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二個版本,她願意署名
余編輯這次沒有先把手換到右邊。
十一月二十日,新出版社的長桌上放著兩個白樣。舊的底角還留著唐寫的左字,新的一個則用夾板托平,唐從自己的橙夾中取出,讓見微看門框外那一小段留白。
她將過客腳下的折位重做,木片向旁邊移動時,比門扇早一點抬開;原先太短的接舌換了長度,末端藏入後側,不再讓人從側邊一握,就把它推回門口。唐說前幾日已做好晾乾,昨日又試過,今天請余按原來那個手位拿,說完便把手收回膝上,等余自己拿。她指甲邊還沾著一點墨,見微記得上回那張被移到白樣外的圍巾稿,今天也一併放在新樣下面。
余左手扶住,慢慢打開,過客抱的木片從門旁滑過,沒有再擦住框。她停在中間,手指往下移了一點,又合回來,紙椅倒下,箱子折進原留的空處,封面沒有被頂出一道口。
唐讓她再開一次。
這一回,屋裡的人先挪箱,椅子才送到門邊,河岸那個人仍能望見船。見微把白樣接到自己手裡,從右邊扶底,完整開合兩遍,再交余換回左手。蘇坐在斜對面,低頭看接舌合入的位置,讓唐在人物背面補一個自己認得的小記號,免得往後檢查時只盯著正面的臉。
唐補好,將樣攤回桌上。六個跨頁連起來,屋主人也有一次沒有把箱搬好,臨窗的一角沾了水,她先顧那一角,過客自己把椅子往乾處挪。末頁的腳印走向河岸,屋裡的人望了一會兒,回身收起一只不再擋路的空箱。
曼寧把最後一行讀出來,讀到一半自己停了,將「她終於懂得」劃掉,留下已經做過的那個動作。
見微將前一頁的天色與末頁並排,問那班船是否已靠岸。曼寧指河邊留下的空位,將河岸旁折起的一角再展開,船便在窄岸接上。她原想在腳印後補的重逢一句已擦淡,將稿移近,請見微讀剩下那一行。她在定稿末端寫下名字,唐也把自己的畫與紙結構分項看過,才簽回這一版。
蘇看著新署名頁,指尖在畫者的那一行停了一瞬。她將紙藝顧問那一行往旁邊指了指,讓余照這個位置排。唐問她還要不要看人物朝向,蘇將新舊兩張對過,說先前自己想統過來,現在看這一張,屋主轉回去的那半張臉倒還留得住。
「那裡真不順,我會說。」她又補一句。
唐答知道,將舊樣中那根有蘇鉛筆短線的紙舌收回小夾袋,新的留在桌上。她問能不能讓印廠寄回一套平張,自己要看實際切線會不會把今天留的空間吃掉。余答會,將試樣時間另寫到印切後、組裝前,圈起哪天寄平張。唐從橙夾翻出自己的排期,把那天下午空下來,將要看的切線記到舊紙舌背面。
余將四人的定稿簽回收齊,交同事辦這期款。先前分次約好的做樣已做到這裡,唐卻仍抱著橙夾,看同事將自己的簽回放進待印那格,才將橙夾放到桌角,拿起響過一聲的手機。唐看見自己帳戶的入帳,手指在通知上停住,又問下一期是否照成書交樣走。
余答照約,曼寧也核到自己的文字定稿款,蘇收的是已做的結構顧問款。唐將手機翻扣,問余下午還能不能借桌一會兒,想把要交的平張次序先排好;聽說另組已有約,便將橙夾往自己這邊收,換在夾板上排。
見微收到的是本書這一階段的編輯酬。她看見入帳,手指往行事曆移,晚上仍有雲棠的一份常規稿。十二月起這邊按案外聘,余上回說過下一本尚未排到她,見微也答應了;如今再問試切會不會占到另一個上午時,聲音卻比自己預想的小一些。
散會後,余問她需不需要在此處先留一張桌。她說十二月先用約好的共用位置,今天還得回雲棠,把後續窗口真正交給同事。余將試切日期寫給她,說那回得早一點,下午桌子也有人用。見微把紙貼在工作簿內頁,摸了摸自己用了七年的門卡,才起身去找外套。
