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一回,輪到我們坐下
第一碗熱湯還沒放到面前,林照晚已經起身一半。
她看見靠牆那邊的杯子空了,手習慣地往桌旁伸。主持卻正好請兩位新人入席,服務生也提著水壺走過去,在那只杯子旁停下。
沈見微站在她身旁,自己的椅子還拉開著。
林照晚看了看那邊,又看看妻子,終於把伸出去的手收回,落到自己的椅背上。
她們一起坐下。
六月五日晚六點,雨還在內廳窗外,桌上的熱氣已經一碗一碗升起。兩位媽媽坐在看得見她們的位置,許知棠與戴舒在另一桌,鄭問秋一家三人也各有自己的碗與筷子。其餘十一位親友同事依名卡坐好,十八位受邀者,加上兩個新娘,正是這間內廳準備好的二十人。
主持在桌旁說完開席,便讓服務生把第一盅湯放穩。工作人員另有用餐與休息的位置,端湯的人從兩桌之間走過,裙襬與椅腳都穩穩留在桌邊。
林照晚拿起湯匙,先喝了一口。
薑味在後頭慢慢暖起來,與四月陪媽媽試過的那盅一樣。沈見微望著她,自己的湯匙也停在碗邊,像還想等一個很小的答案。
「熱的。」林照晚說。
沈見微笑了,這才跟著喝。兩人肩上的披肩已放鬆一些。沈見微端起湯碗時,前緣隨手臂柔柔一動,林照晚想起母親在衣店說的那句,動著也好看。
第二道菜上來,主持問她們現在願不願意說那兩段留給彼此的話。
林照晚點頭,從隨身小袋取出摺好的紙。上午吃過早餐回家,她們各坐餐桌一側寫,寫完就收進自己的袋裡,直到現在才要念給對方聽。
紙展開,林照晚卻先看見自己名字下面的一道折痕。她原來在家練過一次,打算念得很穩,這會兒抬頭,沈見微正轉過身,兩手好好留在膝上等她。
她忽然覺得,慢一點也很好。
「見微,我喜歡妳把自己的東西放進我家。果醬、書,還有今天早上先推到我手邊的那一杯豆漿。」
有人輕輕笑了,林照晚也跟著笑,指尖在紙邊鬆開。
「以後我還想和妳一起吃早餐。偶爾換我替妳拿好外套,妳想慢一點的時候,我會坐在旁邊等。」
她將紙放低,眼前的沈見微卻還看著她。
「我說完了。」她小聲補。
沈見微點點頭,取出自己那張,紙角被折得很整齊,第一句卻念到一半就先笑起來。
「照晚,七年前妳讓我帶走一把小紙椅。後來我總想再坐回妳旁邊。」
林照晚的手停在桌沿。
「現在每天都能回同一個家,我還是很想見妳。今天早上看見妳醒來,也很高興。明天和以後,我想繼續這樣叫妳老婆。」
沈見微將紙合上,望著她,這次真的叫了一聲。
林照晚答應,聲音比自己想的還輕。
她們各自起身,就在椅旁抱住對方。披肩的前緣碰在一起,林照晚將臉靠近妻子的肩,聽見沈見微在耳邊說,還沒吃完,等一下要繼續。
她笑了,笑得肩也晃了一下。
兩人另約的攝影師從側面拍下這一刻。林照晚抬頭,看見他示意的那張預覽,自己頭偏了一點,沈見微也笑得不像平常對鏡頭那麼規矩。
「這張留著。」她說。
攝影師應好,照約定將婚禮照片整理後再交給她們。兩人把寫給彼此的紙先收回各自的小袋,便坐回去吃已送到面前的菜。
姜婉正夾起一塊蔥油雞。她慢慢吃過,朝女兒點頭,說還是自己選的這道好,接著又給周蘭看碟邊那一小段魚肉。
周蘭把魚刺挑開,自己先吃,沒忙著一股腦夾給兩個孩子。
林照晚看著母親們面前都有熱飯,才給自己盛了半碗。沈見微在旁邊將一點蔥汁留到她碟裡,她便也替妻子挪近喜歡的那一道。
小圓坐在母親與外婆照看得到的地方,將自己的紙椅名卡放到遠離湯碗的一邊。她畫過的星星還在,吃到一半抬頭,想給戴舒看,又先把嘴裡那一口嚥下去。
戴舒看見,隔桌朝她比了個小小的星形手勢,仍坐在自己的位子吃飯。許知棠剛好夾住一塊菜,笑著提醒她先吃,別又忙著替人做一張新的。
林照晚以前的同事隔桌叫她,說今天這場雨,倒想起她有一次抱著一疊圖跑回公司,樓下的人追著問,快遞是不是送錯了。
