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羅主任要穿那雙皮鞋
十一月五日晚上七點二十,沈聿在港北製造門口接住一疊快被風吹散的紙。
溫思遠抱著列印箱,騰不出手。紙是許曼分好的,左上角各貼一截不同顏色的膠帶。沈把散開的黃頁拾回去,塞進藍色那份,許曼伸手抽了出來。
「黃的去下一家。你先拿箱子。」
他接過紙箱。廠門裡正在卸料,沒人給他讓出一條總裁專用的路。守門的人叫他等叉車過完,他便和箱子一起站到黃線後面。
港北的羅主任進門就說,九點一定得走,明早要送女兒出嫁。他今晚穿的皮鞋外面套了鞋套,走路比其他人慢,催得卻比誰都快。
「我簽過的那批,怎麼有兩張?」
許曼把客戶自己的電腦轉向他。停用網路後,操作員從本機打開剛移入的資料,依羅主任挑的批號找到兩份返工記錄。一張寫二次加工,一張寫首件確認。羅主任盯著相同的料號,眉心擰起來。
「這兩張我都認得,怎麼放在同一格?」
原來的匯出目錄按料號收檔,頁面上的記錄名稱卻沒有一起帶到檔名。照片都在,混在一起時,第一眼看不出誰才是當天照著做的那張。
沈聿已經打開手機上的工作群。加一列名稱,照規則批次改好,很像一個晚上能做完的功能。他的拇指停在輸入框上。
操作員把兩張圖放大,指著角上的工單號,忽然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我下午存的索引呢?」
她從自己的交接資料夾找出那份表,工單號、記錄名稱和檔案位置都在,只是桌面的捷徑仍指向前一次資料夾。許曼請她自己改指向,再用羅主任點的另一批試找。她先找記錄名稱,再開檔,兩份圖這次分得清楚。
「用這份。」羅主任說,「別等你們給我弄一個更好看的。」
沈刪掉還沒送出的半行字。他仍覺得多一欄會更省事,卻把手機收回口袋,沒有送出那個需求。
八點十五,夜班接手的人到了,連外套都沒脫,先問日班留下哪批待做。羅主任伸手要替他點,對方側過身,把滑鼠拿了回去。
「你明天忙你的。我得知道你走了以後從哪裡找。」
他按紙上的位置開到本機資料夾,讀出工單號,再去線邊找那只待加工的料箱。沈跟到門邊,看他把紙夾上箱側,回來又查了一張上週的首件照片。羅主任終於解開鞋套,露出擦得過亮的鞋尖。
本次交付清單在兩人面前逐項核過,羅主任用手機進原管理窗口,收回這次的遠端支援權限。電腦仍斷著網,夜班的人坐回自己的椅子,繼續開圖。八點四十二,羅主任在收件回覆裡填完日期,拉著鞋套往門口跑。
「箱子我不幫你們搬了!」
許曼笑著叫他明天別穿錯鞋。
沈把空列印箱抱下樓。許曼九點的班到這裡結束,後面的穗良已排另一位實施同事;她把紙上的已交項拍給已到穗良的實施同事,收到對方答覆,將留待聯絡的事項各自寫上人名,便收起自己的筆。
溫思遠蹲在門邊,正把黃頁放進防雨袋。沈把叫好的車牌給他看。兩家廠隔著貨運路,這段接駁早已排在當晚用車裡,收據由沈保存。他沒讓許曼也上車。
「我向那邊說你們正在過去。」她指了指自己另叫的車,「我回家了。」
去穗良的路上,溫把車窗開了一條縫。他從列印紙下抽出半個被壓扁的麵包,說今晚就吃了這個的一半。沈把下樓時在路邊買的飯糰遞過去,他看著袋子,先問下一家幾點換人。
「十一點。小鄭接你,不是接著給你加一班。」
溫吃掉第一口,才把椅背往後放了一點。
穗良的值班室在二樓。沈剛走到樓梯口,值守的大姐叫住他,讓他先把樓下的兩箱空包材搬開。電梯壞了一陣,今晚換班的人要從那裡推料過去。
他將箱子挪到指定的堆放處,上樓時,溫已在桌前把黃頁展開。新排來的實施同事陪客戶查看自己的接收機,從一筆已結工單查到附件,再由另一個人把當晚待做的零件記錄接進他們正在使用的本地台帳。舊照片的拍攝面不夠正,班長拿實物翻過來比了比,把那張圖旁原有的角度註記讀給接手的人聽。當晚正做的是另一批,對照時得認工單號,不能只看相似的外形。
