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一次,重新送給你

送完最後一單,冷面投資人還在等我 · 向日葵 · 2,506 字 · 上架:2026-10-05 07:59
面試的第二天,林栖沒有收到錄取通知,先收到一封拒絕信。

不是他最想去的那家,但他仍然難過。信寫得客氣,謝謝時間,祝順利,沒有一個能拿來發脾氣的句子。他把它讀完,關掉,再點開一次,像多看一遍便會找到自己還能改正的地方。

沈敘晚上來幫他練下一場面試,林栖差點取消。他不想在對方面前連續失敗,覺得自己最近已經用完了被耐心對待的次數。

最後他還是去了圖書館附近的小咖啡店。沈敘帶著筆記本,真的把自己當成看不懂的人,第一個問題就問,為什麼一張很簡單的指引需要做這麼多版本。

林栖講起阿雲看不懂的那個字,講起自己的第一版如何把飯盒漏掉,講起代班的人沒有參加訓練。沈敘聽完問,所以你做了什麼可以讓下一個人不必知道這些前情。

這一問,把他從「我很認真」拉回了作品。

他們練到店員來問最後加點,林栖才發現自己不再只想著拒絕信。他沒有因為一晚練習就變成優秀的設計師,但至少知道自己能拿出什麼,還有哪些地方不能說成全是他的功勞。

「我沒有幫你問那家公司。」沈敘說。

林栖望著他。

「我知道你沒有叫我做。不過我本來想問認識的人,後來覺得應該先告訴你這個念頭。」

林栖想了一下。「我現在想先自己走完。哪天真需要介紹,我會講。」

沈敘點頭,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把幫忙收得很冷。

咖啡店外,夜空乾淨。林栖突然想把原本下次再說的事說完。他站在路燈下,背包帶握得有點緊,問沈敘明天有沒有空。

「有一段。」

「我想約你。」

沈敘看著他,沒有把這一句當作之前無數次晚飯的續篇。

「以什麼方式?」

「正式約會。」

說完,林栖整張臉都熱了。他以前以為成年人的表白會熟練一點,至少不至於像在念錯題的答案。真正輪到自己,卻連視線都不知道該放哪裡。

沈敘笑了,是他見過最沒有防備的一次。

「好。」

隔天,林栖選了一家有老電影重映的小戲院。他們提前把票買好,沒有錯過場次。電影不是喜劇,林栖看到後半有一點後悔,故事裡的人一直錯過彼此,最後沒能重逢。他坐在黑暗裡,手放在膝上,想到自己與沈敘也曾經可以就那樣散掉。

旁邊的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像問。

林栖把手翻過來,握住。

散場時,外頭還有光。他們沿著戲院後的小路走,路上有一間關門的花店,玻璃門內插著沒賣完的向日葵。林栖望了一眼,說花朝哪邊都不一定能等到太陽。

「你今天很悲觀。」沈敘說。

「電影害的。」

「那要不要怪選片的人?」

林栖側頭看他。沈敘忍著笑,終於有點像九年前那個會偷吃炸豆腐的人。他忽然伸手拉住對方的衣袖,讓兩人停下。

「我不想只補以前。」

沈敘的笑慢慢收住。

「我也不想因為你對我好,便覺得自己應該答應。我現在會想見你,想跟你吵電影好不好看,想知道你明天早餐吃什麼。不是只有難過的時候才想找你。」

林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自己的生活裡找出來,而不是從哪本教人戀愛的書裡借。

「你願不願意,現在跟我交往?」

沈敘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願意。不是故意讓他等,是眼神裡有太多東西一下子鬆開,語言反而走得慢了一步。

「林栖,我喜歡現在的你。」

他接著說了幾件很小的事:會把生氣說出來,會在不想幫忙時先皺眉,吃鹹豆漿卻把油條留到最後。也說喜歡他認真解釋一張卡片的樣子,不是因為有用,是因為那時眼睛很亮。

林栖聽著,眼眶慢慢熱了。那些他以為不夠可愛的部分,也沒有被對方從喜歡裡摘出去。

沈敘問能不能親他。

他點頭,又怕對方沒看見,說可以。

第一次吻很短。沈敘低頭時,林栖也往前,兩人的鼻子碰到,誰都不算熟練。他們分開以後對看一眼,忽然一起笑了,那些電影裡嚴肅得像命運的鏡頭,在這條小巷裡成了有點笨的真實。

