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今天輪到我去接你
我到教室門口時,陸停雲還沒看見我。
他站在竹籤那張桌旁,手裡拿著筆,卻沒往她的圖上落。竹籤指向那條比原來短的路,說今天想試這個,另一個學員在旁邊等她把後半句講完。
「那你先說,哪裡要叫同伴。」陸說。
十月十五號,星期三,下午三點多。
這是他正式受聘後的首堂開營課。早上他從自己租屋發來消息,說正要出門搭早車,九點多又告訴我已到館;十點半開始教學時,我還在雲棲埠,給到店的客人挑果。
今天只開到一點,告示提前貼好。我把當日店裡的貨自己排完,最後一位客人離開,才照告示收店。少開的那幾個鐘頭,也只好少接,沒另外把已交班的小滿叫回來。
臨走前,我先核過試點的第二批。
兩位買家,四盒和三盒,都是六顆裝,十三號核現果、確認款項,十四號早上由我和小滿點過七盒,交上康哥的車。每盒六元,四十二元運費實付,走的是他重排後那條有休息的線。
今天兩張收貨回單已到,一位是烘焙店主,一位是眼鏡鋪的人,都另回了收到。康哥親送這兩處後,把車開回站裡,發來一張自己合上飯盒的照片,說中間那半小時也吃上了,下一批仍照截單時間走。
我將七盒那一頁收好,把手機裡兩張回程票再翻出來,確認位置挨著,才收進口袋。
一點多上車,到市區再走過來,剛好趕上這堂課最後的一段。常在走廊看見我,往門裡指了指,說陸事先留過後排的旁聽位,讓我等這一段說完再進。
我站在門邊,看竹籤將那條短路重新講了一遍。
豆包想先替她補,陸叫了他的名字,讓他等。竹籤講到轉角,自己停了一下,拿筆圈起一處,說原來這裡得先看見人,剛才那個現在就過,說得太早。
她把那幾個字劃掉,重新寫。
陸這才側過身,問旁邊等著的人,聽到的落點跟她指的是不是同一個。那人將自己的鼠標挪過去,兩個位置仍差了一點,幾人圍著屏幕又說起來。
我等他們講完,才在後排坐下。
白板邊貼著一張新印的教學圖,兩個歪腳印仍舊很醒目。陸看見我,嘴角動了一下,手卻還留在學員桌邊,讓他們把選過的路真正走完。
這段走得也不全順。豆包快了一次,竹籤喊住,車在彎前停了幾秒,等守倉補到圈裡才又動。陸將那幾秒記下,豆包抬頭看他,他只指指彎前,讓豆包自己找哪裡跑快了。
四點,正式課結束。
學員各自存好圖與記錄,還有人留下問前面漏聽的那一處。陸坐到旁邊答,我在後面等,等到教室慢慢空了,他又跟常交過這一堂的問題,把後面列好的備課與交接做完。
五點半,他才將桌上最後一支筆收進包。
「等久了?」他問。
「我才趕上最後一段。」
他點頭,把那張學生交來的新圖給我看。圖下的腳印畫得比我當初那兩個整齊,轉彎卻還歪著。我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自己的那張是不是已經可以退休。
「還能用。」
「拿來讓學生安心犯錯?」
他笑著收好,說先讓人敢畫,走起來再改。
常從另一邊過來,把自己那一疊紙拿走,讓陸二十號按常規來,週一留下合備課的時段別忘。他講完便去接自己的下一個工作電話,陸回了好,提起包跟我出去。
我在台階下伸手,說今天輪到我來接。
陸牽過來,低頭看我,又看向車站那邊,問是不是還趕得上。我把回程票翻給他,六點四十的末班,兩個位置挨著。
「這次我算過走路了。」
他笑了,將我手裡那只小袋接去,裡面是車站買的兩只麵包。路上我們各吃一只,說起今天班裡那個總怕插話的學員,和我店裡有個客人原來只想買兩顆、卻一直不好意思問能不能拆袋。
快到車站,陸將最後一口咽下,說自己的聲音今天講到後面有點乾。我把水遞過去,等他喝完,才將瓶子收回。
六點四十,我們上了車。
他靠窗,我坐外側,窗外的場館和小店一段段退後。陸將手機裡的課後記錄補到一半,指尖停了一下,轉過來問我,方才那幾秒車停著,是不是很難等。
「看你們等,比我自己手快衝出去還難。」
他點頭,將其中一句刪去,換成自己明天要再看的位置。寫完才把手機收好,掌心向上放在我們中間。
我握住,靠著椅背慢慢吐了一口氣。
回到縣裡,天早已暗透。我們沿那條走熟的路回我家,門一開,我先去洗手,把鍋拿出來,讓陸看清鍋底到底有多深。
他將雞蛋放到桌上,認真低頭量了一眼,說這個撈得回來。
水開,麵下去,蛋果然沉到了底。我把那把他帶來的漏勺遞給他,站在旁邊看他將兩碗麵分好,最後才撈出雞蛋,放到我們各自的碗裡。
我夾住那顆終於找著的蛋,抬眼看他。
「今天教的,和這個哪個難?」
「今天教的。」他說,「這個我知道它還在鍋裡。」
我笑得筷子停住,他也跟著笑。窗外有車開過,燈從桌邊滑開,我們把麵吃完,碗一起放進水槽,陸洗,我將滴下來的水擦掉。
走到門口,他摸出自己的藍圈房匙,我拿著我家的鑰匙送他下樓。明天一個改教案,一個照常開店,今晚的貨已送到,人也接了回來。
我們在路口分開,他往自己的小房間走,我轉身回家,手裡那把鑰匙仍暖著。
