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潮聲很大,我聽見你說回家(完結)

竹馬說先結婚,我說先把魚送到 · 薄荷味的夏 · 2,355 字 · 上架:2026-10-05 21:40
七月的第一場午後雨停得很快。

市場口的地面還濕著,何伯已經坐在騎樓下研究棋局。他現在每週少做兩天,休息日偶爾來坐,不再一到就把別人的工作搶回去。棋下得並沒有魚賣得好,輸的時候還會說是海風把思路吹亂。

何小滿從自己的工作室過來,帶了一份剛確認的菜單。她如今以自己的名字承接料理與菜單協作,保留約定的魚攤時段,也有不接案的日子。今天的客戶要加拍,她按原約定另報,對方還在考慮,不會因為一次猶豫就把價格砍到只剩熱情。

何伯接過她帶的便當,問自己是不是也算客戶。小滿說今天算爸爸,明天若要她全天顧攤,要先看安排。

他哼了一聲,打開便當,第一口吃得很滿意。

林知遠到市場時,正好聽見這段對話。他已經不再每天帶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來確認世界有沒有壞掉。潮鏈仍是小公司,沒有在一年內統治港口,只把能負擔、能核實的幾條配送與資料協作路線做好。每月有盈利波動,有客戶離開,也有新客戶按正常條件加入。

林知遠繼續做職責清楚的營運核對與客戶異常協作,薪酬按約定支付,有休假、有交接,也有做不好時需要改的地方。他不再被列為那場事件的唯一責任人,自己曾簽得不清楚的部分也如實保留。這份工作有價值,不需要掛上一個拯救全市場的頭銜。

今天的貨已完成必要核對,只有一筆接收時間尚待對方確認,畫面上就老實顯示待確認,沒有為了讓報表好看偷偷變綠。林知遠跟當班的人確認後,把剩下的交回職務內,不把所有未知抱回家當成自己的道德作業。

許棠在公司整理下一版產品,仍是共同創始人,也仍需要別人的覆核才能發布。他曾承擔的責任和已履行的安排沒有因為新版本就消失,但也不必每寫一行代碼先公開懺悔。現在他最愛問的不是能不能快一點,而是這一項真的需要、目前能承諾到哪裡。

偶爾他還是急。梁薇便把實際人力與車次放到桌上,讓熱情先看看能不能坐進車裡。梁薇已完成確認的內部處理與訓練,繼續帶調度工作,遇到缺失會保留未知並追來源;她的錯誤沒有被藏起,也沒有變成全體其他人免責的出口。

前幾天林知遠與周默吃過午飯。周默仍做有範圍、有責任的法律工作,父親相關事項按已確認的責任與付款安排落實,家中預算有些緊,但不靠公開委託人私料換收入。他的帳號偶爾更新一般知識,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沒有新影片。休息不再需要先宣布一場危機。

至於姚啟明,已確認的返款與賠償履行,潮鏈與其公司的原合作完成清算終止,他不再掌握潮鏈那套串接入口。其他不屬於本次確認範圍的事項由相關人依程序處理,不再靠傳聞編成一個控制全城的故事。林知遠偶爾在正式文件看見那個名字,知道該往哪個位置歸,不需要因此取消今晚的飯。

他走到何伯攤前買魚丸,何小滿笑著問有沒有重要紀念日。他說沒有,只是冰箱剛好吃完。何伯這回沒說送,按量裝好,照價收錢,額外教了一個自己喜歡的普通煮法,不附帶必須贊美的任務。

「你家那位現在認得魚了吧?」

「認得幾種。」

「可以。不要太多,給我留點用處。」

林知遠笑著拎起袋子,正要走,何伯叫住他,遞來一張舊照片。是小滿整理鐵櫃時漏在袋裡的市場合照,裡面少年林知遠站在角落,沈晏城半張臉被招牌擋住。

沒有信,沒有待解的秘密,只是一張那時誰也沒拍好的照片。

何伯說這次馬上給,免得又放太久。林知遠收下,說謝謝,這句謝謝裡沒有沉重的赦免。他們已把那封退件的事講清,十三年不能補回,往後的東西卻可以及時遞到手上。

沈晏城在路口等他,穿一件普通的淺色上衣,手上拎著剛買的麵包。他的新工作已適應一些,繼續做與潮鏈無業務關係的投資研究與管理,出差前會先談,不拿婚姻替任何項目背書。他沒有成為公司秘密金主,也沒有為證明愛而放棄自己擅長的全部東西。