第二次,林栖沒有那麼緊張。

回程他們去吃餃子,點多一份青菜,聊的依然是下週行程。沒有立刻同住,也沒有承諾從此隨叫隨到。沈敘下個月要出差幾天,林栖專題發表前的周末不能外出,他們把各自不能讓的時間說出來,沒有因此覺得浪漫少了。

「那每次見面都要查表?」林栖問。

「可以偶爾想你,再看看表。」

林栖低頭笑,覺得沈敘的情話還有很大進步空間,但目前這樣,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式交往的第一週,林栖發現自己對手機的期待變得有點可笑。

以前沈敘晚回,他知道對方在忙;現在明明知道,卻會多看兩次。甚至看見已讀,便開始想是不是那句玩笑說過頭。想完又覺得自己很幼稚,二十七歲了,還像第一次把糖放進別人口袋。

他沒有把這些全部丟給沈敘處理。某天下午他去游泳,手機鎖在櫃裡,游得很慢,換氣不順,喝了一口水。出來時全身疲倦,才發現那一個小時裡,自己沒有因為誰沒回答就不存在。

沈敘晚上聽他講,問下次能不能一起去。他說可以,但不要教,他小時候上過幾堂課,想先慢慢找回來。沈敘答應,兩人便訂一個彼此都沒事的早上。

到了泳池,沈敘游得比他快,卻只來回幾趟就累。林栖反而靠著慢的節奏游完自己設定的距離。上岸以後,他很得意,沈敘說早知道不一起來,免得地位下降。

林栖把毛巾丟給他,笑說本來就沒有什麼地位。

他們在池邊的長椅坐了一會兒,談起旅行。林栖想去看海,但不想行程塞滿;沈敘想找一個能早點起床、又不會被工作電話追著走的地方。兩人把預算寫下,發現不能同時擁有最好地點、最多天數和最省費用,最後先挑能負擔的兩天。

沒有誰說我付就好,讓另一個不必再選。沈敘負擔自己想加的部分,也先問林栖是否舒服;林栖承認有些地方自己目前不願花,說出來以後,世界沒有因此破裂。

那趟旅行後來沒有立刻成行,因為他還在找工作,需要留時間面試。他們把它往後挪,沒有拍一張準備好的車票證明對未來很認真。

林栖卻記得沈敘把行事曆改完,認真問他想不想先去城邊的海堤坐一下午。那裡不遠,坐普通車就到,不必等所有條件完美。

他想起十八歲沒去成的海,忽然覺得有些願望不必一次償還到九年那麼多。這個星期能去看一會兒,也是真正去過。

幾天後,他收到自己最想去那家小型設計公司的錄取。薪資一般,工作內容包含社區活動指引與公共空間的圖文,得先試用,也有他不熟悉的軟體。他確定課業時間能配合,問清楚條件,才答覆接受。

他第一個想傳訊息的人是沈敘,第二個是姑媽。不是只能選一個,而是終於有好消息能分給不同的人。

姑媽回了很長一段,主要在問保險、通勤和午飯。最後補一句,新同事好好相處,不要什麼都答應。林栖看著那句,知道她也還在學。

沈敘晚上帶他去吃一直想吃的鹹豆漿。沒包場,沒花束,也沒替他付清未來房租。兩人等了位置,坐在靠門的矮桌旁,林栖看對方試第一口時皺眉,忍不住問是不是不喜歡。

「我需要適應。」

「可以說不喜歡。」

沈敘放下湯匙。「那我換甜的,你不要生氣。」

林栖笑得很大聲,鄰桌抬頭看了一眼。他沒有再把笑收得那麼小。

吃完後,他把橘子糖鐵盒拿出來,放到桌上。沈敘看著,伸出的手停在旁邊,等他說。

「現在,重新送你一次。」

沈敘打開,試了試銀圈。戒指太小,停在指節前,他沒有硬套。林栖有點尷尬,說當年尺寸是亂猜的。沈敘笑著答,那就不用把二十三歲的手硬塞回去。

後來他們去找工坊詢問。老師看過,說可以討論修改,也可以先完整保存。沈敘最後選了細鏈,讓那枚不圓的銀圈貼在衣內。不是婚戒,也不是抵押兩人未來的憑證。

林栖看著他把盒子收進包裡,突然覺得那句沒寫完的「我想」,不必再回到原紙上補。

今天的話,已經當面說完。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15章 那把鑰匙,沒有換掉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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