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一天,我們沒有追車

失憶後,我退出了影帝的完美劇本 · 深海魚 · 2,735 字 · 上架:2026-10-05 15:41
小滿六歲生日之前,先掉了第二顆牙。

她把兩顆並排放在盒子裡,問爸爸能不能借給她一個放大鏡,看看它們是不是一樣大。沈既白從家裡找來一隻,事先拍照給林絮確認沒有破損,才裝進女兒的禮物袋。禮物不是海邊旅行,也不是承諾以後永遠住在一起的鑰匙,是一件她真的想拿來觀察自己小小世界的東西。

三月十六日當天,他沒有遲到。

那份外拍工作經過協商,改由他參與前期及部分後期,現場另聘了合適的人。他收入少了一部分,署名範圍也相應調整,並不是整個團隊為他讓出一個英雄父親的日子。他沒有把失去的金額告訴小滿,更沒有說爸爸為了妳犧牲多少。

林絮從行程和幾次具體交接裡知道這些,問他是不是心裡不平。他說有時會遺憾,畢竟原來很想拍,但那是自己做的安排,不能等孩子長大再拿來算帳。

生日的前一天,小滿問媽媽,為什麼網路上有人知道她,卻不知道她最喜歡什麼。

林絮愣了一下,先問是在哪裡看見的。原來同學家長在門口提起演員的女兒,孩子聽見便以為像老師點名那樣,每個大人都拿著一本寫她喜好的冊子。

她把女兒拉到椅子上,說別人知道媽媽的工作,不等於認識她。她喜歡什麼、今天跟誰吵架、牙掉了沒有,都可以選擇告訴哪些人,不必因為有人問就回答。

「連大人問也可以不說?」

「可以。覺得奇怪時先找我、爸爸、外婆或老師。」

小滿想了一會兒,決定生日不告訴隔壁班那個總想看她牙的人,因為那個人會用手戳。林絮說這理由已經足夠,不用再替自己的拒絕找一個更大的原因。

夜裡她把這段談話告訴沈既白,兩人補確認明天不公開地點和孩子的正面照片。不是把女兒藏起來,而是她還小,不能只因父母的職業,就失去平常過生日的空間。已經公開的某些訊息不能假裝收得回來,至少往後不再由自己增加。

談完這些,林絮去冰箱確認蛋糕。盒子太大,放不平,她和母親搬了半天調味罐。最後母親乾脆煮掉一鍋存著的湯,兩人夜裡喝一小碗,笑說明天壽星吃蛋糕,今天先由她們吃掉麻煩。

林絮喝著熱湯,覺得這一晚也值得記得。孩子不知道她們為一個盒子忙多久,不知道也沒關係。愛可以做完一件小事,不必等著將來把辛苦講給她聽。

生日計畫很簡單:家裡吃飯,下午去河堤,天氣允許就放風箏。沒有包下餐廳,也沒有請媒體。程雪帶程言來,八歲的男孩覺得六歲生日有點幼稚,直到看見可以自己組裝的風箏,才認真坐下來讀說明。

小滿不服他會認更多字,要求自己也負責一件重要的事。程言讓她挑顏色,她說那不夠重要,最後兩人決定,一個對照步驟,一個確認零件沒有少。這樣分工之後,爭吵少了一點,膠帶仍然到處都是。

林淑芳在廚房做了兩樣拿手菜。林絮接手切水果,沈既白洗鍋,程雪從旁邊拿盤子,沒有哪個人因為在客廳陪孩子就完全免於收拾。

午飯前,小滿忽然問許願可不可以說出來。外婆說當然可以,誰規定不說才會實現。女孩認真想了一會兒,先許希望蛋糕裡的草莓都很甜,接著又小聲說,希望爸爸媽媽以後都住在這裡。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一下。

林絮看向沈既白,他沒有搶著答應,也沒有把這個願望當成求婚的橋。兩人都在等小滿把話說完。女孩自己又補:「但妳們不要吵架。」

林絮把蠟燭旁邊的小紙旗移遠些,等女兒吹完,再把她抱到膝上。她說這是一個可以許的願望,可大人住在哪裡,要看大人是否真的適合一起生活。即使不住一起,也可以按說好的時間陪她,不會因為她願望許得不夠好就離開。

小滿有些失望,手指揉著裙邊。程言在旁邊突然說,他爸媽也沒住一起,爸爸來接時總忘記帶水,所以他現在自己放水壺。

這句過於實際的話讓大人們都安靜了。程雪先回過神,說水壺可以自己記,也會提醒爸爸,那不是孩子必須替大人補的全部。男孩點點頭,轉而問能不能切蛋糕。

生活終於從一場容易被做成感人場面的許願裡回到桌面。蛋糕不太甜,有一顆草莓確實酸,小滿皺著臉吃掉一半,另一半放回自己盤子,沒有塞給任何人當愛的考驗。

下午出門前,林絮把大家的隨身東西核一遍,到了門口發現沈既白已經把小滿的水壺放好。她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自己換鞋。

