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今夜車到村口
九月八日晚上,周既明沒有帶那只黑色行李箱。
他只把手機、家門鑰匙和一點零錢放進口袋。顧承川在門邊等他換鞋,問外套要不要拿,周說拿薄的,回程夜風會涼。
兩人吃過晚飯才出門。周回身將椅子推進桌底,顧已把薄外套從門邊取下來。小廚房裡,剩下的米飯已放進冰箱,顧關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說待會兒回來還能熱。
站前那家做指甲的店還亮著。玻璃裡換了新桌,靠窗的女孩低著頭,給客人指尖貼一小片銀色。周走過時停了一下,顧沒催,在旁邊等他看完。
「以前也有這一家。」周說。
顧問以前是什麼時候。周說剛回來那晚,忙著替羅月娥抬漏水的箱子,路過,只看見那隻手一動不動。
「現在呢?」
周將手伸過去,顧接住,拇指在他掌邊蹭了一下。兩人往售票的小窗走,沒有再停在玻璃外。
新的普通夜線公告貼在候車區,去東關的停靠點、末班與回程時間、票價和完整聯絡電話都在。新運營方委託持牌客運承運,餐食協調與客車分開,不把貨箱塞到人坐的地方。
窗口值班的人問兩位去哪。
「東關,再回來。」周說。
對方確認是今晚同一趟往返,將去、回各十二元的票分開,兩人各自付了自己的二十四。顧將自己的去程、回程票分好,收進外套內袋。
一個穿廠服的年輕人站在後面,問這班到東關哪裡,轉去北邊還有沒有車。值班的人指著路線說只到公告上的位置,北邊這個時間沒有他要的接續,別上了車才等。
年輕人想了一會兒,說那他今晚只坐到可以讓人來接的地方。他拿手機先打了電話,將接人的位置說了兩遍,收起手機,才轉回來買票。
二十二點五十五分,車停進候車位。
周隔著玻璃看見後排的藍色椅背,前面還空著幾個位置。車門開著,司機讓要上車的人依序驗票,抱著小孩的女人先去找座,後面一個男人掏票慢了些,便在門邊站一會兒,等自己從內袋翻出來。
顧在周身後隔半步等著,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輪到他們,周將去程票遞出,另一張回程留在自己口袋。驗過,兩人坐到中後排的兩個座位上,周將薄外套放到自己膝上,坐穩,讓肩慢慢落下來。
車載時鐘走到二十三點,門關好,車沿夜市尾端開出去。
路口還要等紅燈。一個攤販將最後半片雨棚折起,尾燈照到他的手,紅了一瞬。周看著,直到綠燈亮,車再往前,他才回過頭來。
顧問今天是不是想走得很遠。
「就坐到村口。」周說,「再跟你回家。」
顧伸手握住他。前排有人調小手機音量,窗上有幾點沒擦乾的水,將外頭的路燈抹成短短一條。周靠著椅背,顧的掌心貼在他手上。車轉彎時,兩人的肩也挨到了一起。
二十三點三十五分,車到了東關。
臨時站牌仍往前挪著,司機照標示停好,開門讓原路客下。有人提菜,有人抱著睡著的小孩,走下踏板時慢一些,司機等他們離開門邊,才轉向候車的人,說回縣的可以上。
兩個在村裡等回程的夜班工人走過來,照當次票價各買票。他們將剛買的票放進袋,坐到前排,接著談明早的換班。
周與顧沒有下車。司機換過回程顯示,走到他們旁邊核對另一張票。周自己取出,顧也拿自己的,檢過便收回,司機走回駕駛位。
站牌再前面那段路,能繞回父親家。周想起門口那個只響兩聲的新鈴,知道父親這會兒不必為了他們再從裡面披衣出來。他沒有去按,將自己的手放回顧掌心裡。
車停了幾分鐘,接好回程乘客,真的沿原路往縣城開。
車頭小屏換成回縣那一端,司機再看一次後視鏡,燈光從窗口移過。窗外幾段暗路一段段過去,剛才還在站牌下說話的兩個人已坐在前排,手裡拿著自己的包。