十點半,換班的人提前來了。他站著看了幾分鐘,說自己找不到月底那次返修。溫剛要指,沈聽見樓下有人喊挪車,便先拿上接駁司機入場時交給他的卸貨通行紙下去。
車停在臨時卸貨位,後面的料車進不來。他把司機叫回來移開,又在門口等搬運人把最後一架零件推過去。手機亮了,是顧臨川問他吃飯了沒有。
沈拍了張空飯糰袋。顧回了一句:袋子不能證明是你吃的。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回說自己的那個還在包裡,現在吃。飯糰已經涼了,海苔貼著米飯,撕不出整片。他站在樓梯底下,慢慢吃完,沒有拿手機催樓上快一點。
十一點,小鄭拎著水和自己的工作包到門口。沈帶他上樓,看見接班的客戶已把那次返修打開,旁邊壓著溫補寫的查找路徑:他剛才按完成日找,實際歸檔用的是原工單日期。實施同事讓他再換一筆自己查,他找到了,這回沒喊人。
「我剛才差點又想把日期全改成一樣。」溫低聲說。
他把兩種日期的位置圈在紙上,交給新來的人,連同客戶仍待答覆的一個聯絡問題一起交清。十一點十二,穗良的班長用他們自己的機器核完約定範圍,回覆收件及終止服務,並用原管理窗口收回本次遠端支援權限。接收機還斷著網,班長在本地台帳填進下一班的記錄。沈在那張七家名單上補了當晚第二個日期。
十一點十五,溫關掉自己的工作筆電,小鄭坐到他空出來的地方。
港北、穗良都已交到各自手裡。名單剩海成一行空著。
小鄭留下完成原排的收尾時段,溫按交接後的安排先走。沈陪他下樓,才發現來時挪開的兩箱包材又被人推回樓梯腳。他叫住搬運人,兩人把箱子送回指定位置。
這回整條樓梯空出來。溫不用側身護著筆電,提著包就走到了門外。
溫思遠抱著列印箱,騰不出手。紙是許曼分好的,左上角各貼一截不同顏色的膠帶。沈把散開的黃頁拾回去,塞進藍色那份,許曼伸手抽了出來。
「黃的去下一家。你先拿箱子。」
他接過紙箱。廠門裡正在卸料,沒人給他讓出一條總裁專用的路。守門的人叫他等叉車過完,他便和箱子一起站到黃線後面。
港北的羅主任進門就說,九點一定得走,明早要送女兒出嫁。他今晚穿的皮鞋外面套了鞋套,走路比其他人慢,催得卻比誰都快。
「我簽過的那批,怎麼有兩張?」
許曼把客戶自己的電腦轉向他。停用網路後,操作員從本機打開剛移入的資料,依羅主任挑的批號找到兩份返工記錄。一張寫二次加工,一張寫首件確認。羅主任盯著相同的料號,眉心擰起來。
「這兩張我都認得,怎麼放在同一格?」
原來的匯出目錄按料號收檔,頁面上的記錄名稱卻沒有一起帶到檔名。照片都在,混在一起時,第一眼看不出誰才是當天照著做的那張。
沈聿已經打開手機上的工作群。加一列名稱,照規則批次改好,很像一個晚上能做完的功能。他的拇指停在輸入框上。
操作員把兩張圖放大,指著角上的工單號,忽然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我下午存的索引呢?」
她從自己的交接資料夾找出那份表,工單號、記錄名稱和檔案位置都在,只是桌面的捷徑仍指向前一次資料夾。許曼請她自己改指向,再用羅主任點的另一批試找。她先找記錄名稱,再開檔,兩份圖這次分得清楚。
「用這份。」羅主任說,「別等你們給我弄一個更好看的。」
沈刪掉還沒送出的半行字。他仍覺得多一欄會更省事,卻把手機收回口袋,沒有送出那個需求。
八點十五,夜班接手的人到了,連外套都沒脫,先問日班留下哪批待做。羅主任伸手要替他點,對方側過身,把滑鼠拿了回去。
「你明天忙你的。我得知道你走了以後從哪裡找。」
