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晚飯以前,妳願意抱抱我嗎(完結)
靠窗那張桌子,最後真的放得下。
代價是林岑不能再把兩箱公司備品放在客廳,也不能用餐桌的另一半長期堆著還沒簽的文件。她把需要的帶回辦公室,不需要的按物品歸屬處理,沒有把整理出來的空位說成自己犧牲給知夏。
那是兩個人要共同使用的家,空間本來就該重新談。
翌年二月,許知夏搬回來。這一次紙箱比離開時多了一只,裡面裝木板、紙張、顏料和幾本她自己買的作品集。林岑在箱子上看到工作室三個字,剛要問是要創業嗎,自己先笑了。
「不是每張桌子都要產生營收。」知夏替她說。
林岑點頭,把箱子搬到窗邊,等她自己拆。
同住後的第一週沒有想像中順。林岑晚上習慣邊吃東西邊看工作訊息,知夏坐在旁邊,起初沒說話,後來拿起自己的杯子去了另一間房。林岑很快發現,追過去問妳怎麼又走了,只會讓兩個人回到原來的位置。
她關掉手機,走到門口,先問現在可不可以說話。
知夏說可以。她沒有翻一整年的舊帳,只說剛才想聊今天的印版,發現林岑一直沒聽,就先做自己的事。林岑道歉,問是否願意再說一次;對方說今天有點累,明天再說也行。
她學著接受,機會不是每次道歉後都立刻補發。
第二天早餐,她真的記得問那塊版。知夏拿來給她看,說昨天印時紙移了一點,線條有重影。林岑沒有急著說很好看,而是問她想保留還是再試。知夏說想再試,林岑替她把桌邊空出的杯子拿走,剩下由她自己做。
她們仍會犯錯,但錯不必再攢到一份搬家草案才被看見。
三月,住間完成那份年度服務的下一個交付階段。五十五萬元早已按期間與工作安排使用,新的維護仍要照做,沒有因為錢去年收到就算去年全結束。公司沒有急著重開五城計畫,先看現有客戶的真實續約與團隊容量,再決定能不能多接。
杜曼青仍代表舊基金參與股東事項,要求報告,也偶爾提出她們不接受的成長建議。先前顧問流轉的更正與責任說明已完成,未核的摘要不再被公司當成正式文件。她沒有從此失去所有工作,也沒有被寫成因為反對女女戀愛才作惡的人;她對成長、控制和速度的選擇,必須在相應的紀錄與程序裡被限制。
林岑學會和一個不必喜歡她的人合作到該合作的範圍,不再要求每個業務關係最後都變成認同。
魏榆的時間表也變了。現場支援有排班,資料權限定期覆核不再被展示需求永遠擠掉。她仍要陪父親回診,仍有不在線的晚上,公司若遇到突發狀況,有清楚的分工與可用聯絡方式,不假定某一個人永遠會接。
陳念在新的客戶教育工作做了幾個月,寄來一封近況,說第一次帶完整培訓時很緊張,講到一半忘詞,後來照著自己設計的問題卡找回來。她謝謝住間當初讓她真的把電話裡聽到的事說完,也坦白說新工作的午餐比較好吃。
林岑看著那句笑了,回她下次若有空可以吃飯,不附招聘邀請,也不問什麼時候回來。她終於能為一個人過得更合適高興,而不先計算自己因此少了什麼。
老街還是老街。當初那十二戶按各自約定繼續或結束服務,有人續用,有人到期選擇不續,都能把該取得的資料帶走,不必為了證明支持地方更新而留下。那十八戶願再談的人沒有全轉成客戶,原本拒絕的人也沒有在結尾突然被感動。
林岑回去時,邱玉蘭的新照明已裝好,深色布上的線看得清楚一些。她拿來一條自己的褲子,請阿姨改長度,照價付費,沒有用幫過店裡的事換優惠。
阿姨量完,問她是不是要參加喜事,穿得這麼正式。
林岑笑得有點不自在。「還沒。只是想把褲子改到真的合身。」