周看著他們,過了一會兒,頭輕輕挨到顧肩上。
「困了?」顧問。
「一點。」
顧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到周肩上,讓他靠。中途有一次轉彎,周醒過來,先看見顧的手扶在自己臂上,接著才看清窗外已到哪一段店招。
過了零點,車回到縣城。
車門開,下車前周將肩上的外套還給顧,自己穿回那件薄的。兩人拿好東西下車。前排那兩個工人也往另一條路走,司機把行車夾板交給站口值班的人,再回車上,熄掉一半的燈。
站樓三樓的門,周自己拿鑰匙開。
顧先去小廚房,從冰箱取出晚飯後留的米飯,將它拌鬆。周脫下外套,把兩個蛋打散倒進熱鍋,趁半凝添入飯和切好的菜。翻過幾下,他將鍋鏟遞給顧,自己去取碗,回來時飯已盛好。
飯端上小桌,周吹過一口才吃。顧在他旁邊坐下,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筷子偶爾碰到碗沿。
兩張回程小票放在桌角,他將它們壓在自己手機下面,免得被窗風捲走。東房的透明夾已收好,西房床邊還有他們出門前沒整理平的一角被。
吃完,周將兩張小票收進皮夾,才拿起壓票的手機。周先去洗漱,出來時顧才拿自己的衣服進浴室。他設好自己手機上七點半的鬧鐘,起床後要去所裡。顧回來,取自己的手機照下一班設在今天下午兩點半,兩支手機各放回床邊。燈關掉以後,周在被裡碰到他的膝,往旁邊讓了一點,顧便靠近。
周抬頭吻他。嘴唇碰過,顧沒有急著躺平,額頭在他額邊留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晚安。
窗外還有人拉下卷門,聲音過去,屋裡漸漸靜了。周將手伸過去,顧便在枕邊讓出一點位置。他靠好,聽見身旁的人也慢慢安靜下來。
他只把手機、家門鑰匙和一點零錢放進口袋。顧承川在門邊等他換鞋,問外套要不要拿,周說拿薄的,回程夜風會涼。
兩人吃過晚飯才出門。周回身將椅子推進桌底,顧已把薄外套從門邊取下來。小廚房裡,剩下的米飯已放進冰箱,顧關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說待會兒回來還能熱。
站前那家做指甲的店還亮著。玻璃裡換了新桌,靠窗的女孩低著頭,給客人指尖貼一小片銀色。周走過時停了一下,顧沒催,在旁邊等他看完。
「以前也有這一家。」周說。
顧問以前是什麼時候。周說剛回來那晚,忙著替羅月娥抬漏水的箱子,路過,只看見那隻手一動不動。
「現在呢?」
周將手伸過去,顧接住,拇指在他掌邊蹭了一下。兩人往售票的小窗走,沒有再停在玻璃外。
新的普通夜線公告貼在候車區,去東關的停靠點、末班與回程時間、票價和完整聯絡電話都在。新運營方委託持牌客運承運,餐食協調與客車分開,不把貨箱塞到人坐的地方。
窗口值班的人問兩位去哪。
「東關,再回來。」周說。
對方確認是今晚同一趟往返,將去、回各十二元的票分開,兩人各自付了自己的二十四。顧將自己的去程、回程票分好,收進外套內袋。
一個穿廠服的年輕人站在後面,問這班到東關哪裡,轉去北邊還有沒有車。值班的人指著路線說只到公告上的位置,北邊這個時間沒有他要的接續,別上了車才等。
年輕人想了一會兒,說那他今晚只坐到可以讓人來接的地方。他拿手機先打了電話,將接人的位置說了兩遍,收起手機,才轉回來買票。
二十二點五十五分,車停進候車位。
周隔著玻璃看見後排的藍色椅背,前面還空著幾個位置。車門開著,司機讓要上車的人依序驗票,抱著小孩的女人先去找座,後面一個男人掏票慢了些,便在門邊站一會兒,等自己從內袋翻出來。