「那天妳把公司的傘借走了。」林照晚說。
同事夾菜的手停住,旁邊已經有人笑了。她也笑,說自己只記得那疊圖一點沒濕,林照晚的袖子卻能擰出水。
沈見微轉過來看她,手指輕輕碰了碰今天乾燥的袖邊。
「圖拿回來了,傘後來也回來了。」林照晚對她說,「今天的衣服也好好的。」
沈見微低頭笑,替自己夾了一塊雞肉。有人接著問,來晴港後最常去哪家吃飯,她嚥下那一口,說是她們樓下的蛋餅店。
「今天早上也吃那家。照晚說,要熱的。」
「這個我作證。」林照晚舉起自己的湯匙,「現在的也熱。」
話說到這裡,周蘭正好提醒她先喝,放涼了就只剩下嘴硬。姜婉笑得偏過頭,林照晚看了看太太,兩人真的各喝了一口。桌邊的話順著菜香散開,主持也坐到自己的工作位置休息,讓她們慢慢吃。
末一道熱菜送到,林照晚這回先把自己的碗往前挪,等服務生放穩,再與沈見微一同分。
姜婉仍坐在對面。她喝完自己的湯,慢慢吃盡碗裡的飯,最後那碗溫甜送來時,還特地先嚐了半匙。
「這個我也喜歡。」
林照晚看她手裡那把小匙,心裡忽然安穩得很。母親今天牽過自己,也和周蘭聊過天,從第一盅湯吃到最後一碗甜的,針盒真的留在家中。
「媽,吃好了嗎?」她問。
姜婉點頭,將空碗放下。「吃好了。妳也吃妳的,別又替我加一輪。」
她笑著應了,坐回來,把自己碗裡最後那一口慢慢吃完。
到散席時,十八位親友各自帶走寫著自己名字的小紙椅。小圓的那張由她親手放進媽媽帶來的小盒裡,兩位媽媽也將自己的收好。桌上最後留著兩位新娘的名字,仍面向彼此。
沈見微拿出乾淨的小袋,將這兩張一同放好,再收進自己的包裡,準備帶回家。
林照晚靠在椅背上,看她收妥,才問:「老婆,吃飽了嗎?」
沈見微點頭,將自己的空碗給她看。
林照晚也把空碗放到一起。她們仍並肩坐在原來的位子,等桌上的熱氣慢慢散去。
她看見靠牆那邊的杯子空了,手習慣地往桌旁伸。主持卻正好請兩位新人入席,服務生也提著水壺走過去,在那只杯子旁停下。
沈見微站在她身旁,自己的椅子還拉開著。
林照晚看了看那邊,又看看妻子,終於把伸出去的手收回,落到自己的椅背上。
她們一起坐下。
六月五日晚六點,雨還在內廳窗外,桌上的熱氣已經一碗一碗升起。兩位媽媽坐在看得見她們的位置,許知棠與戴舒在另一桌,鄭問秋一家三人也各有自己的碗與筷子。其餘十一位親友同事依名卡坐好,十八位受邀者,加上兩個新娘,正是這間內廳準備好的二十人。
主持在桌旁說完開席,便讓服務生把第一盅湯放穩。工作人員另有用餐與休息的位置,端湯的人從兩桌之間走過,裙襬與椅腳都穩穩留在桌邊。
林照晚拿起湯匙,先喝了一口。
薑味在後頭慢慢暖起來,與四月陪媽媽試過的那盅一樣。沈見微望著她,自己的湯匙也停在碗邊,像還想等一個很小的答案。
「熱的。」林照晚說。
沈見微笑了,這才跟著喝。兩人肩上的披肩已放鬆一些。沈見微端起湯碗時,前緣隨手臂柔柔一動,林照晚想起母親在衣店說的那句,動著也好看。
第二道菜上來,主持問她們現在願不願意說那兩段留給彼此的話。
林照晚點頭,從隨身小袋取出摺好的紙。上午吃過早餐回家,她們各坐餐桌一側寫,寫完就收進自己的袋裡,直到現在才要念給對方聽。
紙展開,林照晚卻先看見自己名字下面的一道折痕。她原來在家練過一次,打算念得很穩,這會兒抬頭,沈見微正轉過身,兩手好好留在膝上等她。
她忽然覺得,慢一點也很好。
「見微,我喜歡妳把自己的東西放進我家。果醬、書,還有今天早上先推到我手邊的那一杯豆漿。」
有人輕輕笑了,林照晚也跟著笑,指尖在紙邊鬆開。
「以後我還想和妳一起吃早餐。偶爾換我替妳拿好外套,妳想慢一點的時候,我會坐在旁邊等。」
她將紙放低,眼前的沈見微卻還看著她。
「我說完了。」她小聲補。
