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不是財務長以後,我們重新約會
許知夏的離任通知發出後,第一個反應是有人把新的財務問題又寄給她。
信裡寫著最後再麻煩妳一下。
林岑看見副本時,手指停在鍵盤上。她認得那句話,自己用過太多次,多到曾經不覺得它是一種要求,只覺得熟人之間方便。
九月最後一週,交接已到尾聲。該移交的資料由承接人確認,例行核對交給外部會計服務,付款批准和經營預算由她自己按新安排負責。知夏仍會回答明確的交接疑問,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用以前習慣的地址,把工作送回她晚上要回去的房間。
林岑將那封信轉給正確窗口,說明這次誰負責,不在後面補一句如果不會還是問知夏。
她花了一整個下午弄懂兩筆費用為什麼不能按自己想像的時間算進去。過去知夏會替她排好,她只看最後結果;現在她得知道問題在哪裡,再和專業人員確認。這不使她一夕變成財務高手,只使她不能再用我不懂合理化不看。
知夏離任那天,沒有大蛋糕。
同事問過,她說不想在一張合照裡被要求笑得像畢業。大家便各自寫了小卡,願意一起吃午餐的人訂了普通便當。魏榆在卡上寫,謝謝妳以前幫我把不合理的時程說出去,現在換妳守自己的時間。林岑讀到時,沒有以為那是一句指責,卻仍然被刺了一下。
她的卡寫得最慢。最後沒有列知夏六年做過多少事,只寫:妳不需要繼續坐在這個位置,我也想知道妳明天過得如何。
知夏看完,把卡收進自己的包。
公司電腦與必要憑證按清單交回,個人檔案在確認後帶走;她的股東身份與對應資訊取得方式另行保留,不讓離職變成抹去共同創辦人的存在,也不讓保留股權變成永遠要免費上班。舊內部職務權限依交接完成調整,這一次沒再留一個誰都說可能還需要的共用帳號。
林岑看著那張空下來的桌子,仍然很不習慣。
她想把上面的小盆栽搬到自己旁邊,知夏卻說那是她自己買的,要帶走。林岑笑了,說當然,差點又把看慣的東西當公司的。
隔週四,林岑第一次看見四點半那格藍色究竟通往哪裡。
知夏主動邀她下課後去接,不是進教室幫忙,也不是旁聽學員分享。地點在一間版畫工作室,門口有木屑味,窗邊放著晾乾的作品。林岑提前到,發現課還沒結束,便在隔壁買杯茶,沒有站到玻璃前一直朝裡看。
五點多,知夏走出來,手上抱一塊包好的木板,指尖沾了一點洗不掉的墨。她看見林岑,笑得比開會時慢,也鬆。
「前兩次我都取消,後來又改過一期。」她說,「不是只有公司忙,我自己也覺得,花下午做這個好像不夠正當。」
林岑想到那些藍格子被劃掉的樣子,沒有急著說妳早點告訴我就好了。知夏當時已經留了時間,是她們一起把那個時間看得太輕。
她們坐到街角長椅,知夏打開包裝。木板上是一扇窗,線刻得不太均勻,有一處原本想留的白被削掉了。她說老師教她先試印,看這個錯能不能變成另一種影子,如果不行,也可以保留成練習,不必每塊都完成。
林岑差點說很有天分,話到嘴邊改成:「妳刻哪一段最開心?」
知夏指著一排細線。「這裡。要慢,急就會歪。」
「妳喜歡慢?」
「我喜歡有些事慢了,不會有人問妳為什麼還沒做完。」
林岑點頭,把那句話好好記住。她沒有問能不能幫她開個販售頁,沒有替她計算以後可以變成副業的可能,只看著那扇不太整齊的窗,說想看下一次印出來的樣子。
十月起,知夏接受幾家小型機構的限時財務整理工作。案量先少,範圍與交付說清楚,她保留部分下午上課和休息,不把新生活又填成另一個沒有出口的日程。收入比原來不穩定,她自己算了能承受的範圍,也知道必要時要調整,不把離開住間寫成從此不用為生活煩惱。
