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借來的鞋,大了一號
沈聿穿著大一號的鞋,走到第三步才停下來。
後跟跟不上腳。他低頭看鞋口,又看櫃台給的號碼,原本想把鞋帶收緊一點。顧臨川彎腰看了一眼鞋舌上的碼,請他先坐下,自己去向櫃台問能不能換。
十月二十九日晚上七點,球館裡比沈想的熱鬧。
他從地鐵口走來,顧早到幾分鐘,正看牆上的初學說明。訂位只留了時段,兩人各付自己那份場地和租鞋費。輪到沈取鞋,櫃台還在接另一張單,將大了一號的那雙遞給他。他沒先走兩步,就抱著球想往前去。
現在他把球放回架上,跟去換鞋。
「剛才怎麼不說?」顧問。
「我以為這種本來就鬆。」
顧看了一眼他扶著鞋後跟的手,說自己剛才也看了別人怎麼走,不確定是不是都要這樣。
沈抬頭看他。
兩人一起笑了,等櫃台換回原本報的尺碼,才重新走到球道旁。沈將一直擱在換鞋凳旁的私鞋收進指定櫃位,這次記住了自己的號。
工作人員來問記分用哪個名字。沈慣性報了穹頂,報完才停。顧看著他,問那自己這邊是不是得寫對方代理。
沈拿起筆,把公司名劃掉,改成自己的名字。螢幕上出現沈聿與顧臨川,兩行都是零,誰也沒多帶一個職銜。
顧先上。
他選球、站定,又看了一回地上的線。動作做得很慢,沈坐在後面,忽然有點擔心待會兒自己輸得太難看。
球離手,沿一側滑出去,最後進了溝。
顧站在原地看了幾秒,回頭對上沈的眼神。
「你剛才在忍什麼?」
「沒忍住。」
沈笑出聲,顧也跟著笑,把位置讓給他。輪到沈,球滾得更慢,最後只碰倒邊上幾個。他抬頭看分數,還沒來得及慶幸,顧已替他鼓了兩下掌。
「至少在裡面。」
「顧律,你這句我可以存起來嗎?」
顧說可以,下次自己失手時也准他鼓掌。
前面幾輪,兩人總會多看一眼球回來沒有,再互相讓位置。到後來不用客氣了,沈在顧還沒坐穩時叫他看自己這一投,結果球擦過一側,只剩後面兩個沒倒。
顧笑得肩膀往後靠,手裡的水差點灑出來。
沈伸手扶了一下杯身,仍覺得剛才自己的力道其實沒那麼差。顧沒替他找理由,等球回來,自己下一投又進了溝。
這回沈真鼓了掌。
一局打完,兩人對著螢幕看誰少了哪一輪,請工作人員指出該看的位置。分數沒有讓誰變成很會打的人,只讓顧在第二局開始前,多站了一會兒看腳下。
沈的手機亮起。
工作群裡一個查詢已由當班的人回覆,後面跟著原工作窗口。他讀到已接手,回了一句收到,將非緊急群的提示關掉,電話仍留著能響,手機放回袋裡。
顧站在旁邊等球,沒問那裡是不是又出了事。
沈走過去,說這次讓自己先。
他換了一個沒那麼吃力的球,沒有再拿最初那顆硬撐。這一投仍沒全倒,卻留在道中間。他回頭時,顧正坐著看他,不是看他身後的螢幕。
第二局結束,沈輸了很少的一點。
他原本想再來一局,摸到餓空的肚子,想起自己昨天主動提的餛飩,便去還鞋。顧將球放回原架,兩人按櫃號取回私鞋,把借來的那雙交回櫃台。
店在隔一條街的路口,還有兩張空桌。
沈先問顧要哪一種,沒照六年前記得的口味替他點。他自己要了一碗鮮肉,顧則多加一份青菜,坐下後往碗裡添了醋。
沈看了一眼,說自己記得以前顧不這樣吃。
「現在喜歡。你要試?」
沈將自己的湯舀到小碟裡,照顧剛才的量加了一點,喝完皺了眉。顧沒說他一定要習慣,只將清湯壺推近,讓他自己加回去。
桌上很快有了兩種味道。
沈吃到一半,才開口。
「我想再追你一次。」
顧放下湯匙,看著他。
沈說想見他,像今天這樣,自己知道要到哪裡、幾點來,也想知道顧現在喜歡什麼。不把那一年沒寄出去的地址,當成顧應該一直等著的證明。
話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沒有接等自己把公司處理完。
「你願不願意?」
店裡的客人從兩人身後走過,顧把自己的椅子往內收了些,仍看著他。
「我願意再試著見面。」
沈握著湯匙,沒動。
顧問他,明天還想不想見。今天球館是自己想去的,下次也不必每回都只等沈安排。
「想。」沈說。
他提起那本一直留著的沿海步行地圖冊。是顧的舊物,六年前收剩下的東西時,壓在自己的書下面,連那張寫好的地址單一起沒寄。
「我明天帶給你。不是剛找到,我一直知道在那裡。」
顧說好,問要去哪裡。
沈看了自己明晚的安排,說租屋附近有條街可以走,想請他到那邊吃點東西。顧打開地圖,指著那段回程路線,和他約明天七點,吃完再走一段。
兩人各付了自己的餛飩,走出來時,沈回頭看店門口的燈還亮著。
顧在路邊拿車匙,問要不要送他到家附近。沈點頭,這次沒有先拿出工作表給他看,只說自己住處入口那一段單行,待會兒到前面路口再轉。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顧問下次還要不要打球。
「要。我換對鞋再來。」
「那我先練不進溝。」
沈靠在座椅上笑,讓自己笑完,才把明天那一格看了一遍。地圖冊、七點、吃飯散步,沒有再附一個哪天有空再說。
