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一局,陪我走回家
陸停雲來叫我收工時,我還在找一顆滾到桌腳的梨。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問我最後看見的是哪一邊。我指指桌腳後那條縫,他蹲下,從那一側伸手,果然把它撿了出來。
「這顆自己想走。」我說。
他將梨交回我掌心,笑著問今晚還走不走。
十月十八號,星期六。小滿照自己的班四點離開,去找夜課的新同學對筆記,我把後面那一小段營業做完,剩下的現貨還在架上,明早開門再賣。
早上翻帳的時候,九月底那筆給小滿的工資,已經照原數轉過;這個月的也先留好。房貸每月三千二,店租兩千八,兩個數字都還在該留的位置。最近這一週把果款、運費和要付的錢分清,手邊多出來的一點,夠我今晚請人好好吃一頓。
冠軍的小牌掛在櫃檯後,來買梨的客人有時會問,有時根本不看。
今天下午,一個提著小飯盒的客人只要兩顆,說家裡還有一半沒吃完。我替他挑好,他站在門邊看那張牌,問我這裡也修電腦嗎。
我說只修過兩次自己的耳機線,梨倒是能挑。客人笑著走了,我低頭收回零錢,覺得這一天的生意,也算有個很平常的開頭。
到傍晚,陸把自己改完的教案存好,才從新房過來。他說星期一那班車已選好,二十號開始按一、二進市區,今晚可以陪我慢慢走。
我將架上的現貨收妥,把明早要先做的分級寫到紙上,放在自己看得見的位置。再看一眼店裡,燈、插座、門都照平時收好,鑰匙在鎖裡轉了一圈。
他伸手,我牽住。
夜市在橋另一頭,燈比店裡亮,聲音也雜。我們沿攤邊走,先買了兩份熱食,找張空桌坐下。陸將自己那份的醬往旁邊撥一點,讓我嚐,我吃過,說還是我這份比較好,他便把筷子伸過來,也夾了一口。
「怎樣?」
「你說得對。」
我將盤子推到中間,得意得連最後那塊也沒守住。他吃完才抬頭笑,我只好叫他去買喝的,自己守著還剩的半盤。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下。
阿楠在群裡貼了一張遊戲截圖,守倉仍站在車邊,旁邊跟著一句,今晚一局,睡覺了。梁回他晚安,又發來修車鋪新掛出的介紹片截圖,自己的名字在最下面,這次看得很清楚。
我回了一個好,將手機收回口袋。夜校同學、下一支片、明早的白班,都各有地方等他們,今晚這張小桌,坐得下我和陸就夠了。
他帶著兩杯熱飲回來,將我的那杯放好,問剛才在笑什麼。我把群裡的兩句說給他聽,他也笑,低頭把盤裡最後一點吃完,才跟我一起站起來。
我拿起自己的熱飲,端著空盤,才走兩步,鞋帶開了。杯子還燙,盤沿又滑,我試著把它夾在胳膊底下,陸立刻伸手,停在半空。
「拿哪個?」
我將杯子遞給他,自己把盤送回攤上。回來時他正替我守著空椅,我坐下繫好鞋帶,抬頭看見他左右各捧一杯,兩根吸管貼著鼻尖,忍不住讓他別動。
「拍照?」
「像兩根天線。」
他便把臉往杯子後面又藏了一點。我按下快門,照片裡只剩一雙笑得彎起的眼睛,還有杯套上那隻被手指捏扁的熊。
我看了好幾遍,沒有發到群裡,另外存進自己的相簿。正要收手機,他忽然彎腰,靠到我旁邊,指了指屏幕。
「傳我。」
「你也喜歡熊?」
「你拍的。」
我點錯一次,把前面那張只有桌腳的也傳了過去。他連著收了兩張,說這張留著,免得下次忘記我坐過哪把椅子。我笑著頂了他一下肩膀,拿回自己的杯子,這回先確認鞋帶。