他按紙上的位置開到本機資料夾,讀出工單號,再去線邊找那只待加工的料箱。沈跟到門邊,看他把紙夾上箱側,回來又查了一張上週的首件照片。羅主任終於解開鞋套,露出擦得過亮的鞋尖。
本次交付清單在兩人面前逐項核過,羅主任用手機進原管理窗口,收回這次的遠端支援權限。電腦仍斷著網,夜班的人坐回自己的椅子,繼續開圖。八點四十二,羅主任在收件回覆裡填完日期,拉著鞋套往門口跑。
「箱子我不幫你們搬了!」
許曼笑著叫他明天別穿錯鞋。
沈把空列印箱抱下樓。許曼九點的班到這裡結束,後面的穗良已排另一位實施同事;她把紙上的已交項拍給已到穗良的實施同事,收到對方答覆,將留待聯絡的事項各自寫上人名,便收起自己的筆。
溫思遠蹲在門邊,正把黃頁放進防雨袋。沈把叫好的車牌給他看。兩家廠隔著貨運路,這段接駁早已排在當晚用車裡,收據由沈保存。他沒讓許曼也上車。
「我向那邊說你們正在過去。」她指了指自己另叫的車,「我回家了。」
去穗良的路上,溫把車窗開了一條縫。他從列印紙下抽出半個被壓扁的麵包,說今晚就吃了這個的一半。沈把下樓時在路邊買的飯糰遞過去,他看著袋子,先問下一家幾點換人。
「十一點。小鄭接你,不是接著給你加一班。」
溫吃掉第一口,才把椅背往後放了一點。
穗良的值班室在二樓。沈剛走到樓梯口,值守的大姐叫住他,讓他先把樓下的兩箱空包材搬開。電梯壞了一陣,今晚換班的人要從那裡推料過去。
他將箱子挪到指定的堆放處,上樓時,溫已在桌前把黃頁展開。新排來的實施同事陪客戶查看自己的接收機,從一筆已結工單查到附件,再由另一個人把當晚待做的零件記錄接進他們正在使用的本地台帳。舊照片的拍攝面不夠正,班長拿實物翻過來比了比,把那張圖旁原有的角度註記讀給接手的人聽。當晚正做的是另一批,對照時得認工單號,不能只看相似的外形。
十點半,換班的人提前來了。他站著看了幾分鐘,說自己找不到月底那次返修。溫剛要指,沈聽見樓下有人喊挪車,便先拿上接駁司機入場時交給他的卸貨通行紙下去。
車停在臨時卸貨位,後面的料車進不來。他把司機叫回來移開,又在門口等搬運人把最後一架零件推過去。手機亮了,是顧臨川問他吃飯了沒有。
沈拍了張空飯糰袋。顧回了一句:袋子不能證明是你吃的。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回說自己的那個還在包裡,現在吃。飯糰已經涼了,海苔貼著米飯,撕不出整片。他站在樓梯底下,慢慢吃完,沒有拿手機催樓上快一點。
十一點,小鄭拎著水和自己的工作包到門口。沈帶他上樓,看見接班的客戶已把那次返修打開,旁邊壓著溫補寫的查找路徑:他剛才按完成日找,實際歸檔用的是原工單日期。實施同事讓他再換一筆自己查,他找到了,這回沒喊人。
「我剛才差點又想把日期全改成一樣。」溫低聲說。
他把兩種日期的位置圈在紙上,交給新來的人,連同客戶仍待答覆的一個聯絡問題一起交清。十一點十二,穗良的班長用他們自己的機器核完約定範圍,回覆收件及終止服務,並用原管理窗口收回本次遠端支援權限。接收機還斷著網,班長在本地台帳填進下一班的記錄。沈在那張七家名單上補了當晚第二個日期。
十一點十五,溫關掉自己的工作筆電,小鄭坐到他空出來的地方。
港北、穗良都已交到各自手裡。名單剩海成一行空著。
小鄭留下完成原排的收尾時段,溫按交接後的安排先走。沈陪他下樓,才發現來時挪開的兩箱包材又被人推回樓梯腳。他叫住搬運人,兩人把箱子送回指定位置。
這回整條樓梯空出來。溫不用側身護著筆電,提著包就走到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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