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讓名字回到片尾

失憶後,我退出了影帝的完美劇本 · 深海魚 · 2,072 字 · 上架:2026-10-05 15:41
五月的一個上午,林絮在攝影棚外收到入帳通知。

她沒有立刻把螢幕舉給誰看,先把通知轉給何律師,與正式確認的項目核對。治療及復健相關支出、停工處理、合約結束的結算各有名目,不是一筆籠統寫作關懷的款項。仍需由其他程序處理的事項另外列清,不讓一個和解結果假裝替所有人宣判。

同一天,製作方發布更正,撤回演員擅自進入停用區的舊說法,說明臨時動線更改、現場確認與防護管理的缺失。此前使用的短片省略林絮提出條件的後半句,也被明確指出。資料保留與責任說明不是把一段新剪輯傳上去蓋掉舊的而已。

祁峻的公司另對未經確認的關係宣傳及沿用失實說法作出回應。沒有再用失憶、情緒或為保護女方隱私,來繞開九月已經結束交往的事實。林絮不需要發布我已原諒,作為對方履行這些事項的交換。

她把幾份文件看完,才發現手心有汗。

原本以為到了這一天,心裡會有什麼巨響。真正發生時,棚裡有人喊領午餐,另一邊在找失蹤的插線板。她肚子很餓,頭發還夾著做造型的夾子,女兒在學校午睡。她的生活沒有停下來等這一個通知。

何律師又確認,雙方約定的解約手續已完成,哪些舊作品資料仍按原有權利處理,哪些未來事項不再束縛她,都在文件裡。她不必再猜一句口頭讓妳走,到底有沒有效。

林絮回覆收到,過一會兒,又問費用是不是全部結清。律師把明細給她,她看見自己的服務費,把款付了。自由不是完全沒有賬單,她甚至為這張能按約支付的賬單感到一點踏實。

午後她拍一場母女和解的戲。

莊苒問今天是否需要另排,她說自己能拍,如果中途不行會說。電影裡的女兒沒有回家跪著認錯,母親也沒有抱著她承諾再也不管。兩個人在廚房分一個太硬的麵包,母親把烤軟的那半邊推過去,女兒又分回來一點。

第一遍,林絮笑得太輕鬆,導演說角色不知道妳今天發生了好事。

她愣住,隨即笑著道歉。私生活終於不能再合理地占滿所有鏡頭,她要把自己放到一邊,去理解另一個尚未完全釋懷的人。

第二遍,她接過女兒分回來的麵包,先試探地咬一口,嫌硬,又沒說。年輕演員看見她皺眉,自己也笑起來。那個笑裡有和好,也有未必立刻改變的性子,莊苒留下了。

晚些,程雪到片場交工作資料。她們依新約定重新簽了較清楚的代理安排,林絮選擇繼續合作,並不表示那次誤導從此不算。程雪承擔自己相關處理的責任,報酬與權限重新約定,重大事項的確認也已實際執行數月,不只是今天說一句以後會注意。

「妳如果當時跟我走,我會怪妳。」程雪突然說,「現在想,真正難堪的是,我還覺得自己有資格怪。」

林絮看著她,沒有急著安慰。「所以我們現在不要靠欠誰來做事。」

程雪點頭,把下一週需要確認的三件事給她,沒夾帶第四件已經替她決定好的。

《等燈》的署名修正也在這個月完成。

沈既白按早期創作記錄向相關權利方提出更正,經過核對與必要同意,現行發行版本及新的放映資料補列林絮實際承擔的共同編劇貢獻,並附更正說明。過去已經流轉的某些拷貝不能假稱一夜全改,他把能更新與暫未更新的渠道分別列出,繼續通知,而不是把自己電腦上的片尾改完就宣布交付。

林絮在家收到新版本時,沒有立即播放。她先去洗了手,像要接一件拖了很久的東西。

畫面裡,年輕的她坐在洗衣店,衣服在機器裡轉。她認出自己的停頓,也認出沈既白當年拍得好的地方。片子沒有因為創作者犯過錯就變得毫無價值,正如她的貢獻也不能因為兩個人分開而成為一段私人恩怨。

片尾出現林絮的名字時,母親坐在旁邊,問這個以前沒有嗎。

「這裡以前沒有。」

母親哦了一聲,很認真地又看一次。「那現在記得以後也要看。別不好意思。」

沈既白沒有在屋裡等她感動。他把文件交好後,按約去接小滿上活動課。等父女回來,林絮已經看完,桌上放著切開的水果。

她說謝謝他完成更正。

他回答,本來就該做。說完沒補一句但我花了多少工夫。這個停頓讓她有些想笑,也有些難過:他們竟用了三年,才走到一個人可以說謝謝,另一個人不用立刻把謝謝兌換成原諒的地方。

小滿聽見片子裡有媽媽,要求看。林絮挑了合適的小段給她,女孩盯著年輕一點的母親看,問她為什麼不站起來把衣服拿走。

「因為她還在想一件事情。」

「衣服會臭。」

三個大人都笑了。小滿不明白那句評價有多準確,趁機又問能不能吃最後一塊水果。

新片月底殺青。最後一場不是林絮的戲,她仍按安排到場,看劇組收掉用了幾個月的布景。唐禾把便當盒、舊夾克和道具票卡逐項點回,沒有人擅自拿走當紀念。林絮想留那隻便當盒,先問製作方,得到可以另做留念版本的答覆,原道具需按用途保存。

她答好。她已經不想靠偷偷帶走某一件東西,證明自己曾在這裡存在。

小型收工聚餐上,馬導沒有來道歉,祁峻也沒有突然出現,所有人的故事不必擠進同一間餐廳結束。莊苒舉杯感謝工作人員,提到調整、爭執和沒拍成的鏡頭,沒有宣布大家共同創造了奇跡。電影還要剪,要找放映的機會,未知很多。

林絮聽得高興。她可以期待一個尚未成功的作品,而不急著把它寫成已經贏了的新聞。

回家的車上,她收到祁峻一段簡短訊息。對方說該完成的公開更正與結算已處理,自己為當初沒有尊重分手、為省事采用不完整說法道歉。沒有要求見面,也沒有問是不是還能做朋友。

林絮讀完,放了一會兒,回覆已收到。她沒有寫原諒,也沒有寫永不原諒。那不是今天必須為公眾提供的結論。

正式程序讓該承擔的事項有了落點,不會讓所有失去的時間回到她手裡。她錯過的那部電影已經由別人拍完,代言也沒有因公告而恢復。她仍然不知道如果沒有事故,今年會怎樣。但她終於可以不用一邊拍新戲,一邊擔心一句未兌現的許可忽然收回。

車停在家門口,她提著工作袋上樓。母親已睡,小滿留了一張畫,畫裡的公車有四個輪子,旁邊寫著幾個拼得不太穩的字:媽媽下班。

林絮把畫放在那份更正文件上。

它們不是同一種證據,卻都說明一件事:她做過的事,可以留著她的名字。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16章 我不能保證,你會喜歡我明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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