邱玉蘭看她一眼,沒有再追問,蹲下時扶了一下椅背。林岑想幫忙,先問需不需要,阿姨說幫我拿那卷線就好。她拿來,站在旁邊,終于不會一看見人費力,就把整件事從對方手裡接走。
店外,周放經過,提著另外一項工作的資料袋。他不再負責先前那個示範宣傳,還在做地方協調的零散工作,說話不像以前句句都在算誰能替自己背書。前案更正已交付,該保留的來源也都有,林岑沒有繼續替他追究沒有證據的罪,也不再把他的口頭保證當核准。
兩人打了招呼,就各自忙自己的事。這個結局對周放而言不算風光,但至少不必靠再藏一份神秘文件,才能在別人的故事裡有位置。
林岑取回褲子的那天,把一個小盒子放進包裡。
盒裡不是新買的鑽戒,是她自己那枚有逗點的銀戒。知夏的那枚在搬出去時自己帶走,搬回後放在窗邊抽屜;林岑沒有偷拿來安排驚喜,也沒有事先替對方決定要不要戴。
她們約在河邊散步,和去年吃冷包子的地方不遠。林岑沒有請人拍攝,也沒有包下一片地方,怕普通行人經過就破壞氣氛。那天下午有一個孩子一直在追風箏,跑過來又跑過去,她等了兩次,最後自己先笑了。
知夏問她今天是不是有話。
林岑點頭,把盒子拿出來,卻沒有立刻跪下。她先說,自己想和她結婚,不是因為公司活下來,也不是因為搬回來就應該進下一步。她喜歡現在兩個人都能說不要、也願意再約明天的生活,想把往後的日子認真放在一起討論。
「如果妳還想等,我也想繼續和妳過現在的日子。」她說。
知夏看著盒子,眼睛慢慢紅了。「妳知道結婚也不能把我變回妳的財務長吧?」
林岑笑著掉了一滴眼淚。「知道。我連妳下星期四的下午都不能拿去排會。」
知夏伸手握住她,說願意。她沒有拿走林岑自己的戒指,只請她先戴回去,等回家,自己會把自己的那枚取出來。
小盒蓋上時,林岑才真正哭起來。她原以為求婚最難的是把話說出口,現在才發現,聽見一個沒有被危機催促、沒有用犧牲換來的願意,會讓人這麼沒有防備。
知夏抱住她,替她擋了一下路邊過來的腳踏車,還不忘說先站裡面一點。林岑一邊哭一邊笑,覺得自己大概永遠喜歡這種照顧,但她現在知道,喜歡不等於它必須無限供應。
兩人回家後,知夏自己打開抽屜,將那枚銀戒戴回指上。內側的逗點仍在,並沒有因為分住、争執和一年的工作變動而變成句點。它也不是保證往後不再有難處,只是她們今天都願意繼續說下去。
她們把婚事放到下一年春天,不急著用一場盛大的儀式宣布修復成功。需要的程序自己確認、共同辦妥,請最親近的人吃一頓飯,沒有拿公司客戶名單當賓客清單,也沒有讓股東決定哪種公開方式更有利形象。
家人有高興,也有不熟悉而多問的地方。林岑母親起初又說知夏比較會照顧人,林岑笑著接過話,說知夏也要有人照顧,自己正在學。母親愣了一下,後來在餐桌上先問知夏想吃什麼,不再只問她有沒有把林岑顧好。
籌備家宴時,林岑果然又做了一張表。她把菜色、到場時間、交通、雨天替代方案全部列上,知夏看了半天,指著最上面那一欄問,誰決定一定要每個人穿同一個色系。
林岑說照片比較整齊,說完自己也覺得耳熟。
她們對看一眼,同時笑了。林岑把那欄刪掉,改成請穿舒服、方便走路的衣服。她可以喜歡整齊,但不必讓所有人的身體都替她完成一張圖。
選菜時,兩邊家人意見不同,有人要熱鬧、有人體諒長輩想早點結束,有人一直問為什麼不請更多朋友。她們沒有每次都搬出感情不容易來堵住問題,而是一件件談,能接受的留,不能接受的明說。最後菜單沒有任何一道特別象徵圓滿,都是大家真的願意吃的菜。
前一晚,林岑還是緊張。她站在鏡子前拉了幾次袖口,覺得自己看起來不像能把婚姻過好的人。知夏從旁邊走來,問她正在用什麼標準看自己。