顧在周身後隔半步等著,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輪到他們,周將去程票遞出,另一張回程留在自己口袋。驗過,兩人坐到中後排的兩個座位上,周將薄外套放到自己膝上,坐穩,讓肩慢慢落下來。
車載時鐘走到二十三點,門關好,車沿夜市尾端開出去。
路口還要等紅燈。一個攤販將最後半片雨棚折起,尾燈照到他的手,紅了一瞬。周看著,直到綠燈亮,車再往前,他才回過頭來。
顧問今天是不是想走得很遠。
「就坐到村口。」周說,「再跟你回家。」
顧伸手握住他。前排有人調小手機音量,窗上有幾點沒擦乾的水,將外頭的路燈抹成短短一條。周靠著椅背,顧的掌心貼在他手上。車轉彎時,兩人的肩也挨到了一起。
二十三點三十五分,車到了東關。
臨時站牌仍往前挪著,司機照標示停好,開門讓原路客下。有人提菜,有人抱著睡著的小孩,走下踏板時慢一些,司機等他們離開門邊,才轉向候車的人,說回縣的可以上。
兩個在村裡等回程的夜班工人走過來,照當次票價各買票。他們將剛買的票放進袋,坐到前排,接著談明早的換班。
周與顧沒有下車。司機換過回程顯示,走到他們旁邊核對另一張票。周自己取出,顧也拿自己的,檢過便收回,司機走回駕駛位。
站牌再前面那段路,能繞回父親家。周想起門口那個只響兩聲的新鈴,知道父親這會兒不必為了他們再從裡面披衣出來。他沒有去按,將自己的手放回顧掌心裡。
車停了幾分鐘,接好回程乘客,真的沿原路往縣城開。
車頭小屏換成回縣那一端,司機再看一次後視鏡,燈光從窗口移過。窗外幾段暗路一段段過去,剛才還在站牌下說話的兩個人已坐在前排,手裡拿著自己的包。
周看著他們,過了一會兒,頭輕輕挨到顧肩上。
「困了?」顧問。
「一點。」
顧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到周肩上,讓他靠。中途有一次轉彎,周醒過來,先看見顧的手扶在自己臂上,接著才看清窗外已到哪一段店招。
過了零點,車回到縣城。
車門開,下車前周將肩上的外套還給顧,自己穿回那件薄的。兩人拿好東西下車。前排那兩個工人也往另一條路走,司機把行車夾板交給站口值班的人,再回車上,熄掉一半的燈。
站樓三樓的門,周自己拿鑰匙開。
顧先去小廚房,從冰箱取出晚飯後留的米飯,將它拌鬆。周脫下外套,把兩個蛋打散倒進熱鍋,趁半凝添入飯和切好的菜。翻過幾下,他將鍋鏟遞給顧,自己去取碗,回來時飯已盛好。
飯端上小桌,周吹過一口才吃。顧在他旁邊坐下,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筷子偶爾碰到碗沿。
兩張回程小票放在桌角,他將它們壓在自己手機下面,免得被窗風捲走。東房的透明夾已收好,西房床邊還有他們出門前沒整理平的一角被。
吃完,周將兩張小票收進皮夾,才拿起壓票的手機。周先去洗漱,出來時顧才拿自己的衣服進浴室。他設好自己手機上七點半的鬧鐘,起床後要去所裡。顧回來,取自己的手機照下一班設在今天下午兩點半,兩支手機各放回床邊。燈關掉以後,周在被裡碰到他的膝,往旁邊讓了一點,顧便靠近。
周抬頭吻他。嘴唇碰過,顧沒有急著躺平,額頭在他額邊留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晚安。
窗外還有人拉下卷門,聲音過去,屋裡漸漸靜了。周將手伸過去,顧便在枕邊讓出一點位置。他靠好,聽見身旁的人也慢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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