河堤上風有點亂,風箏好幾次跌下去。程言跑得快,小滿追不上,最後兩人輪流拿線軸。沈既白站在遠處扶起風箏,林絮負責告訴孩子前面有沒有人。外婆和程雪坐在長椅上聊天,談的是下週的天氣和唱歌班,不是誰終於獲得了幸福。

風箏第一次真正上去時,小滿叫了一聲。林絮抬頭,忘了用手機拍,直到它落下來才懊惱。沈既白說沒關係,還有下一次,話出口後又改口,也可能沒有,但剛剛確實飛起來了。

她笑了。這種不夠漂亮的更正,現在反而像他。

回程在停車處,有人認出林絮,舉起手機。她先把小滿交給母親,從容請求不要拍孩子。對方未立刻放下,旁邊又有一輛車慢慢駛過,沈既白看見鏡頭,臉色一沉,幾乎往前走。

林絮叫住他。

「先讓他們上車。」

他停下,回去協助孩子和外婆。程雪記下需要反映的情況,聯繫場地人員,後續若出現未經同意的孩子影像再依實際情況處理。沒有人在停車場追車,也沒有把車牌照片當成可以號召陌生人去調查的號令。

小滿坐穩後問發生什麼,林絮說有人想拍照,她已經告訴對方不要拍小孩。女孩問是不是自己今天不好看,林絮立刻搖頭,說好不好看都可以不被拍,這和她的裙子沒有關係。

沈既白坐在前座,手還緊著。林絮從後視鏡看見,晚些等孩子走開才問他是不是很生氣。他說是,覺得自己如果什麼都不做就像沒有保護好她們。

「你剛剛讓她上車、繫好安全帶,也是做事。」

他看著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太習慣把能被看見的動作當成重要,追出去質問、擋住鏡頭、大聲宣布不許傷害,仿佛少一點聲勢就算沒有站在她身邊。今天孩子平安地吃完生日飯,比他得到一段英勇的畫面重要。

晚上收拾完,程雪帶程言離開。她提到接送安排經過雙方協商和需要的協助,已經比較穩定,仍有爭執要處理,不是一紙結果使前夫突然成為理想父親。但至少大人不再借兒子的電話互相傳話。林絮說這樣很好,程雪笑了一下,疲憊,卻不像以前那種要證明一切都可控的笑。

小滿玩到很累,躺下還堅持把放大鏡放在看得見的地方。沈既白念完書,她問明天爸爸幾點走,他把時間說清。女孩皺一會兒鼻子,又問下次什麼時候,得到確實排好的日期後,才抱著兔子閉眼。

林絮在陽臺晾那條沾了奶油的桌布。沈既白出來幫忙,兩人各抓一角,桌布在夜風裡鼓起,暫時隔開彼此的臉。她突然笑了,想到下午那隻總升不起來的風箏。

「笑什麼?」

「你畫兔子不像,放風箏也不怎麼樣。」

「今天至少飛了一次。」

「嗯。」

桌布掛好,他們並肩站了一會兒。屋裡母親在收碗,孩子已經睡了,沒有誰用期待的眼睛看著他們。林絮忽然想,若今天說想靠近他,至少不是為了補完女兒那一個沒能保證實現的願望。

她轉過身。「我現在想親你。」

沈既白愣了一下,像聽錯,又像怕動作太快會毀掉這句話。他問可以嗎,問完自己都笑了,她也笑,說剛剛就是在問你。

他沒有再說話。那是他們分開以後第一次接吻,很短,嘴唇有一點乾。林絮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感到他也在緊張。他們早已不是第一次接吻的人,卻都不願假裝從前的熟悉等於今天無需詢問。

分開時,她沒有說我們終於回來了。

「我還沒有想好住在一起。」她說。

「我也沒打算今晚把旅館退掉。」

她靠著欄桿笑出聲,忽然覺得很輕。一個吻可以只回答這一個時刻,不必偷偷附上未來十年的全部安排。

沈既白走時仍然從門口換鞋,拿走自己的外套,沒有把行李留在角落當作預設。林絮送到門邊,主動抱了他一下。他輕輕回抱,鬆開之後才說晚安。

屋內恢復安靜,她回去看女兒。小滿的盒子開著,兩顆牙在裡面亮得很小。她把蓋子輕輕蓋好,想起今天一整天沒有任何人恢復記憶,沒有哪一段過去被徹底修好。

但女兒六歲了。風箏飛過一次。一個成年人在另一個成年人面前,說了今天真正想說的話。

這些已經足夠讓她把這個生日記下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14章 這一場,換我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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