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人離開,也有人開門

竹馬說先結婚,我說先把魚送到 · 薄荷味的夏 · 2,047 字 · 上架:2026-10-05 21:40
五月,何伯終於宣布自己要少做兩天。

他站在攤前,像宣布一個會改變全港口價格的大消息。何小滿聽完只問哪兩天、從哪週開始,還有原來答應的訂單怎麼安排。

「妳不驚訝?」

「你已經說了三個月。」

何伯有點失落,彷彿退休也沒有挑到足夠有氣勢的時機。林知遠在旁邊忍笑,問他少做以後想幹什麼。他說先把家裡那張椅子坐熟,別的以後再說。

他並不是把整個攤位突然甩給女兒。新的排班、採購量和幫手分工提前談,營業時段縮小,原有客戶收到通知。何小滿保留自己願意承擔的攤位工作,其餘時間繼續做菜單協作與料理內容,不因父親年紀漸長就必須放棄剛開始的職業。

父女為這件事還是吵過。何伯覺得家業交給自己人比較安心,小滿問他所謂自己人,是指會照顧這門生意的人,還是指永遠不敢拒絕的人。

吵完兩人隔了一天才繼續談。最後不是其中一方全贏,而是把目前能做的方案落地,先試一段,再按實際情況改。何伯不再用一句隨便妳結束,小滿也不把每次父親嘆氣都判成道德綁架。

林知遠幫她搬進一間很小的共用工作室。搬的是她自己的器材,不是把父親攤位整套偷渡過去。租金和使用規則她看過,也算過淡季能否負擔,沒有因為有人說創業就該有自己的門面,立刻租下一間過大的店。

門口招牌是她自己選的字體,寫著何小滿料理協作。何伯看了很久,問為什麼不叫何氏鮮魚二店。

「因為我不是二店。」

何伯想頂嘴,最後只說字有點小。隔天卻拿來一盞二手但狀況良好的檯燈,說她拍照時別老借市場那盞。他沒有偷偷替女兒付房租,也沒有因此要求自己當老板,只把事先問過她要不要的燈交到她手裡。

潮鏈的人也各有去向。離職的同事偶爾在群組打招呼,有人換城市,有人忙到不回,不必所有人都圍著原公司證明當年情誼。留下的人照新的職責工作,許棠不再把辦公室燈亮到最晚當成主要成績。

梁薇開始帶一名新的調度同事。她教的第一件事不是怎樣讓所有欄位快點填滿,而是哪些未知必須保留、何時找誰確認。新同事有一次說她太慢,她沒有生氣,只拿一個實際會影響接收的例子,請對方自己走完。對方做完,安靜地把流程圖改了一處。

林知遠的工作已穩定許多,薪酬依新的職務落實,沒有靠一次錯案洗白突然升成全公司副總。他偶爾接觸其他機會,也會跟主管正常談未來。願意留下的理由,是目前仍有能做好的事,不是怕離開就背叛誰。

沈晏城也有變動。他與原機構完成工作交接後,轉到另一個與潮鏈沒有業務關係的團隊,繼續做自己擅長的投資研究與管理。新職務有新的限制和責任,收入與節奏也不完全一樣。他提前和林知遠談,不把重大調動留到通知全世界後才算告知丈夫。

「你想要這個工作嗎?」林知遠問。

「想。不是只為了避開那些麻煩。我有幾個方向想試,以前一直沒動。」

「那我們算一下新的時間。」

兩人坐在餐桌,把可能出差的週數和家庭支出再談一遍。他們沒有把婚後第一版費用比例刻在石頭上,也沒有把誰目前多出一些錢當成誰更有權決定去哪裡住。

沈晏城的新工作第一週,林知遠送他到門口。領帶打好了,鞋穿好了,對方卻把鑰匙忘在桌上。他拿過去,笑說市場新手今天要去考第二張證照。

沈晏城接過鑰匙,低頭親他一下。「我只有一本結婚證,夠了。」

「那工作證呢?」

沈晏城停了兩秒,轉身回房找。林知遠扶著門框笑,笑到他出門後還停不下來。

周默那邊沒有翻天覆地的新消息,反倒是好消息。他的執業工作按範圍做,父親相關的責任與付款安排已在先前確認後落實,家裡預算仍需要節制,卻不再靠每次突然求救過日子。他開始恢復固定休息,把帳號更新當有選擇的工作,不讓每場別人的困境都變成自己的題材。

共用工作室開門的第一天,小滿沒辦剪彩,只約了一個真實的試拍客戶。對方臨時找不到門,她從樓下接人上來,才發現自己寫的地址缺少側門說明。

她改了說明,又拍一張不含旁人私密空間的路線照片,晚上發給林知遠說開業第一課是讓人能走到門口,不是先設計十種口號。

林知遠笑著回她今天學費多少。她說半小時和一杯招待茶,還算便宜。

何伯聽完這件事,偷偷去看過一次招牌,回來卻沒說自己巡視過,只問她側門的燈亮不亮。小滿看他鞋底還沾著樓道新鋪的細灰,猜到幾分,沒有拿這個當揭穿父愛的大場面。

她答亮,自己會按需要處理。如果他想來,就直接約,不必假裝順路。何伯沉默一下,說那周四下午可以嗎。

林知遠在旁邊收東西,聽見這句可以約的時間,心裡很溫暖。比起永遠留在父親伸手就能叫到的位置,這樣的見面更像兩個都有自己日子的人,認真為彼此空出一點地方。

月底,何伯休息的第一個星期二,居然又來市場。

何小滿遠遠看見,立刻問他來做什麼。何伯手裡提著一袋包子,說給大家吃,路過。他穿的是乾淨便服,不是工作圍裙,顯然出門前還猶豫過。

林知遠給他搬一張椅子,沒有笑他閒不住。他坐了半小時,幾次想指揮,又忍住,最後把沒分完的包子帶走,說去看老朋友下棋。

小滿看著父親的背影,突然有點難過。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會鬆口氣,如今發現自由和捨不得可以一起來,不必選一種才算立場堅定。

「晚上要不要叫他吃飯?」林知遠問。

「要。我自己打。」

她拿起手機,沒有請人替父女傳話。林知遠往公司走,路上收到沈晏城訊息,新工作第一個出差日期確定了,會避開他們已約好的結婚周年週末;若後續有變,他會先談,不保證世上沒有臨時狀況。

林知遠回好,又打了一句:我有東西想送你,不是魚。

沈晏城隔了幾分鐘回:那我更期待了。

他收起手機,想起床頭那封已讀過的舊信。過去一年,他們有人離開,有人縮小公司,有人學著少做兩天,有人終於把自己的名字掛在門上。沒有誰必須維持原樣,才證明當初那段關係是真的。

市場口的風有點熱了。林知遠走進公司,打開今天的工作頁面,旁邊放著一張空白信紙。他準備寫新的內容,不再讓一個十六歲的自己替往後的每一年發言。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1章 這封信,我自己送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