「你遲了三分鐘。」沈晏城說。

「何伯給照片。要看?」

兩人站在騎樓下看那張舊照,沈晏城指著自己被擋住的半張臉,很認真地說攝影技術需要提升。林知遠說那時是他自己遲到,臨時擠進去,對方想了半天,竟無法反駁。

他們又請何小滿在兩人同意的範圍拍一張今天的。沒有站回一模一樣的位置,也沒有要求把舊招牌修成十三年前的樣子。市場已經變了,人也變了,新的照片可以長得不一樣。

拍完小滿去忙自己的工作,何伯催棋友不要一直悔棋。沈晏城問林知遠想沿海邊走,還是搭車直接回去。兩條都在陸上,沒有人需要吃一包薄荷糖上船證明陪伴。

林知遠選了海邊步道,今天風不大,魚丸也按合適方式帶著,時間允許。他們慢慢走,看見有人在岸邊釣魚,有人只坐著發呆。沈晏城接到母親傳來的香草照片,問葉子黃了一點是不是該換盆,林知遠建議先看具體照顧情況,別一不順就連根搬家。

說完他自己笑了。沈晏城看他,知道他想起從前那種一失敗就想徹底換掉自己的習慣,沒有再問一遍。

林知遠的父母如今仍在原來的家。父親有自己的工作與休息,母親會把種多的菜分給鄰居,不是所有生活都圍著兒子的公司。他們定好下周見面吃飯,沒有規定誰必須帶一份成功報告回去。

床頭抽屜裡,十六歲的正式信和草稿分開保存,去年的搬家照片在旁邊;今年兩封新信放在另一個文件夾。舊信已讀、當年的退件已說明,今天的喜歡也由現在的人親口答過。林知遠不必再從封口有沒有破損,猜自己值不值得被愛。

走到步道出口,沈晏城伸手替他接過一袋東西,先問重不重。他答有點,把其中一袋遞過去,另一袋自己拿。照顧不是誰必須全拿,也不是誰永遠不能讓人分擔。

回到家,兩人先放好食材,再把舊照片和新照片的電子版各自歸檔。沈晏城想把合照洗出來放在玄關,林知遠提議先量一下空間,別買一個大的相框堵住每天放鑰匙的位置。最後選了小小的一張,剛好能容下他們,不需要一整面墻。

晚飯是魚丸湯、青菜和兩個人都愛吃的簡單主食。沈晏城仍把蔥切得比必要整齊,林知遠沒有再笑他浪費時間,因為今天不趕。他在旁邊打蛋,留出一碗不用蔥的湯,明早自己帶走。

收拾時兩人為誰該倒垃圾爭了半分鐘,各自回憶上次的記錄,最後發現上次一起下樓,根本不能拿來比。於是這次也一起去,當作飯後走走。生活沒有從此失去小爭執,只是爭執不再隨便長成誰必須離開的理由。

樓下風帶著遠處的潮聲,林知遠站在門口,忽然看見海那邊一條細長的光。不是為他們準備的舞臺,只是一艘正常經過的船。

沈晏城已經按住門,回頭叫他的名字。

林知遠轉過身。「你剛才說什麼?風太大。」

沈晏城等他走近,才用不用提高太多的聲音說:「回家了。」

林知遠握住他的手,答好。

樓上的燈還亮著,湯鍋已洗,明天有人上班,有人休息,有人要把一份新的報價寄出去。他已經沒有等不到的回信,也沒有必須裝作不在意的問題。

他們穿過門,往同一盞燈走去。潮聲很大,這一次,他聽見了。

— 本章完 —

🎉 恭喜!您已讀完本書全部章節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