敲擊有自己的節奏。
過了半小時,果子吃完,他們把垃圾帶到適當的位置。那個下午沒有產生任何故事素材,甚至連照片也很少,許卻記得沈坐著時鞋尖輕輕晃,記得果皮在指間留下一點清香。這些東西不需要以後證明有用,今天曾經喜歡便已經足夠。
上路前沈問累不累,許說還可以,若累了會講。沈點頭,沒替他先決定該繼續或停下。他們又走回街上,腳步不完全一樣快,仍能很自然地在某個轉角等到彼此。
下午他們走一段緩慢的步道,樹影從肩上移到腳邊。沈在岔口看圖,許先往前走兩步,又停下來等,不因為自己來過就覺得每條路都知道。兩個人有時聊天,有時只聽風,走到累便在適合休息的地方坐,不拿走完一整圈當成約會成績。
許問沈,如果七年前沒有分開,他們現在會怎樣。沈想很久,說不知道,也許更早發現不合,也許會學得早些,不能把沒發生的那一種都想成沒有問題。許點頭,心裡那片常常拿過去作比較的地方終於不再急著得出答案。
「我不是覺得分開值得。」沈補了一句。
許看著他。「我知道。傷過就是傷過,不必為了今天不錯就說感謝。」
沈握住他的手,輕輕應了一聲。他們坐到風有點涼,才起身往回走。沒有過去的痛是為了安排今天這幅景色發生,但既然今天真的有山、有風、有願意同行的人,他們也不必因為曾經痛過就拒絕看。
晚飯吃到一半,許收到一條工作訊息。不是緊急事項,他按先前告知的休假安排回覆何時處理,不用立刻證明自己仍很有用。沈也把手機放好,兩個人繼續吃飯,聊白天看見的一種很像船的葉子。許說如果拿去做文案一定會很俗,沈說那就讓它只當葉子。
夜裡他們把窗開一條縫,桂花香很淡。沈拿出收到的那張雨後山路明信片,原來一直夾在書裡,帶來只是想給許看自己留著。許看到地址上自己的筆跡,忽然想起那些從未寄出的信,覺得這張普通郵戳比任何秘密證據都讓人踏實。
他問沈要不要把老信也看完。沈說如果許願意可以,但不是必須全部公開才算沒有保留。許想了想,決定以後挑自己真想分享的給他,剩下仍由自己保存。兩個人都有私人角落,不等於在關係裡藏了一枚遲早會爆的東西。
睡前沈問今天好不好。許說很好,明天不必更好。他靠過去吻他,吻裡沒有討債,也沒有感謝拯救。外面山風輕輕動,桌上新買的淺碟還包在紙裡,等回去才知道放在哪。未來沒有全被安排,卻終於有一些空白,是他們願意一起慢慢想的。
他還是檢查了兩遍,像少帶一份紙就無法證明自己有資格來到這裡。沈聞弦站在旁邊看他,問要不要把襪子也編號。許笑著拉上拉鏈,說不用,這次遺失一隻不會影響結案。
兩人按各自工作安排請出幾天假,費用先說好,在能承擔的範圍裡走。不是補辦七年前沒去成的蜜月,也不需要將一趟旅行稱作修復人生。他們想看山,想吃那家熱餅,想有幾天不在每頓飯前確認能否同時關掉電腦。
車過茶園,許看見上次云霧裡的坡地如今清清楚楚,行列順著山勢彎下來,遠處一片新翻的土顏色深些。沈看著窗外說,原來你那時拍的照片在這兒。許點頭,說照片看不出路有多彎。沈笑說現在知道了,手裡扶著晃動的水瓶。
他們住進同一家山下旅館,先問好當地開放路線和當天條件,不為拍一張沒人的山景去走被封的支路。老闆記不清他們,只記得許上次下雨時住了幾天。許說這回希望天氣好,老闆說希望可以,山裡還是要看當天。兩人對望,覺得這句比任何宣傳都可信。
第二天上午,他們按事先約好的時間去陶坊,不臨時帶著情懷闖進工作區。何采薇正在做另一批東西,說明能聊半小時,隨後還有事。他們帶來的茶點問過方便才帶,也照正常方式買了一件她對外銷售的小器物,不以舊合作換折扣。
許選了一個粗釉淺碟,沈喜歡另一隻顏色稍深的。最後他們買了淺的,深的留給以後也許會喜歡它的人,沒有因為意見不同就非得兩隻都帶回去。何看他們討論,笑說上次你來只看尺寸,這次終於知道自己想買什麼。