後跟跟不上腳。他低頭看鞋口,又看櫃台給的號碼,原本想把鞋帶收緊一點。顧臨川彎腰看了一眼鞋舌上的碼,請他先坐下,自己去向櫃台問能不能換。
十月二十九日晚上七點,球館裡比沈想的熱鬧。
他從地鐵口走來,顧早到幾分鐘,正看牆上的初學說明。訂位只留了時段,兩人各付自己那份場地和租鞋費。輪到沈取鞋,櫃台還在接另一張單,將大了一號的那雙遞給他。他沒先走兩步,就抱著球想往前去。
現在他把球放回架上,跟去換鞋。
「剛才怎麼不說?」顧問。
「我以為這種本來就鬆。」
顧看了一眼他扶著鞋後跟的手,說自己剛才也看了別人怎麼走,不確定是不是都要這樣。
沈抬頭看他。
兩人一起笑了,等櫃台換回原本報的尺碼,才重新走到球道旁。沈將一直擱在換鞋凳旁的私鞋收進指定櫃位,這次記住了自己的號。
工作人員來問記分用哪個名字。沈慣性報了穹頂,報完才停。顧看著他,問那自己這邊是不是得寫對方代理。
沈拿起筆,把公司名劃掉,改成自己的名字。螢幕上出現沈聿與顧臨川,兩行都是零,誰也沒多帶一個職銜。
顧先上。
他選球、站定,又看了一回地上的線。動作做得很慢,沈坐在後面,忽然有點擔心待會兒自己輸得太難看。
球離手,沿一側滑出去,最後進了溝。
顧站在原地看了幾秒,回頭對上沈的眼神。
「你剛才在忍什麼?」
「沒忍住。」
沈笑出聲,顧也跟著笑,把位置讓給他。輪到沈,球滾得更慢,最後只碰倒邊上幾個。他抬頭看分數,還沒來得及慶幸,顧已替他鼓了兩下掌。
「至少在裡面。」
「顧律,你這句我可以存起來嗎?」
顧說可以,下次自己失手時也准他鼓掌。
前面幾輪,兩人總會多看一眼球回來沒有,再互相讓位置。到後來不用客氣了,沈在顧還沒坐穩時叫他看自己這一投,結果球擦過一側,只剩後面兩個沒倒。
顧笑得肩膀往後靠,手裡的水差點灑出來。
沈伸手扶了一下杯身,仍覺得剛才自己的力道其實沒那麼差。顧沒替他找理由,等球回來,自己下一投又進了溝。
這回沈真鼓了掌。
一局打完,兩人對著螢幕看誰少了哪一輪,請工作人員指出該看的位置。分數沒有讓誰變成很會打的人,只讓顧在第二局開始前,多站了一會兒看腳下。
沈的手機亮起。
工作群裡一個查詢已由當班的人回覆,後面跟著原工作窗口。他讀到已接手,回了一句收到,將非緊急群的提示關掉,電話仍留著能響,手機放回袋裡。
顧站在旁邊等球,沒問那裡是不是又出了事。
沈走過去,說這次讓自己先。
他換了一個沒那麼吃力的球,沒有再拿最初那顆硬撐。這一投仍沒全倒,卻留在道中間。他回頭時,顧正坐著看他,不是看他身後的螢幕。
第二局結束,沈輸了很少的一點。
他原本想再來一局,摸到餓空的肚子,想起自己昨天主動提的餛飩,便去還鞋。顧將球放回原架,兩人按櫃號取回私鞋,把借來的那雙交回櫃台。
店在隔一條街的路口,還有兩張空桌。
沈先問顧要哪一種,沒照六年前記得的口味替他點。他自己要了一碗鮮肉,顧則多加一份青菜,坐下後往碗裡添了醋。
沈看了一眼,說自己記得以前顧不這樣吃。
「現在喜歡。你要試?」
沈將自己的湯舀到小碟裡,照顧剛才的量加了一點,喝完皺了眉。顧沒說他一定要習慣,只將清湯壺推近,讓他自己加回去。
桌上很快有了兩種味道。
沈吃到一半,才開口。
「我想再追你一次。」
顧放下湯匙,看著他。
沈說想見他,像今天這樣,自己知道要到哪裡、幾點來,也想知道顧現在喜歡什麼。不把那一年沒寄出去的地址,當成顧應該一直等著的證明。
話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沒有接等自己把公司處理完。
「你願不願意?」
店裡的客人從兩人身後走過,顧把自己的椅子往內收了些,仍看著他。
「我願意再試著見面。」
沈握著湯匙,沒動。
顧問他,明天還想不想見。今天球館是自己想去的,下次也不必每回都只等沈安排。
「想。」沈說。
他提起那本一直留著的沿海步行地圖冊。是顧的舊物,六年前收剩下的東西時,壓在自己的書下面,連那張寫好的地址單一起沒寄。
「我明天帶給你。不是剛找到,我一直知道在那裡。」
顧說好,問要去哪裡。
沈看了自己明晚的安排,說租屋附近有條街可以走,想請他到那邊吃點東西。顧打開地圖,指著那段回程路線,和他約明天七點,吃完再走一段。
兩人各付了自己的餛飩,走出來時,沈回頭看店門口的燈還亮著。
顧在路邊拿車匙,問要不要送他到家附近。沈點頭,這次沒有先拿出工作表給他看,只說自己住處入口那一段單行,待會兒到前面路口再轉。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顧問下次還要不要打球。
「要。我換對鞋再來。」
「那我先練不進溝。」
沈靠在座椅上笑,讓自己笑完,才把明天那一格看了一遍。地圖冊、七點、吃飯散步,沒有再附一個哪天有空再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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