林岑不替她拉客戶證明自己支持。知夏有問題時可以和她討論,但不因此欠她讓她做決定的權力。她們重新學著問,要聽我意見,還是只是想說今天很累。
有一次,林岑還是犯了舊毛病。
她聽知夏抱怨一位客戶拖延交資料,立刻拿手機說我認識人,可以幫妳催。知夏臉上的笑淡下來,沒有吵,只說我現在不需要妳替我接手。
林岑把手機放回去,道歉,然後真的沒打那通電話。晚些時候她問,如果只問妳今天要不要吃熱的,可以嗎。知夏說可以,而且想吃她煮的番茄湯。
那晚她煮湯,沒有煮焦,也沒有把好吃當成已經補償所有事。她們慢慢吃完,知夏說今天這樣很好,林岑聽見了,但沒有立刻接那是不是可以搬回來。
十一月,公司按重新確認的還款安排,將第一筆十萬元轉回知夏帳戶。原借款是無息、限期歸還的真實債務,經營收支與履約預留允許後,才由公司正式支付,不從十八萬元已退客款或未交付服務費裡偷挪一塊來演圓滿。
知夏確認到帳,把回覆寄到財務窗口,不只傳一句收到了給林岑。十二月第二筆、翌年一月第三筆,各十萬元,逐筆核對,三十萬元本金全數清償。沒有因為兩人又常見面,就變成共同生活裡不用再算的錢。
林岑在最後一筆確認後,買了一束很小的花去見她。花是自己的錢,還款是公司的事,她特地沒有把兩者塞進同一張卡片。知夏看見花笑了,說妳今天很像要來談什麼重大事項。
「沒有。我只是想慶祝妳把那段可以選擇的時間拿回來。」
知夏抱著花站了一會兒,說那要不要陪她逛一個沒有商業目的的市集。
她們逛得很慢。知夏看紙,林岑看碗,中途分開各走一圈,再在事先約好的地方碰面。林岑到早了,沒有連發三則你在哪裡,站在樹下等,看人提著不同的東西經過。
知夏回來時帶了一枚小書籤,說覺得她會喜歡。不是用木版刻的公司標誌,也不是請她隨時記得創業初心,只是一隻躲在杯子後面的貓。
林岑突然很想抱她。她問可以嗎,知夏把花挪到另一手,走近了一點。
這個擁抱沒有發生在融資前,也不需要換來下一輪繼續撐的力氣。她們抱了一會兒,因為彼此都想。
市集旁有一個租借桌遊的小攤,她們挑了一款從來沒玩過的,在臨時擺的木桌旁坐下。林岑看規則很快,講起來也很有把握,第一局卻輸得很慘。知夏沒有按她建議的路線走,自己找到另一種得分方式,最後還笑著問她需不需要再看一次說明。
林岑不服,又玩一局,還是輸。她說平常公司如果也有這麼清楚的勝負就好了,知夏抬頭看她,手裡的棋子停住。
她立刻笑著說,對不起,今天連桌遊也差點被拉去開會。知夏說這次放過,再提一次就請喝熱茶。第三局林岑終於贏了一點,沒有假裝是對方讓的,兩個人把棋收好,去買了兩杯茶。
她們在很普通的一個下午,重新知道自己也會玩。不是出差之間擠出半小時逛景點,也不是為了紀念日必須完成的行程,只是看到一張桌,想坐下試試。
回程時,林岑接到公司訊息。不是緊急事故,是有人把下週要看的文件先發來。她看清標題,回覆工作日確認,把手機放回去。知夏沒有表揚她很進步,也沒有要求檢查後來有沒有偷看,兩人繼續沿著河邊走。
林岑忽然問,如果自己以後又忘了這些,妳會不會立刻走。
知夏想了一會兒,說不會拿一個小錯決定所有事,但也不想再等到完全沒有力氣才說。她要的是能說、說了會被聽見、兩個人真的願意調整,而不是林岑從此每一秒都怕犯錯。
林岑慢慢點頭。她不想把重新相愛過成一場隨時被打分的考試,知夏也不想當那個永遠拿筆評分的人。兩個人牽著手,走得比第一次來這裡時更慢一點,沒有急著把這份安心立刻換成下一個承諾。
在那之前,她們還有一次不太順利的約會。
林岑訂的展覽臨時有一個展區維修,原本最想看的作品沒開。她在入口看見通知,第一反應是去服務台問能不能通融進去,只看五分鐘。知夏把手放在她手背上,說我們可以改看別的,也可以今天不看。
林岑愣住,才發現自己連休假都把預計行程當成必須交付的東西。她問知夏會不會失望,對方說會一點,但失望不代表今天就壞了。
