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網戀時說好的海,今天去看
海邊的約會延後了兩次。
第一次沈棠答辯資料要重印,第二次許知霧遇上產品上線。她們都不太高興,沒有假裝自己特別懂事;也都沒有拿被迫取消的一天,證明對方其實不愛。
沈棠把車次查詢關掉,說:「下次妳來選,我已經快背得出沿路每一站了。」
許知霧答應。那晚她真的把工作日程拿來核對,沒有只說好,再等別人替她把所有事排妥。
畢業後,沈棠進了一間小印刷工作室做設計助理。第一份固定薪水不高,出錯的樣張還得自己重排,但她喜歡看作品從螢幕變成摸得到的紙。游青去了外城的劇場做助理,臨走前把那塊已補好角的舊裁切墊留給她,新的自己帶走。
「這塊算我們共同受過苦的紀念。不要再賠一次。」
沈棠笑著收下,送她到車站,回來路上傳給許知霧一張空了半邊的宿舍。那天她很難過,並不只因為愛情。許知霧聽她講游青半夜找膠帶、評圖前罵人、嘴上嫌棄還留下來幫忙,沒有把話題拉回兩人什麼時候同居。
沈棠先搬進與同事合租的小房間,按新工作收入還自己的借款,也和家裡約好每月能幫的上限。父母的欠款仍照各自協商的安排處理,她沒有一畢業就奇蹟般替全家填平。
許知霧保留了主業,停止替投資性宣傳寫稿。她將回聲期間的報酬和工作紀錄交給清算窗口,依核定處理需返還的部分。那幾個月開支很緊,她會看菜價,也會因為沈棠買了兩張電影票而猶豫。
沈棠一開始以為她不想見自己,話到嘴邊,看見許知霧在手機計算機裡刪了又算,才換了一句問。
「這個月不方便?」
許知霧嗯了一聲,很小聲。
「那就不看。我也想省一點。」
「可是妳已經買了。」
「我看看能不能退。不能退,就是我先買沒問妳,不是妳欠我一個快樂的晚上。」
那天她們最後去了河堤散步,買一份熱地瓜分著吃。許知霧把自己覺得丟臉的數字說出來,沈棠沒有大方到叫她不用還,也沒有把它變成比誰更窮的比賽。兩人決定下一次出門先說預算。
票在開演前順利退了,手續費由沈棠自己付。她仍有點可惜,坐在河堤念了幾句預告片,許知霧就陪她猜結局,兩個人把文藝片猜成一場菜市場尋人記,越猜越離譜。
回程經過舊書店,許知霧把第一次見面前寫的小紙條拿出來。字已經糊了一角,店卻還開著。她們進去翻了半個鐘頭的畫冊,沒有買,離開前一起向店員道謝。那條曾經走不成的路,原來還可以用這種方式接上。
入秋後,回聲案件有了更明確的進度。查核將假天空的註冊、登入及公司工作往來對照,確認那個冒名帳號由周既白操作,安慰話取自沈棠轉出的片段;陳泊生授意他借此引許交權限、改口。半年原對話的帳號始終由沈棠使用,沒有另一個人藏在那些晚餐後面。
不實收款備註、綠勾與內部工單互相對得上;轉出資產的後續流向、公司換取款項的紀錄與分帳,也陸續和陳、周的行為連起來。柯聞交出維護紀錄,承認不當留備份,與實際策劃轉款的責任分別處理。
許知霧看完可向她說明的部分,給沈棠打了電話。她沒有說終於證明我們的愛是真的,愛不需要一份調查結果才開始存在。她只是說:「我知道那半年的妳還在,現在可以少怕一點了。」
沈棠在電話那頭安靜很久,最後說:「那妳可不可以承認,我那時煮的麵真的很難吃?」
許知霧笑得眼睛發酸。
她們終於在冬天以前坐上去海邊的車。不是搬家,不是逃離誰,也沒有用最後一筆錢訂一間超出預算的房。車票來回,便當自己帶,兩個人各請到一天假。
沈棠在火車上睡著,頭一點一點,最後靠到許知霧肩上。許知霧沒有趁機翻她手機,替她把快滑落的飯袋提起,望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
下車後她們沿著海堤走。風很大,吹得沈棠的頭髮黏在嘴角,她一邊撥一邊抱怨當初網戀為什麼沒選一個能在室內完成的願望。
許知霧說可以現在回去。沈棠立刻抓住她袖子。
「我只是抱怨,不是取消。」
「知道了。」
她們找到背風的台階坐下,分吃便當。沈棠原本想拍照片,舉起手機又放下,問許知霧願不願意入鏡、照片給誰看。她說可以拍,先留兩人就好。
照片裡兩個人都被吹得很亂。沒有校花,也沒有永遠能把事故處理好的霧姐,只有兩個帶著飯袋、終於到了說過要來的地方的人。
沈棠看完照片,忽然說:「我以前總想,等有錢一點,妳就會喜歡跟我在一起。」
許知霧搖頭,從口袋拿出那塊花布。她已縫成小小的包,針腳比沈的傘還亂,裡面裝著兩張回程車票的列印備份。
「妳不必等變成另一個人,才帶我出門。」
沈棠伸手摸了摸歪掉的線,沒笑她。過了一會兒,輕輕親了她的臉頰。
潮水在下面來回,她們坐到預先說好的時間,起身去趕回城的車。
霧城仍然在那裡,工作、還款和明天都在。這一次,回去並不等於輸了。
第一次沈棠答辯資料要重印,第二次許知霧遇上產品上線。她們都不太高興,沒有假裝自己特別懂事;也都沒有拿被迫取消的一天,證明對方其實不愛。