前面的小攤掛著一排像素小貓,一只紅,一只藍,兩隻都把爪子舉得很高。我停下看,陸也跟著停,問要不要拿下來試試。
我忽然有點想逗他。
「要看一回嗎?」我問。
他看向我,說過去二十四小時都沒用過。我靠到他身旁,讓他看著自己,等了兩秒。
陸的視線仍落在我臉上,過了一會兒,笑著說,那一下強了一點。
「然後呢?」
他看看那排小貓,又看我。
「你想要哪一只?」
我聽得也笑了,伸手碰了碰紅貓舉起的爪子。
「這隻,掛我店門那把。」
我又將藍的拿起,問他這只怎樣。陸用指頭碰了一下那隻舉高的爪,點頭,說放在藍圈旁邊正好。
我付了兩只的錢,攤主將扣環遞來,我們站在燈下,自己把各自那一只穿好。我的紅貓跟著店門匙輕碰,他的藍貓落到新房匙旁,晃起來,像是兩個總想先舉手報到的小人。
「會不會太吵?」他問。
我將自己的那一圈晃了晃。
「你來了,我就聽得見。」
陸抬頭看我,笑意一點點放開。他伸手牽住我,兩個人從攤前讓出路,沿河往回走。
橋上的風很輕,我們邊走邊說明天各自的事。我得早一點分果,他上午還要把一份教案最後改完;星期一進城那天,晚回的一班已留在我們的日曆裡,我先吃,再去接他喝湯。
明天還沒過來,今晚卻已經走到我家樓下。
我從另一圈鑰匙裡找出自己家門的那把,店門上的紅貓仍留在包裡。陸陪我上樓,停在門口,我回頭問,明早要不要一起吃。
「要。」他說,「你挑,我來叫你。」
我握了握他的手,這才鬆開。他的藍貓在指間輕晃,還得跟著他回那間已住好的小房。
鑰匙轉到底,門開了。
陸在我身後說明天見。我轉過身,剛好看見他笑。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問我最後看見的是哪一邊。我指指桌腳後那條縫,他蹲下,從那一側伸手,果然把它撿了出來。
「這顆自己想走。」我說。
他將梨交回我掌心,笑著問今晚還走不走。
十月十八號,星期六。小滿照自己的班四點離開,去找夜課的新同學對筆記,我把後面那一小段營業做完,剩下的現貨還在架上,明早開門再賣。
早上翻帳的時候,九月底那筆給小滿的工資,已經照原數轉過;這個月的也先留好。房貸每月三千二,店租兩千八,兩個數字都還在該留的位置。最近這一週把果款、運費和要付的錢分清,手邊多出來的一點,夠我今晚請人好好吃一頓。
冠軍的小牌掛在櫃檯後,來買梨的客人有時會問,有時根本不看。
今天下午,一個提著小飯盒的客人只要兩顆,說家裡還有一半沒吃完。我替他挑好,他站在門邊看那張牌,問我這裡也修電腦嗎。
我說只修過兩次自己的耳機線,梨倒是能挑。客人笑著走了,我低頭收回零錢,覺得這一天的生意,也算有個很平常的開頭。
到傍晚,陸把自己改完的教案存好,才從新房過來。他說星期一那班車已選好,二十號開始按一、二進市區,今晚可以陪我慢慢走。
我將架上的現貨收妥,把明早要先做的分級寫到紙上,放在自己看得見的位置。再看一眼店裡,燈、插座、門都照平時收好,鑰匙在鎖裡轉了一圈。
他伸手,我牽住。
夜市在橋另一頭,燈比店裡亮,聲音也雜。我們沿攤邊走,先買了兩份熱食,找張空桌坐下。陸將自己那份的醬往旁邊撥一點,讓我嚐,我吃過,說還是我這份比較好,他便把筷子伸過來,也夾了一口。
「怎樣?」
「你說得對。」