她們退回可退的票款,按場館提供的方式處理,沒有要求工作人員替她們的心情多做一份補償。走出大門,林岑站在冬日陽光裡,突然問要不要去買兩條圍巾。知夏說自己已有一條,不需要,倒是她那條太薄。
店員替林岑拿顏色,隨口說姊姊很懂妳喜歡什麼。林岑看了一眼知夏,沒有把對方拉到身邊做一場宣告,只自然地說,她是我的女朋友。
店員愣了一下,笑著說那更要問本人,換了一條不那麼刺的給她試。談話又回到布料和價格,沒有誰鼓掌,也沒有人追問她們在一起多久。林岑看著鏡子裡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忽然覺得這種普通很珍貴。
出門後,知夏說以前她也會怕被問很多,所以常讓誤會過去。但今天她很高興,因為林岑沒有先向陌生人解釋她們值得被接受,也沒有為了表現勇敢而說出她不想公開的部分。
林岑問,那自己有沒有說得太突然。知夏搖頭,說沒有,今天這樣剛好。
她們找到一間小店喝熱湯,林岑把新圍巾放到膝上,一口一口吹涼。今天沒看到的作品仍然有點可惜,她們說下次展區開放再來,不把這個替代的下午硬叫成更完美。可林岑知道,自己會記得那一句女朋友,以及說完以後,兩個人照常討論晚餐的感覺。
過年以前,知夏主動說想談同住的事。
林岑沒有立刻拿回家門鑰匙,也沒有說早就等妳這句。她問想要怎樣的空間、工作可不可以不帶進臥室、如果哪一天還是需要自己待著,要怎麼說才不必像再次提分手。
她們談到很晚,有些需要再想,有些當場就能答應。知夏說想把版畫桌放在靠窗那裡,不想每次刻到一半都得收掉,因為明天有人要在那裡開線上會議。
林岑看著她,慢慢笑了。「那我們先去量桌子,不先說一定放得下。」
知夏也笑,握住她的手。
信裡寫著最後再麻煩妳一下。
林岑看見副本時,手指停在鍵盤上。她認得那句話,自己用過太多次,多到曾經不覺得它是一種要求,只覺得熟人之間方便。
九月最後一週,交接已到尾聲。該移交的資料由承接人確認,例行核對交給外部會計服務,付款批准和經營預算由她自己按新安排負責。知夏仍會回答明確的交接疑問,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用以前習慣的地址,把工作送回她晚上要回去的房間。
林岑將那封信轉給正確窗口,說明這次誰負責,不在後面補一句如果不會還是問知夏。
她花了一整個下午弄懂兩筆費用為什麼不能按自己想像的時間算進去。過去知夏會替她排好,她只看最後結果;現在她得知道問題在哪裡,再和專業人員確認。這不使她一夕變成財務高手,只使她不能再用我不懂合理化不看。
知夏離任那天,沒有大蛋糕。
同事問過,她說不想在一張合照裡被要求笑得像畢業。大家便各自寫了小卡,願意一起吃午餐的人訂了普通便當。魏榆在卡上寫,謝謝妳以前幫我把不合理的時程說出去,現在換妳守自己的時間。林岑讀到時,沒有以為那是一句指責,卻仍然被刺了一下。
她的卡寫得最慢。最後沒有列知夏六年做過多少事,只寫:妳不需要繼續坐在這個位置,我也想知道妳明天過得如何。
知夏看完,把卡收進自己的包。
公司電腦與必要憑證按清單交回,個人檔案在確認後帶走;她的股東身份與對應資訊取得方式另行保留,不讓離職變成抹去共同創辦人的存在,也不讓保留股權變成永遠要免費上班。舊內部職務權限依交接完成調整,這一次沒再留一個誰都說可能還需要的共用帳號。
林岑看著那張空下來的桌子,仍然很不習慣。
她想把上面的小盆栽搬到自己旁邊,知夏卻說那是她自己買的,要帶走。林岑笑了,說當然,差點又把看慣的東西當公司的。
隔週四,林岑第一次看見四點半那格藍色究竟通往哪裡。