她說六隻燈的款項與相關確認早已按約結束,之後陶坊照樣忙,也照樣有做壞的東西。沒有因為那一次訂單被認真處理,生意便神奇地好起來。她調整了接單方式,對交期與差異說明得更清楚,也會拒絕條件不適合的訂單,不把每個拒絕都理解成失去未來。
許聽見這些很高興,卻不把她的改變算成自己旅程帶來的功勞。何本來就有手藝、判斷與選擇,他只是終於不再從平臺那端替她把很多決定按掉。她送他們到門口時,說下次想來先問時間,別覺得現在熟了就不用約。沈笑著答應,許也笑,沒有被這句邊界拒於溫情之外的感覺。
離開陶坊,他們到鎮上買一點路上要吃的東西。攤主賣的果子有大小差異,許挑的時候問沈喜歡哪種,沈說先問味道,別只看長得整齊。許笑他職業病換方向又來了,隨後兩個人真的試吃了一小塊,挑自己喜歡的,不要求店家把每顆都排成照片裡的樣子。
他們在小廣場邊坐著吃,看一位老人慢慢折好購物袋,旁邊孩子拿樹葉在地上畫圈。沈說自己很久沒有這樣坐,不想著是不是浪費能工作的時間。許承認他也有,尤其收入剛恢復時,總怕一休息就退回原地。
兩人沒有互相說從此別想太多,只談這次已經安排好的休假就是休假,必要聯絡窗口也已說明。若真的出現需處理的事再看,不先把整段下午獻給可能發生的緊急。許把手機留在口袋,聽廣場一側有人修門,敲擊有自己的節奏。
過了半小時,果子吃完,他們把垃圾帶到適當的位置。那個下午沒有產生任何故事素材,甚至連照片也很少,許卻記得沈坐著時鞋尖輕輕晃,記得果皮在指間留下一點清香。這些東西不需要以後證明有用,今天曾經喜歡便已經足夠。
上路前沈問累不累,許說還可以,若累了會講。沈點頭,沒替他先決定該繼續或停下。他們又走回街上,腳步不完全一樣快,仍能很自然地在某個轉角等到彼此。
下午他們走一段緩慢的步道,樹影從肩上移到腳邊。沈在岔口看圖,許先往前走兩步,又停下來等,不因為自己來過就覺得每條路都知道。兩個人有時聊天,有時只聽風,走到累便在適合休息的地方坐,不拿走完一整圈當成約會成績。
許問沈,如果七年前沒有分開,他們現在會怎樣。沈想很久,說不知道,也許更早發現不合,也許會學得早些,不能把沒發生的那一種都想成沒有問題。許點頭,心裡那片常常拿過去作比較的地方終於不再急著得出答案。
「我不是覺得分開值得。」沈補了一句。
許看著他。「我知道。傷過就是傷過,不必為了今天不錯就說感謝。」
沈握住他的手,輕輕應了一聲。他們坐到風有點涼,才起身往回走。沒有過去的痛是為了安排今天這幅景色發生,但既然今天真的有山、有風、有願意同行的人,他們也不必因為曾經痛過就拒絕看。
晚飯吃到一半,許收到一條工作訊息。不是緊急事項,他按先前告知的休假安排回覆何時處理,不用立刻證明自己仍很有用。沈也把手機放好,兩個人繼續吃飯,聊白天看見的一種很像船的葉子。許說如果拿去做文案一定會很俗,沈說那就讓它只當葉子。
夜裡他們把窗開一條縫,桂花香很淡。沈拿出收到的那張雨後山路明信片,原來一直夾在書裡,帶來只是想給許看自己留著。許看到地址上自己的筆跡,忽然想起那些從未寄出的信,覺得這張普通郵戳比任何秘密證據都讓人踏實。
他問沈要不要把老信也看完。沈說如果許願意可以,但不是必須全部公開才算沒有保留。許想了想,決定以後挑自己真想分享的給他,剩下仍由自己保存。兩個人都有私人角落,不等於在關係裡藏了一枚遲早會爆的東西。
睡前沈問今天好不好。許說很好,明天不必更好。他靠過去吻他,吻裡沒有討債,也沒有感謝拯救。外面山風輕輕動,桌上新買的淺碟還包在紙裡,等回去才知道放在哪。未來沒有全被安排,卻終於有一些空白,是他們願意一起慢慢想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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