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一年,止於正午

夜班以後,仍是配偶 · 夜色溫柔 · 1,547 字 · 上架:2026-11-17 03:40
九月八日,周既明醒來時,顧承川還睡著。

顧清晨三點多下夜班回來,今天晚上排定休息。周也把這一天調了出來,原先七點半會響的鬧鐘沒開。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那隻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慢慢鬆開,才輕輕下地。

東房桌角的透明夾還在。周從裡面抽出自己的生活約定,借據與九月一日的結清副本留在另一格,沒有跟著拿到小飯桌。

紙邊很乾淨,折過的地方卻已發軟。他帶它去過父親家,又帶回來,一年裡幾次想打開,幾次又合上,簽名旁那個開始日期始終沒有變。

十一點二十,顧走出西房,頭髮有一小撮壓得翹起。他看見桌上的紙,先去拿自己那份,回來時,手裡習慣地多帶了一支筆。

周看見了。顧把筆放到一旁,沒有拔蓋,拉椅坐下。

「還睡嗎?」周問。

「不睡了。你吃過沒有?」

「等你。」

顧正要起身,周拉住他袖口,叫他先坐一會兒。那隻手握得很鬆,顧便把另一手放到桌邊,讓周的指頭順著袖口移過來。

兩份約定並在桌上。共同生活的安排,從二〇三八年九月八日中午十二點,到二〇三九年同日中午十二點。紙上仍是最初改過的內容:工作與原有財產各自保留,可以拒絕不願接待的人和不願出席的應酬,不必因配偶身分答應親密。

周看過簽名,想起那天桌上的豆漿。他當時以為自己能把每一條分清,便不會有哪個晚上,想著一個人的腳步什麼時候到房門前。

顧低頭看自己那頁,忽然問當初那個東房床是不是很硬。

「你躺過?」

「後來你搬去你爸那幾天,我去收窗邊的衣架,坐了一下。」

周看了他一會兒。顧那時在訊息裡說東房留著,周記得;他當時只回了一句先住這裡,回完就把手機扣在父親那張小床上。

「硬。」周說,「第一晚還沒有我的枕頭。」

顧抬頭,周便先笑了。那隻黑箱當時還鎖在樓下,直到九日才領回。這會兒它就在東房床底,周自己拉開拉鏈,便能取到要用的東西。

顧指尖停在期限最後一行。

「今天不再加日期?」他問。

「不加。」

顧點了一下頭。桌邊那支筆仍蓋著,周沒有將它接過來。

臨近十二點,窗外有人拖著箱子走過站前空地。輪子卡了一下,又被提起,聲音從東窗傳進來。周低頭按亮手機,十一點五十九分。

他將屏扣回桌上,手仍和顧放在一起。窗風拂起紙角,顧用另一隻手輕輕按住。

過一會兒,周將手機翻回來按亮,數字已是十二點。

一年的生活約定到期了。

顧把自己的那頁看完,抬眼問周,中午以後想做什麼。

周靠近一些,說先吃飯,晚上想跟你搭整趟末班車,去東關,再坐回來。

「好。」顧說。

周的手還沒鬆。他看著顧,將接下去的話也說完。

「我還想繼續做你配偶。這個不用再寫一年。」

顧握緊他的手,說我也願意。指腹慢慢貼實,握到周也回握,才鬆了一點力。

周這才把兩份紙分開,各還給原來持有的人。原文不塗改。周從工作用的便籤本撕下兩張,拿起桌邊的筆,分別寫明本日十二點期滿、不再續期。兩人各把標籤貼到自己收存的外袋,周將筆蓋回去,放在原來的位置。周將自己那份放回東房透明夾,顧將自己的收進資料袋,合好袋口。周回來時,他已在桌邊等著。

那段安排結束,登記成立的婚姻仍由他們自願維持。他們沒有為它再訂一個必須對外證明的截止日期。

顧去小廚房煮水,周站在門邊問,有沒有什麼新規矩。顧想了想,說你別再把深色襪子配成一雙黑灰。

「那是我買的時候,兩雙就一黑一灰。」

「後來洗的不是那次。」

周笑著將他推開一點,自己去找杯子。說到半夜回家,他們才把各自最近要改的班次對了一下:晚歸先發一句,不用另一個人整晚等;要一個人靜一會兒就直說;東房桌還留給周工作,顧自己的紙本放自己的位置。

房租沿九月一日商量好的比例,收入有變再談。話說完,周將那一黑一灰的襪子從椅背收進洗衣籃,顧說不是又配錯,兩人便又笑了一回。

顧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顧敏如。他把屏幕轉給周看。

一周年快樂。今晚我有事,明天再聊。

周看完那兩行字,抬頭時,顧正等他一起回覆。顧看過,回了謝謝,想了一下又補一句,妳也別忙到忘了吃飯。

姊沒有立即再回。他把手機放回去,將自己的杯子遞給周,讓他先試一口水溫。

父親昨天下午也已按票回了東關,電話裡說新門鈴沒有壞,老何到家還特地按了一次。今天他沒有另排一頓要兩個人趕回去的周年飯,周也沒有替今晚那趟車另找一件非做不可的公事。

他們在自己的小桌邊吃過午飯。顧將洗好的碗放進架,周擦掉桌上一點水,再坐回他身旁。

十二點早已過去,那支筆已蓋好,仍在桌角。周伸手替顧壓下頭髮上那一撮翹起,顧順勢吻了他的手心,接著抬頭。

周吻上去時,沒有再去看手機上的分鐘。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4章 今夜車到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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