知夏主動邀她下課後去接,不是進教室幫忙,也不是旁聽學員分享。地點在一間版畫工作室,門口有木屑味,窗邊放著晾乾的作品。林岑提前到,發現課還沒結束,便在隔壁買杯茶,沒有站到玻璃前一直朝裡看。
五點多,知夏走出來,手上抱一塊包好的木板,指尖沾了一點洗不掉的墨。她看見林岑,笑得比開會時慢,也鬆。
「前兩次我都取消,後來又改過一期。」她說,「不是只有公司忙,我自己也覺得,花下午做這個好像不夠正當。」
林岑想到那些藍格子被劃掉的樣子,沒有急著說妳早點告訴我就好了。知夏當時已經留了時間,是她們一起把那個時間看得太輕。
她們坐到街角長椅,知夏打開包裝。木板上是一扇窗,線刻得不太均勻,有一處原本想留的白被削掉了。她說老師教她先試印,看這個錯能不能變成另一種影子,如果不行,也可以保留成練習,不必每塊都完成。
林岑差點說很有天分,話到嘴邊改成:「妳刻哪一段最開心?」
知夏指著一排細線。「這裡。要慢,急就會歪。」
「妳喜歡慢?」
「我喜歡有些事慢了,不會有人問妳為什麼還沒做完。」
林岑點頭,把那句話好好記住。她沒有問能不能幫她開個販售頁,沒有替她計算以後可以變成副業的可能,只看著那扇不太整齊的窗,說想看下一次印出來的樣子。
十月起,知夏接受幾家小型機構的限時財務整理工作。案量先少,範圍與交付說清楚,她保留部分下午上課和休息,不把新生活又填成另一個沒有出口的日程。收入比原來不穩定,她自己算了能承受的範圍,也知道必要時要調整,不把離開住間寫成從此不用為生活煩惱。
林岑不替她拉客戶證明自己支持。知夏有問題時可以和她討論,但不因此欠她讓她做決定的權力。她們重新學著問,要聽我意見,還是只是想說今天很累。
有一次,林岑還是犯了舊毛病。
她聽知夏抱怨一位客戶拖延交資料,立刻拿手機說我認識人,可以幫妳催。知夏臉上的笑淡下來,沒有吵,只說我現在不需要妳替我接手。
林岑把手機放回去,道歉,然後真的沒打那通電話。晚些時候她問,如果只問妳今天要不要吃熱的,可以嗎。知夏說可以,而且想吃她煮的番茄湯。
那晚她煮湯,沒有煮焦,也沒有把好吃當成已經補償所有事。她們慢慢吃完,知夏說今天這樣很好,林岑聽見了,但沒有立刻接那是不是可以搬回來。
十一月,公司按重新確認的還款安排,將第一筆十萬元轉回知夏帳戶。原借款是無息、限期歸還的真實債務,經營收支與履約預留允許後,才由公司正式支付,不從十八萬元已退客款或未交付服務費裡偷挪一塊來演圓滿。
知夏確認到帳,把回覆寄到財務窗口,不只傳一句收到了給林岑。十二月第二筆、翌年一月第三筆,各十萬元,逐筆核對,三十萬元本金全數清償。沒有因為兩人又常見面,就變成共同生活裡不用再算的錢。
林岑在最後一筆確認後,買了一束很小的花去見她。花是自己的錢,還款是公司的事,她特地沒有把兩者塞進同一張卡片。知夏看見花笑了,說妳今天很像要來談什麼重大事項。
「沒有。我只是想慶祝妳把那段可以選擇的時間拿回來。」
知夏抱著花站了一會兒,說那要不要陪她逛一個沒有商業目的的市集。
她們逛得很慢。知夏看紙,林岑看碗,中途分開各走一圈,再在事先約好的地方碰面。林岑到早了,沒有連發三則你在哪裡,站在樹下等,看人提著不同的東西經過。
知夏回來時帶了一枚小書籤,說覺得她會喜歡。不是用木版刻的公司標誌,也不是請她隨時記得創業初心,只是一隻躲在杯子後面的貓。
林岑突然很想抱她。她問可以嗎,知夏把花挪到另一手,走近了一點。
這個擁抱沒有發生在融資前,也不需要換來下一輪繼續撐的力氣。她們抱了一會兒,因為彼此都想。
市集旁有一個租借桌遊的小攤,她們挑了一款從來沒玩過的,在臨時擺的木桌旁坐下。林岑看規則很快,講起來也很有把握,第一局卻輸得很慘。知夏沒有按她建議的路線走,自己找到另一種得分方式,最後還笑著問她需不需要再看一次說明。