林岑想了一下,說不知道,可能是所有照片裡看起來很篤定的人。
知夏伸手替她把一邊衣領翻正,說自己也沒有很篤定,至少不篤定明天會不會睡過頭、有人會不會迷路。她確定的是,想和眼前這個會緊張的人一起去,而不是等對方變成不會出錯的人才去。
林岑看著她,慢慢笑了。她們把鬧鐘各設好,文件與物品各自確認,沒有因為這是婚事,就又自然地全交給知夏核對。
翌年春天,她們成為彼此的太太,仍然各用自己的名字工作。
那頓家宴沒有融資簡報。魏榆因家裡安排只能來前半段,林岑讓她安心先走;陳念帶了自己挑的點心,不被抓去幫忙主持;邱玉蘭送一只自己縫的布套,說用來放戒盒,別再在文件堆裡找。她們把它收好,沒有要求任何人致詞說兩位創辦人多麼不容易。
飯後回家,知夏把鞋脫在玄關,問晚一點可不可以刻一會兒版。林岑說可以,自己想煮一鍋湯,明早帶去公司。對方提醒她別放太多鹽,她笑著說知道,卻仍然先舀一小匙試味。
六年前那張有咖啡痕的照片,放在書架一角。照片裡兩個年輕女人往旁邊站,為身後那扇門留出空間;照片外,兩個稍微長大的人也在學同一件事。她們沒有把舊痕修掉,只換了不會壓到相紙的框,自己看,不拿去替任何沒有同意的人代言。
晚飯做好時,林岑走到窗邊,問許知夏現在想吃,還是把這一段刻完再吃。
知夏抬頭,說再五分鐘。
林岑點頭,把湯先盛到保溫鍋裡,拿自己的書坐到旁邊。她沒有計時,也沒有替知夏決定這一刀该停在哪里。窗外有人走過,有一扇門開了又關,城市仍然有許多她們無法替誰決定的明天。
五分鐘後,知夏自己放下刻刀,走過來抱住她。
這一次,擁抱不在融資之前,也不在誰決定退讓之後。它就在晚飯以前,兩個都能回到自己生活裡的人,願意一起回家的時候。
代價是林岑不能再把兩箱公司備品放在客廳,也不能用餐桌的另一半長期堆著還沒簽的文件。她把需要的帶回辦公室,不需要的按物品歸屬處理,沒有把整理出來的空位說成自己犧牲給知夏。
那是兩個人要共同使用的家,空間本來就該重新談。
翌年二月,許知夏搬回來。這一次紙箱比離開時多了一只,裡面裝木板、紙張、顏料和幾本她自己買的作品集。林岑在箱子上看到工作室三個字,剛要問是要創業嗎,自己先笑了。
「不是每張桌子都要產生營收。」知夏替她說。
林岑點頭,把箱子搬到窗邊,等她自己拆。
同住後的第一週沒有想像中順。林岑晚上習慣邊吃東西邊看工作訊息,知夏坐在旁邊,起初沒說話,後來拿起自己的杯子去了另一間房。林岑很快發現,追過去問妳怎麼又走了,只會讓兩個人回到原來的位置。
她關掉手機,走到門口,先問現在可不可以說話。
知夏說可以。她沒有翻一整年的舊帳,只說剛才想聊今天的印版,發現林岑一直沒聽,就先做自己的事。林岑道歉,問是否願意再說一次;對方說今天有點累,明天再說也行。
她學著接受,機會不是每次道歉後都立刻補發。
第二天早餐,她真的記得問那塊版。知夏拿來給她看,說昨天印時紙移了一點,線條有重影。林岑沒有急著說很好看,而是問她想保留還是再試。知夏說想再試,林岑替她把桌邊空出的杯子拿走,剩下由她自己做。
她們仍會犯錯,但錯不必再攢到一份搬家草案才被看見。
三月,住間完成那份年度服務的下一個交付階段。五十五萬元早已按期間與工作安排使用,新的維護仍要照做,沒有因為錢去年收到就算去年全結束。公司沒有急著重開五城計畫,先看現有客戶的真實續約與團隊容量,再決定能不能多接。