沈見微點點頭,取出自己那張,紙角被折得很整齊,第一句卻念到一半就先笑起來。
「照晚,七年前妳讓我帶走一把小紙椅。後來我總想再坐回妳旁邊。」
林照晚的手停在桌沿。
「現在每天都能回同一個家,我還是很想見妳。今天早上看見妳醒來,也很高興。明天和以後,我想繼續這樣叫妳老婆。」
沈見微將紙合上,望著她,這次真的叫了一聲。
林照晚答應,聲音比自己想的還輕。
她們各自起身,就在椅旁抱住對方。披肩的前緣碰在一起,林照晚將臉靠近妻子的肩,聽見沈見微在耳邊說,還沒吃完,等一下要繼續。
她笑了,笑得肩也晃了一下。
兩人另約的攝影師從側面拍下這一刻。林照晚抬頭,看見他示意的那張預覽,自己頭偏了一點,沈見微也笑得不像平常對鏡頭那麼規矩。
「這張留著。」她說。
攝影師應好,照約定將婚禮照片整理後再交給她們。兩人把寫給彼此的紙先收回各自的小袋,便坐回去吃已送到面前的菜。
姜婉正夾起一塊蔥油雞。她慢慢吃過,朝女兒點頭,說還是自己選的這道好,接著又給周蘭看碟邊那一小段魚肉。
周蘭把魚刺挑開,自己先吃,沒忙著一股腦夾給兩個孩子。
林照晚看著母親們面前都有熱飯,才給自己盛了半碗。沈見微在旁邊將一點蔥汁留到她碟裡,她便也替妻子挪近喜歡的那一道。
小圓坐在母親與外婆照看得到的地方,將自己的紙椅名卡放到遠離湯碗的一邊。她畫過的星星還在,吃到一半抬頭,想給戴舒看,又先把嘴裡那一口嚥下去。
戴舒看見,隔桌朝她比了個小小的星形手勢,仍坐在自己的位子吃飯。許知棠剛好夾住一塊菜,笑著提醒她先吃,別又忙著替人做一張新的。
林照晚以前的同事隔桌叫她,說今天這場雨,倒想起她有一次抱著一疊圖跑回公司,樓下的人追著問,快遞是不是送錯了。
「那天妳把公司的傘借走了。」林照晚說。
同事夾菜的手停住,旁邊已經有人笑了。她也笑,說自己只記得那疊圖一點沒濕,林照晚的袖子卻能擰出水。
沈見微轉過來看她,手指輕輕碰了碰今天乾燥的袖邊。
「圖拿回來了,傘後來也回來了。」林照晚對她說,「今天的衣服也好好的。」
沈見微低頭笑,替自己夾了一塊雞肉。有人接著問,來晴港後最常去哪家吃飯,她嚥下那一口,說是她們樓下的蛋餅店。
「今天早上也吃那家。照晚說,要熱的。」
「這個我作證。」林照晚舉起自己的湯匙,「現在的也熱。」
話說到這裡,周蘭正好提醒她先喝,放涼了就只剩下嘴硬。姜婉笑得偏過頭,林照晚看了看太太,兩人真的各喝了一口。桌邊的話順著菜香散開,主持也坐到自己的工作位置休息,讓她們慢慢吃。
末一道熱菜送到,林照晚這回先把自己的碗往前挪,等服務生放穩,再與沈見微一同分。
姜婉仍坐在對面。她喝完自己的湯,慢慢吃盡碗裡的飯,最後那碗溫甜送來時,還特地先嚐了半匙。
「這個我也喜歡。」
林照晚看她手裡那把小匙,心裡忽然安穩得很。母親今天牽過自己,也和周蘭聊過天,從第一盅湯吃到最後一碗甜的,針盒真的留在家中。
「媽,吃好了嗎?」她問。
姜婉點頭,將空碗放下。「吃好了。妳也吃妳的,別又替我加一輪。」
她笑著應了,坐回來,把自己碗裡最後那一口慢慢吃完。
到散席時,十八位親友各自帶走寫著自己名字的小紙椅。小圓的那張由她親手放進媽媽帶來的小盒裡,兩位媽媽也將自己的收好。桌上最後留著兩位新娘的名字,仍面向彼此。
沈見微拿出乾淨的小袋,將這兩張一同放好,再收進自己的包裡,準備帶回家。
林照晚靠在椅背上,看她收妥,才問:「老婆,吃飽了嗎?」
沈見微點頭,將自己的空碗給她看。
林照晚也把空碗放到一起。她們仍並肩坐在原來的位子,等桌上的熱氣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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