他站在竹籤那張桌旁,手裡拿著筆,卻沒往她的圖上落。竹籤指向那條比原來短的路,說今天想試這個,另一個學員在旁邊等她把後半句講完。
「那你先說,哪裡要叫同伴。」陸說。
十月十五號,星期三,下午三點多。
這是他正式受聘後的首堂開營課。早上他從自己租屋發來消息,說正要出門搭早車,九點多又告訴我已到館;十點半開始教學時,我還在雲棲埠,給到店的客人挑果。
今天只開到一點,告示提前貼好。我把當日店裡的貨自己排完,最後一位客人離開,才照告示收店。少開的那幾個鐘頭,也只好少接,沒另外把已交班的小滿叫回來。
臨走前,我先核過試點的第二批。
兩位買家,四盒和三盒,都是六顆裝,十三號核現果、確認款項,十四號早上由我和小滿點過七盒,交上康哥的車。每盒六元,四十二元運費實付,走的是他重排後那條有休息的線。
今天兩張收貨回單已到,一位是烘焙店主,一位是眼鏡鋪的人,都另回了收到。康哥親送這兩處後,把車開回站裡,發來一張自己合上飯盒的照片,說中間那半小時也吃上了,下一批仍照截單時間走。
我將七盒那一頁收好,把手機裡兩張回程票再翻出來,確認位置挨著,才收進口袋。
一點多上車,到市區再走過來,剛好趕上這堂課最後的一段。常在走廊看見我,往門裡指了指,說陸事先留過後排的旁聽位,讓我等這一段說完再進。
我站在門邊,看竹籤將那條短路重新講了一遍。
豆包想先替她補,陸叫了他的名字,讓他等。竹籤講到轉角,自己停了一下,拿筆圈起一處,說原來這裡得先看見人,剛才那個現在就過,說得太早。
她把那幾個字劃掉,重新寫。
陸這才側過身,問旁邊等著的人,聽到的落點跟她指的是不是同一個。那人將自己的鼠標挪過去,兩個位置仍差了一點,幾人圍著屏幕又說起來。
我等他們講完,才在後排坐下。
白板邊貼著一張新印的教學圖,兩個歪腳印仍舊很醒目。陸看見我,嘴角動了一下,手卻還留在學員桌邊,讓他們把選過的路真正走完。
這段走得也不全順。豆包快了一次,竹籤喊住,車在彎前停了幾秒,等守倉補到圈裡才又動。陸將那幾秒記下,豆包抬頭看他,他只指指彎前,讓豆包自己找哪裡跑快了。
四點,正式課結束。
學員各自存好圖與記錄,還有人留下問前面漏聽的那一處。陸坐到旁邊答,我在後面等,等到教室慢慢空了,他又跟常交過這一堂的問題,把後面列好的備課與交接做完。
五點半,他才將桌上最後一支筆收進包。
「等久了?」他問。
「我才趕上最後一段。」
他點頭,把那張學生交來的新圖給我看。圖下的腳印畫得比我當初那兩個整齊,轉彎卻還歪著。我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自己的那張是不是已經可以退休。
「還能用。」
「拿來讓學生安心犯錯?」
他笑著收好,說先讓人敢畫,走起來再改。
常從另一邊過來,把自己那一疊紙拿走,讓陸二十號按常規來,週一留下合備課的時段別忘。他講完便去接自己的下一個工作電話,陸回了好,提起包跟我出去。
我在台階下伸手,說今天輪到我來接。
陸牽過來,低頭看我,又看向車站那邊,問是不是還趕得上。我把回程票翻給他,六點四十的末班,兩個位置挨著。
「這次我算過走路了。」
他笑了,將我手裡那只小袋接去,裡面是車站買的兩只麵包。路上我們各吃一只,說起今天班裡那個總怕插話的學員,和我店裡有個客人原來只想買兩顆、卻一直不好意思問能不能拆袋。
快到車站,陸將最後一口咽下,說自己的聲音今天講到後面有點乾。我把水遞過去,等他喝完,才將瓶子收回。
六點四十,我們上了車。
他靠窗,我坐外側,窗外的場館和小店一段段退後。陸將手機裡的課後記錄補到一半,指尖停了一下,轉過來問我,方才那幾秒車停著,是不是很難等。
「看你們等,比我自己手快衝出去還難。」
他點頭,將其中一句刪去,換成自己明天要再看的位置。寫完才把手機收好,掌心向上放在我們中間。
我握住,靠著椅背慢慢吐了一口氣。
回到縣裡,天早已暗透。我們沿那條走熟的路回我家,門一開,我先去洗手,把鍋拿出來,讓陸看清鍋底到底有多深。
他將雞蛋放到桌上,認真低頭量了一眼,說這個撈得回來。
水開,麵下去,蛋果然沉到了底。我把那把他帶來的漏勺遞給他,站在旁邊看他將兩碗麵分好,最後才撈出雞蛋,放到我們各自的碗裡。
我夾住那顆終於找著的蛋,抬眼看他。
「今天教的,和這個哪個難?」
「今天教的。」他說,「這個我知道它還在鍋裡。」
我笑得筷子停住,他也跟著笑。窗外有車開過,燈從桌邊滑開,我們把麵吃完,碗一起放進水槽,陸洗,我將滴下來的水擦掉。
走到門口,他摸出自己的藍圈房匙,我拿著我家的鑰匙送他下樓。明天一個改教案,一個照常開店,今晚的貨已送到,人也接了回來。
我們在路口分開,他往自己的小房間走,我轉身回家,手裡那把鑰匙仍暖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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