回公司,見微將原版再印的工作夾、小展物件清單與未完的修補安排逐一交到接手人的桌上。對方先問那三冊留書店的普通展示書是不是仍可續用,她答是,當場把店裡指定收件人的聯絡方式翻給她看;再問修大副本,見微將林的另修約翻到該頁,接手同事看見修後乾庫那一欄,又追問底板是不是也得送回。見微說一起回,便帶她去看那個留好的架位。
她們按實物走了一圈。公司庫裡舊海報的框冠裙在軟隔內,唐原小展兩頁有護角另收,見微自己那件糊壞的練習小紙城仍在工位硬盒裡。她把棉帶解開,看一眼歪掉的接處,同事伸手指那個歪口,說原來妳第一次也會貼成這樣。見微讓她看裡頭挖錯的那一格,自己也笑,將棉帶收緊,說這一件留到最後一天自己帶回去。
接手同事在自己的簿上記明,大副本的乾庫空位已留,仍等林修好後允搬;還有兩份常規稿,見微照原排期做到三十日,最後一天交回門卡和存取窗口。對方把書店窗口存進自己手機,當場撥了一次,等電話接通,見微便往旁邊讓,聽她從自己的姓名開始介紹。
桌面空出一塊時,見微忽然有些不捨。她把原來想做大展的配置圖從抽屜拿出,捲到中間,看見自己替家人標過的樓上入口,又攤開一點,把伸在外面的折角捋平,才捲好放進長袋,袋口還捏在手裡。桌邊那塊空處才剛騰出來,她卻已不習慣,坐下時,手還往原來擺長圖的位置探。
承嶼路過,看見她手上那個長袋,問要不要幫拿。她說今天還不搬完,將袋靠在椅邊,問他下班後能不能陪她走到車站。
「可以。」他說,「我先把這通電話打完。」
見微點頭,坐回原位打開那份今晚要交的稿。手機裡新書的款已到,桌上舊稿還有一行沒有改好;她先改了那一行,等自己的下班時間,也等他打完他自己的電話。
十一月二十日,新出版社的長桌上放著兩個白樣。舊的底角還留著唐寫的左字,新的一個則用夾板托平,唐從自己的橙夾中取出,讓見微看門框外那一小段留白。
她將過客腳下的折位重做,木片向旁邊移動時,比門扇早一點抬開;原先太短的接舌換了長度,末端藏入後側,不再讓人從側邊一握,就把它推回門口。唐說前幾日已做好晾乾,昨日又試過,今天請余按原來那個手位拿,說完便把手收回膝上,等余自己拿。她指甲邊還沾著一點墨,見微記得上回那張被移到白樣外的圍巾稿,今天也一併放在新樣下面。
余左手扶住,慢慢打開,過客抱的木片從門旁滑過,沒有再擦住框。她停在中間,手指往下移了一點,又合回來,紙椅倒下,箱子折進原留的空處,封面沒有被頂出一道口。
唐讓她再開一次。
這一回,屋裡的人先挪箱,椅子才送到門邊,河岸那個人仍能望見船。見微把白樣接到自己手裡,從右邊扶底,完整開合兩遍,再交余換回左手。蘇坐在斜對面,低頭看接舌合入的位置,讓唐在人物背面補一個自己認得的小記號,免得往後檢查時只盯著正面的臉。
唐補好,將樣攤回桌上。六個跨頁連起來,屋主人也有一次沒有把箱搬好,臨窗的一角沾了水,她先顧那一角,過客自己把椅子往乾處挪。末頁的腳印走向河岸,屋裡的人望了一會兒,回身收起一只不再擋路的空箱。
曼寧把最後一行讀出來,讀到一半自己停了,將「她終於懂得」劃掉,留下已經做過的那個動作。
見微將前一頁的天色與末頁並排,問那班船是否已靠岸。曼寧指河邊留下的空位,將河岸旁折起的一角再展開,船便在窄岸接上。她原想在腳印後補的重逢一句已擦淡,將稿移近,請見微讀剩下那一行。她在定稿末端寫下名字,唐也把自己的畫與紙結構分項看過,才簽回這一版。