沈棠把車次查詢關掉,說:「下次妳來選,我已經快背得出沿路每一站了。」
許知霧答應。那晚她真的把工作日程拿來核對,沒有只說好,再等別人替她把所有事排妥。
畢業後,沈棠進了一間小印刷工作室做設計助理。第一份固定薪水不高,出錯的樣張還得自己重排,但她喜歡看作品從螢幕變成摸得到的紙。游青去了外城的劇場做助理,臨走前把那塊已補好角的舊裁切墊留給她,新的自己帶走。
「這塊算我們共同受過苦的紀念。不要再賠一次。」
沈棠笑著收下,送她到車站,回來路上傳給許知霧一張空了半邊的宿舍。那天她很難過,並不只因為愛情。許知霧聽她講游青半夜找膠帶、評圖前罵人、嘴上嫌棄還留下來幫忙,沒有把話題拉回兩人什麼時候同居。
沈棠先搬進與同事合租的小房間,按新工作收入還自己的借款,也和家裡約好每月能幫的上限。父母的欠款仍照各自協商的安排處理,她沒有一畢業就奇蹟般替全家填平。
許知霧保留了主業,停止替投資性宣傳寫稿。她將回聲期間的報酬和工作紀錄交給清算窗口,依核定處理需返還的部分。那幾個月開支很緊,她會看菜價,也會因為沈棠買了兩張電影票而猶豫。
沈棠一開始以為她不想見自己,話到嘴邊,看見許知霧在手機計算機裡刪了又算,才換了一句問。
「這個月不方便?」
許知霧嗯了一聲,很小聲。
「那就不看。我也想省一點。」
「可是妳已經買了。」
「我看看能不能退。不能退,就是我先買沒問妳,不是妳欠我一個快樂的晚上。」
那天她們最後去了河堤散步,買一份熱地瓜分著吃。許知霧把自己覺得丟臉的數字說出來,沈棠沒有大方到叫她不用還,也沒有把它變成比誰更窮的比賽。兩人決定下一次出門先說預算。
票在開演前順利退了,手續費由沈棠自己付。她仍有點可惜,坐在河堤念了幾句預告片,許知霧就陪她猜結局,兩個人把文藝片猜成一場菜市場尋人記,越猜越離譜。
回程經過舊書店,許知霧把第一次見面前寫的小紙條拿出來。字已經糊了一角,店卻還開著。她們進去翻了半個鐘頭的畫冊,沒有買,離開前一起向店員道謝。那條曾經走不成的路,原來還可以用這種方式接上。
入秋後,回聲案件有了更明確的進度。查核將假天空的註冊、登入及公司工作往來對照,確認那個冒名帳號由周既白操作,安慰話取自沈棠轉出的片段;陳泊生授意他借此引許交權限、改口。半年原對話的帳號始終由沈棠使用,沒有另一個人藏在那些晚餐後面。
不實收款備註、綠勾與內部工單互相對得上;轉出資產的後續流向、公司換取款項的紀錄與分帳,也陸續和陳、周的行為連起來。柯聞交出維護紀錄,承認不當留備份,與實際策劃轉款的責任分別處理。
許知霧看完可向她說明的部分,給沈棠打了電話。她沒有說終於證明我們的愛是真的,愛不需要一份調查結果才開始存在。她只是說:「我知道那半年的妳還在,現在可以少怕一點了。」
沈棠在電話那頭安靜很久,最後說:「那妳可不可以承認,我那時煮的麵真的很難吃?」
許知霧笑得眼睛發酸。
她們終於在冬天以前坐上去海邊的車。不是搬家,不是逃離誰,也沒有用最後一筆錢訂一間超出預算的房。車票來回,便當自己帶,兩個人各請到一天假。
沈棠在火車上睡著,頭一點一點,最後靠到許知霧肩上。許知霧沒有趁機翻她手機,替她把快滑落的飯袋提起,望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
下車後她們沿著海堤走。風很大,吹得沈棠的頭髮黏在嘴角,她一邊撥一邊抱怨當初網戀為什麼沒選一個能在室內完成的願望。
許知霧說可以現在回去。沈棠立刻抓住她袖子。
「我只是抱怨,不是取消。」
「知道了。」
她們找到背風的台階坐下,分吃便當。沈棠原本想拍照片,舉起手機又放下,問許知霧願不願意入鏡、照片給誰看。她說可以拍,先留兩人就好。
照片裡兩個人都被吹得很亂。沒有校花,也沒有永遠能把事故處理好的霧姐,只有兩個帶著飯袋、終於到了說過要來的地方的人。
沈棠看完照片,忽然說:「我以前總想,等有錢一點,妳就會喜歡跟我在一起。」
許知霧搖頭,從口袋拿出那塊花布。她已縫成小小的包,針腳比沈的傘還亂,裡面裝著兩張回程車票的列印備份。
「妳不必等變成另一個人,才帶我出門。」
沈棠伸手摸了摸歪掉的線,沒笑她。過了一會兒,輕輕親了她的臉頰。
潮水在下面來回,她們坐到預先說好的時間,起身去趕回城的車。
霧城仍然在那裡,工作、還款和明天都在。這一次,回去並不等於輸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9章 活下來了,還留著妳的位置(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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