杜曼青仍代表舊基金參與股東事項,要求報告,也偶爾提出她們不接受的成長建議。先前顧問流轉的更正與責任說明已完成,未核的摘要不再被公司當成正式文件。她沒有從此失去所有工作,也沒有被寫成因為反對女女戀愛才作惡的人;她對成長、控制和速度的選擇,必須在相應的紀錄與程序裡被限制。
林岑學會和一個不必喜歡她的人合作到該合作的範圍,不再要求每個業務關係最後都變成認同。
魏榆的時間表也變了。現場支援有排班,資料權限定期覆核不再被展示需求永遠擠掉。她仍要陪父親回診,仍有不在線的晚上,公司若遇到突發狀況,有清楚的分工與可用聯絡方式,不假定某一個人永遠會接。
陳念在新的客戶教育工作做了幾個月,寄來一封近況,說第一次帶完整培訓時很緊張,講到一半忘詞,後來照著自己設計的問題卡找回來。她謝謝住間當初讓她真的把電話裡聽到的事說完,也坦白說新工作的午餐比較好吃。
林岑看著那句笑了,回她下次若有空可以吃飯,不附招聘邀請,也不問什麼時候回來。她終於能為一個人過得更合適高興,而不先計算自己因此少了什麼。
老街還是老街。當初那十二戶按各自約定繼續或結束服務,有人續用,有人到期選擇不續,都能把該取得的資料帶走,不必為了證明支持地方更新而留下。那十八戶願再談的人沒有全轉成客戶,原本拒絕的人也沒有在結尾突然被感動。
林岑回去時,邱玉蘭的新照明已裝好,深色布上的線看得清楚一些。她拿來一條自己的褲子,請阿姨改長度,照價付費,沒有用幫過店裡的事換優惠。
阿姨量完,問她是不是要參加喜事,穿得這麼正式。
林岑笑得有點不自在。「還沒。只是想把褲子改到真的合身。」
邱玉蘭看她一眼,沒有再追問,蹲下時扶了一下椅背。林岑想幫忙,先問需不需要,阿姨說幫我拿那卷線就好。她拿來,站在旁邊,終于不會一看見人費力,就把整件事從對方手裡接走。
店外,周放經過,提著另外一項工作的資料袋。他不再負責先前那個示範宣傳,還在做地方協調的零散工作,說話不像以前句句都在算誰能替自己背書。前案更正已交付,該保留的來源也都有,林岑沒有繼續替他追究沒有證據的罪,也不再把他的口頭保證當核准。
兩人打了招呼,就各自忙自己的事。這個結局對周放而言不算風光,但至少不必靠再藏一份神秘文件,才能在別人的故事裡有位置。
林岑取回褲子的那天,把一個小盒子放進包裡。
盒裡不是新買的鑽戒,是她自己那枚有逗點的銀戒。知夏的那枚在搬出去時自己帶走,搬回後放在窗邊抽屜;林岑沒有偷拿來安排驚喜,也沒有事先替對方決定要不要戴。
她們約在河邊散步,和去年吃冷包子的地方不遠。林岑沒有請人拍攝,也沒有包下一片地方,怕普通行人經過就破壞氣氛。那天下午有一個孩子一直在追風箏,跑過來又跑過去,她等了兩次,最後自己先笑了。
知夏問她今天是不是有話。
林岑點頭,把盒子拿出來,卻沒有立刻跪下。她先說,自己想和她結婚,不是因為公司活下來,也不是因為搬回來就應該進下一步。她喜歡現在兩個人都能說不要、也願意再約明天的生活,想把往後的日子認真放在一起討論。
「如果妳還想等,我也想繼續和妳過現在的日子。」她說。
知夏看著盒子,眼睛慢慢紅了。「妳知道結婚也不能把我變回妳的財務長吧?」
林岑笑著掉了一滴眼淚。「知道。我連妳下星期四的下午都不能拿去排會。」
知夏伸手握住她,說願意。她沒有拿走林岑自己的戒指,只請她先戴回去,等回家,自己會把自己的那枚取出來。
小盒蓋上時,林岑才真正哭起來。她原以為求婚最難的是把話說出口,現在才發現,聽見一個沒有被危機催促、沒有用犧牲換來的願意,會讓人這麼沒有防備。
知夏抱住她,替她擋了一下路邊過來的腳踏車,還不忘說先站裡面一點。林岑一邊哭一邊笑,覺得自己大概永遠喜歡這種照顧,但她現在知道,喜歡不等於它必須無限供應。