林岑不服,又玩一局,還是輸。她說平常公司如果也有這麼清楚的勝負就好了,知夏抬頭看她,手裡的棋子停住。
她立刻笑著說,對不起,今天連桌遊也差點被拉去開會。知夏說這次放過,再提一次就請喝熱茶。第三局林岑終於贏了一點,沒有假裝是對方讓的,兩個人把棋收好,去買了兩杯茶。
她們在很普通的一個下午,重新知道自己也會玩。不是出差之間擠出半小時逛景點,也不是為了紀念日必須完成的行程,只是看到一張桌,想坐下試試。
回程時,林岑接到公司訊息。不是緊急事故,是有人把下週要看的文件先發來。她看清標題,回覆工作日確認,把手機放回去。知夏沒有表揚她很進步,也沒有要求檢查後來有沒有偷看,兩人繼續沿著河邊走。
林岑忽然問,如果自己以後又忘了這些,妳會不會立刻走。
知夏想了一會兒,說不會拿一個小錯決定所有事,但也不想再等到完全沒有力氣才說。她要的是能說、說了會被聽見、兩個人真的願意調整,而不是林岑從此每一秒都怕犯錯。
林岑慢慢點頭。她不想把重新相愛過成一場隨時被打分的考試,知夏也不想當那個永遠拿筆評分的人。兩個人牽著手,走得比第一次來這裡時更慢一點,沒有急著把這份安心立刻換成下一個承諾。
在那之前,她們還有一次不太順利的約會。
林岑訂的展覽臨時有一個展區維修,原本最想看的作品沒開。她在入口看見通知,第一反應是去服務台問能不能通融進去,只看五分鐘。知夏把手放在她手背上,說我們可以改看別的,也可以今天不看。
林岑愣住,才發現自己連休假都把預計行程當成必須交付的東西。她問知夏會不會失望,對方說會一點,但失望不代表今天就壞了。
她們退回可退的票款,按場館提供的方式處理,沒有要求工作人員替她們的心情多做一份補償。走出大門,林岑站在冬日陽光裡,突然問要不要去買兩條圍巾。知夏說自己已有一條,不需要,倒是她那條太薄。
店員替林岑拿顏色,隨口說姊姊很懂妳喜歡什麼。林岑看了一眼知夏,沒有把對方拉到身邊做一場宣告,只自然地說,她是我的女朋友。
店員愣了一下,笑著說那更要問本人,換了一條不那麼刺的給她試。談話又回到布料和價格,沒有誰鼓掌,也沒有人追問她們在一起多久。林岑看著鏡子裡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忽然覺得這種普通很珍貴。
出門後,知夏說以前她也會怕被問很多,所以常讓誤會過去。但今天她很高興,因為林岑沒有先向陌生人解釋她們值得被接受,也沒有為了表現勇敢而說出她不想公開的部分。
林岑問,那自己有沒有說得太突然。知夏搖頭,說沒有,今天這樣剛好。
她們找到一間小店喝熱湯,林岑把新圍巾放到膝上,一口一口吹涼。今天沒看到的作品仍然有點可惜,她們說下次展區開放再來,不把這個替代的下午硬叫成更完美。可林岑知道,自己會記得那一句女朋友,以及說完以後,兩個人照常討論晚餐的感覺。
過年以前,知夏主動說想談同住的事。
林岑沒有立刻拿回家門鑰匙,也沒有說早就等妳這句。她問想要怎樣的空間、工作可不可以不帶進臥室、如果哪一天還是需要自己待著,要怎麼說才不必像再次提分手。
她們談到很晚,有些需要再想,有些當場就能答應。知夏說想把版畫桌放在靠窗那裡,不想每次刻到一半都得收掉,因為明天有人要在那裡開線上會議。
林岑看著她,慢慢笑了。「那我們先去量桌子,不先說一定放得下。」
知夏也笑,握住她的手。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12章 晚飯以前,妳願意抱抱我嗎(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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