蘇看著新署名頁,指尖在畫者的那一行停了一瞬。她將紙藝顧問那一行往旁邊指了指,讓余照這個位置排。唐問她還要不要看人物朝向,蘇將新舊兩張對過,說先前自己想統過來,現在看這一張,屋主轉回去的那半張臉倒還留得住。
「那裡真不順,我會說。」她又補一句。
唐答知道,將舊樣中那根有蘇鉛筆短線的紙舌收回小夾袋,新的留在桌上。她問能不能讓印廠寄回一套平張,自己要看實際切線會不會把今天留的空間吃掉。余答會,將試樣時間另寫到印切後、組裝前,圈起哪天寄平張。唐從橙夾翻出自己的排期,把那天下午空下來,將要看的切線記到舊紙舌背面。
余將四人的定稿簽回收齊,交同事辦這期款。先前分次約好的做樣已做到這裡,唐卻仍抱著橙夾,看同事將自己的簽回放進待印那格,才將橙夾放到桌角,拿起響過一聲的手機。唐看見自己帳戶的入帳,手指在通知上停住,又問下一期是否照成書交樣走。
余答照約,曼寧也核到自己的文字定稿款,蘇收的是已做的結構顧問款。唐將手機翻扣,問余下午還能不能借桌一會兒,想把要交的平張次序先排好;聽說另組已有約,便將橙夾往自己這邊收,換在夾板上排。
見微收到的是本書這一階段的編輯酬。她看見入帳,手指往行事曆移,晚上仍有雲棠的一份常規稿。十二月起這邊按案外聘,余上回說過下一本尚未排到她,見微也答應了;如今再問試切會不會占到另一個上午時,聲音卻比自己預想的小一些。
散會後,余問她需不需要在此處先留一張桌。她說十二月先用約好的共用位置,今天還得回雲棠,把後續窗口真正交給同事。余將試切日期寫給她,說那回得早一點,下午桌子也有人用。見微把紙貼在工作簿內頁,摸了摸自己用了七年的門卡,才起身去找外套。
回公司,見微將原版再印的工作夾、小展物件清單與未完的修補安排逐一交到接手人的桌上。對方先問那三冊留書店的普通展示書是不是仍可續用,她答是,當場把店裡指定收件人的聯絡方式翻給她看;再問修大副本,見微將林的另修約翻到該頁,接手同事看見修後乾庫那一欄,又追問底板是不是也得送回。見微說一起回,便帶她去看那個留好的架位。
她們按實物走了一圈。公司庫裡舊海報的框冠裙在軟隔內,唐原小展兩頁有護角另收,見微自己那件糊壞的練習小紙城仍在工位硬盒裡。她把棉帶解開,看一眼歪掉的接處,同事伸手指那個歪口,說原來妳第一次也會貼成這樣。見微讓她看裡頭挖錯的那一格,自己也笑,將棉帶收緊,說這一件留到最後一天自己帶回去。
接手同事在自己的簿上記明,大副本的乾庫空位已留,仍等林修好後允搬;還有兩份常規稿,見微照原排期做到三十日,最後一天交回門卡和存取窗口。對方把書店窗口存進自己手機,當場撥了一次,等電話接通,見微便往旁邊讓,聽她從自己的姓名開始介紹。
桌面空出一塊時,見微忽然有些不捨。她把原來想做大展的配置圖從抽屜拿出,捲到中間,看見自己替家人標過的樓上入口,又攤開一點,把伸在外面的折角捋平,才捲好放進長袋,袋口還捏在手裡。桌邊那塊空處才剛騰出來,她卻已不習慣,坐下時,手還往原來擺長圖的位置探。
承嶼路過,看見她手上那個長袋,問要不要幫拿。她說今天還不搬完,將袋靠在椅邊,問他下班後能不能陪她走到車站。
「可以。」他說,「我先把這通電話打完。」
見微點頭,坐回原位打開那份今晚要交的稿。手機裡新書的款已到,桌上舊稿還有一行沒有改好;她先改了那一行,等自己的下班時間,也等他打完他自己的電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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