兩人回家後,知夏自己打開抽屜,將那枚銀戒戴回指上。內側的逗點仍在,並沒有因為分住、争執和一年的工作變動而變成句點。它也不是保證往後不再有難處,只是她們今天都願意繼續說下去。
她們把婚事放到下一年春天,不急著用一場盛大的儀式宣布修復成功。需要的程序自己確認、共同辦妥,請最親近的人吃一頓飯,沒有拿公司客戶名單當賓客清單,也沒有讓股東決定哪種公開方式更有利形象。
家人有高興,也有不熟悉而多問的地方。林岑母親起初又說知夏比較會照顧人,林岑笑著接過話,說知夏也要有人照顧,自己正在學。母親愣了一下,後來在餐桌上先問知夏想吃什麼,不再只問她有沒有把林岑顧好。
籌備家宴時,林岑果然又做了一張表。她把菜色、到場時間、交通、雨天替代方案全部列上,知夏看了半天,指著最上面那一欄問,誰決定一定要每個人穿同一個色系。
林岑說照片比較整齊,說完自己也覺得耳熟。
她們對看一眼,同時笑了。林岑把那欄刪掉,改成請穿舒服、方便走路的衣服。她可以喜歡整齊,但不必讓所有人的身體都替她完成一張圖。
選菜時,兩邊家人意見不同,有人要熱鬧、有人體諒長輩想早點結束,有人一直問為什麼不請更多朋友。她們沒有每次都搬出感情不容易來堵住問題,而是一件件談,能接受的留,不能接受的明說。最後菜單沒有任何一道特別象徵圓滿,都是大家真的願意吃的菜。
前一晚,林岑還是緊張。她站在鏡子前拉了幾次袖口,覺得自己看起來不像能把婚姻過好的人。知夏從旁邊走來,問她正在用什麼標準看自己。
林岑想了一下,說不知道,可能是所有照片裡看起來很篤定的人。
知夏伸手替她把一邊衣領翻正,說自己也沒有很篤定,至少不篤定明天會不會睡過頭、有人會不會迷路。她確定的是,想和眼前這個會緊張的人一起去,而不是等對方變成不會出錯的人才去。
林岑看著她,慢慢笑了。她們把鬧鐘各設好,文件與物品各自確認,沒有因為這是婚事,就又自然地全交給知夏核對。
翌年春天,她們成為彼此的太太,仍然各用自己的名字工作。
那頓家宴沒有融資簡報。魏榆因家裡安排只能來前半段,林岑讓她安心先走;陳念帶了自己挑的點心,不被抓去幫忙主持;邱玉蘭送一只自己縫的布套,說用來放戒盒,別再在文件堆裡找。她們把它收好,沒有要求任何人致詞說兩位創辦人多麼不容易。
飯後回家,知夏把鞋脫在玄關,問晚一點可不可以刻一會兒版。林岑說可以,自己想煮一鍋湯,明早帶去公司。對方提醒她別放太多鹽,她笑著說知道,卻仍然先舀一小匙試味。
六年前那張有咖啡痕的照片,放在書架一角。照片裡兩個年輕女人往旁邊站,為身後那扇門留出空間;照片外,兩個稍微長大的人也在學同一件事。她們沒有把舊痕修掉,只換了不會壓到相紙的框,自己看,不拿去替任何沒有同意的人代言。
晚飯做好時,林岑走到窗邊,問許知夏現在想吃,還是把這一段刻完再吃。
知夏抬頭,說再五分鐘。
林岑點頭,把湯先盛到保溫鍋裡,拿自己的書坐到旁邊。她沒有計時,也沒有替知夏決定這一刀该停在哪里。窗外有人走過,有一扇門開了又關,城市仍然有許多她們無法替誰決定的明天。
五分鐘後,知夏自己放下刻刀,走過來抱住她。
這一次,擁抱不在融資之前,也不在誰決定退讓之後。它就在晚飯以前,兩個都能回到自己生活裡的人,願意一起回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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