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爸不借那把扳手

沈總,請走員工通道 · 北城以北 · 1,624 字 · 上架:2026-11-10 06:43
顧守仁說箱子不重,裡面只有幾本書。

沈聿剛接到手,紙箱便往下一沉。封口那圈膠帶勒進掌心,他趕緊換成托底,退半步讓開卸貨口的斜坡。

「幾本?」他問。

「上頭那幾本。」顧守仁說。

顧臨川從旁邊把箱子接到空台車上,朝父親看了一眼。

「下面呢?」

「也有幾本。」

沈聿鬆開手,笑出了聲。顧守仁蹲下看紙箱底,說還好沒破,這個箱子已用了兩回。

他是十月十八日傍晚送完海成的紙本附件,從京澤大堂出來時,撞見這輛小貨車停到卸貨口的。顧先叫了一聲爸,替他介紹。他以前只聽顧提過那間修車棚,今天才見到顧守仁本人。

顧守仁的袖口沾著一塊洗淡的油漬,說話不高。剛才將紙箱交給沈時,他先把輕的一邊轉過來。

車斗裡還有一塊舊牌,字寫著守仁快修。沈往後看,發現那塊牌下面壓著一箱工具,一把扳手卡在木箱扣旁,正好擋住了顧要取的另一條繩。

他伸手想拿下來,顧守仁先按住扳手柄。

「這個不借。」

沈抬頭。

「我只是拿開,讓他抽繩。」

顧守仁看了看,才鬆手,自己將扳手移到工具箱另一邊。

「那是我明早還要用的。剛才有人說拿來撬箱子,我才找了半天。」

扳手放妥,他的肩便鬆了些,又把另外一把尺寸不同的放到旁邊,免得待會兒摸錯。

顧把繩抽出,將紙箱在台車上放穩,問這些工具不是明天才開始收。

「今天先收一點,後面才知道還缺哪樣。」父親說,「書是給你,別的我自己帶回。」

他拉開箱頂一小段膠帶。上面是顧以前的法律教材,下面卻露出兩本厚維修冊。顧翻出一本,問這也要他帶到律所放嗎。

「你小時候不是看過?」

「看過就算我的?」

「不然你看得那麼認真。」

父親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將那兩本挑出,先放在台車另一邊。箱子輕了一些,顧再提起時,對沈說這下才叫幾本。

沈靠在台車旁,沒有急著把剩下的也搬進大堂。

父親跟顧談起搬棚的事,沈在旁邊聽。原來那塊地方準備改造,他另找了兩處小棚,已看過其中一處,租金自己付得起。另一處離熟客近,還沒量過能不能放進現在這張工作台。

「我認識一個做園區的,」沈說,「如果要換地方,我可以——」

他停住。顧守仁正在把舊牌翻過來,核背後兩個孔的位置,用指節敲了敲歪掉的邊。

「你先幫我扶這邊。」

沈蹲下去,照他指的位置扶住牌。

父親用捲尺量完,說這一塊先留著,若新棚門邊放得下,就沿原來的孔裝。牌邊的白漆已翹起,沈的手指碰到一小塊,收回來時沒有把它摳掉。

「重做一塊,也不難。」他說。

「先量。要換,我自己找做牌的問。」

顧守仁把尺寸寫到一張沾灰的紙上,摺進自己的口袋。新棚還沒定,牌沒有今天就被他們搬去別的地址。

顧在一旁核剩下那箱書,問父親還有沒有自己的東西混進來。顧守仁又取回一把塞在書縫裡的薄尺,說這個是怕它折了,先放這裡,結果也跟著送到律所。

沈看他把薄尺插進工具箱側槽,扳手仍在剛才那一邊。這個人說東西輕,卻沒有少拿任何一件要自己帶走的。

卸貨口有另一輛車排進來。三個人一起把台車推到內側,沈先把書送到律所收件的位置,請前台按顧的交代放好。兩本維修冊仍留在台車上,等父親自己挑要放哪裡。

再出來時,顧守仁正要將舊牌立到車斗邊。顧伸手要接,他說自己能放,話還沒說完,牌腳便碰到工具箱,卡在半空。

「爸,停一下。」

顧沒有把整塊從父親手裡奪走,先請他指底下哪裡有空。沈將車斗邊摺起的兩隻備用紙箱挪開,顧托另一端,父親自己把牌放平。牌沒有折,工具箱也沒被壓翻。

顧守仁站直,喘了一口氣,這回沒有說一點都不重。

「那天真搬,這塊要兩個人。」他說。

「你選好地址再告訴我。」顧回。

沈問自己能不能也去。

父親先看顧,再問沈哪天有空。沈剛想說都行,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改口說要看那天排的工作,可以先給他兩個能到的時段。

「那就到時再講。」顧守仁說,「今天不要先把整個棚都答應了。」

他從口袋摸出車鑰匙,交給顧。父親問:「不是說好七點半,你開回棚裡,我們把工具卸了?」顧說會,卸完自己再回去。

現在七點二十六分。

沈看一眼手機,沒有把新棚的事再變成一次到哪裡找誰的長電話。顧先請父親坐好,從台車拿起兩本維修冊,問清父親要的位置,放進車內,回頭問沈往哪邊走。

「車站。先吃個飯。」

顧說好,提醒他紙箱剛才有一處膠帶翹邊,手上沾到了。沈低頭,果然還黏著一小截。他把那一截揭掉,揉進自己口袋的廢紙裡。

「附件明天看就行。」他說。

「我知道。」

顧將貨車副駕的門替父親合好,沒有再翻那份附件。沈朝他點頭,退回斜坡外。

貨車開出去時,顧守仁從車窗朝他揮了一下手,那張記尺寸的紙跟著晃。他揣回衣袋,轉頭去看車斗,舊牌平放在工具箱旁。

沈在卸貨口多站了片刻,才轉向車站。

到了車站旁的小店,沈打開點餐頁,看見常被放在最上面的兩人套餐。他往下滑,點一份飯,找了張空桌坐下。掌心還有紙箱勒過的印子,他將袋子放在空椅上,等自己的那份晚飯。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17章 一箱,不是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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