我將盤子推到中間,得意得連最後那塊也沒守住。他吃完才抬頭笑,我只好叫他去買喝的,自己守著還剩的半盤。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下。
阿楠在群裡貼了一張遊戲截圖,守倉仍站在車邊,旁邊跟著一句,今晚一局,睡覺了。梁回他晚安,又發來修車鋪新掛出的介紹片截圖,自己的名字在最下面,這次看得很清楚。
我回了一個好,將手機收回口袋。夜校同學、下一支片、明早的白班,都各有地方等他們,今晚這張小桌,坐得下我和陸就夠了。
他帶著兩杯熱飲回來,將我的那杯放好,問剛才在笑什麼。我把群裡的兩句說給他聽,他也笑,低頭把盤裡最後一點吃完,才跟我一起站起來。
我拿起自己的熱飲,端著空盤,才走兩步,鞋帶開了。杯子還燙,盤沿又滑,我試著把它夾在胳膊底下,陸立刻伸手,停在半空。
「拿哪個?」
我將杯子遞給他,自己把盤送回攤上。回來時他正替我守著空椅,我坐下繫好鞋帶,抬頭看見他左右各捧一杯,兩根吸管貼著鼻尖,忍不住讓他別動。
「拍照?」
「像兩根天線。」
他便把臉往杯子後面又藏了一點。我按下快門,照片裡只剩一雙笑得彎起的眼睛,還有杯套上那隻被手指捏扁的熊。
我看了好幾遍,沒有發到群裡,另外存進自己的相簿。正要收手機,他忽然彎腰,靠到我旁邊,指了指屏幕。
「傳我。」
「你也喜歡熊?」
「你拍的。」
我點錯一次,把前面那張只有桌腳的也傳了過去。他連著收了兩張,說這張留著,免得下次忘記我坐過哪把椅子。我笑著頂了他一下肩膀,拿回自己的杯子,這回先確認鞋帶。
前面的小攤掛著一排像素小貓,一只紅,一只藍,兩隻都把爪子舉得很高。我停下看,陸也跟著停,問要不要拿下來試試。
我忽然有點想逗他。
「要看一回嗎?」我問。
他看向我,說過去二十四小時都沒用過。我靠到他身旁,讓他看著自己,等了兩秒。
陸的視線仍落在我臉上,過了一會兒,笑著說,那一下強了一點。
「然後呢?」
他看看那排小貓,又看我。
「你想要哪一只?」
我聽得也笑了,伸手碰了碰紅貓舉起的爪子。
「這隻,掛我店門那把。」
我又將藍的拿起,問他這只怎樣。陸用指頭碰了一下那隻舉高的爪,點頭,說放在藍圈旁邊正好。
我付了兩只的錢,攤主將扣環遞來,我們站在燈下,自己把各自那一只穿好。我的紅貓跟著店門匙輕碰,他的藍貓落到新房匙旁,晃起來,像是兩個總想先舉手報到的小人。
「會不會太吵?」他問。
我將自己的那一圈晃了晃。
「你來了,我就聽得見。」
陸抬頭看我,笑意一點點放開。他伸手牽住我,兩個人從攤前讓出路,沿河往回走。
橋上的風很輕,我們邊走邊說明天各自的事。我得早一點分果,他上午還要把一份教案最後改完;星期一進城那天,晚回的一班已留在我們的日曆裡,我先吃,再去接他喝湯。
明天還沒過來,今晚卻已經走到我家樓下。
我從另一圈鑰匙裡找出自己家門的那把,店門上的紅貓仍留在包裡。陸陪我上樓,停在門口,我回頭問,明早要不要一起吃。
「要。」他說,「你挑,我來叫你。」
我握了握他的手,這才鬆開。他的藍貓在指間輕晃,還得跟著他回那間已住好的小房。
鑰匙轉到底,門開了。
陸在我身後說明天見。我轉過身,剛好看見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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