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腳下一聲輕響
顧承野往左跨了一步,收回右腳時,腳踝突然偏了。
鞋底擦過地板,一聲很短的響。晚棠原本正站在另一邊等球,抬頭時,他已經坐到地上,一隻手撐著,拍子停在身旁。
球還在網下滾。
她先把拍放下,跑過去蹲到他旁邊。
「怎麼了?」
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像也沒料到這個很普通的落地,會突然變成這樣。他動了一下,眉頭很快皺起來,沒有立刻站得起來。
七月八日,晚上。他們為了報名前多練一回,另約了週四的場。剛才只是收拍前的最後一輪,球不急,對面的人也沒有扣得很重,顧那一步甚至不是去替晚棠救球。
現在他坐在原地,額角的汗卻一下冒得更密。
晚棠看他想借力起身,先按住他肩膀,叫他坐一會兒。旁邊球友走過來,幫忙收掉地上的球,問要不要去看醫生。
顧抬頭,原本還想笑。
「今天這一小時——」
話沒講完,他自己也停住了。
晚棠握住他的手。他手指收緊,力道比她預想的大,她便沒再追著問是不是很痛,只看著他,等他把那口氣慢慢呼出去。
「挺痛。」他終於說。
她點頭,拿手機叫車,去問前台最近哪裡能看急診。自己的球包還靠在椅邊,她先把兩人的東西都收起來,免得誰忙起來又落一件。
車到門口,另一位球友陪著扶顧上去。晚棠坐到他身旁,把地址告訴司機,回過頭時,才發現他嘴唇抿得很緊。
她伸手讓他握,沒有再要他先講一句沒事。
急診的燈很亮。
到了門口,工作人員推來椅子,顧坐下以後,肩膀才鬆開一點。晚棠去登記、拿回他的東西,回來時,他已經在回答護士受傷的時間和動作。
她站在旁邊,聽見他說是自己落地踩偏。
那一句很普通,沒有誰為了誰撲出去,也沒有什麼值得表揚的勇敢。她卻聽得鼻尖有點酸。明明半小時前,他們還在爭最後一顆要不要重發,現在輪到她提著兩個球包,坐在這裡等名字。
顧叫她坐近一點。
她拖了椅子過來,才發現自己膝上一直壓著他的毛巾,邊角已被抓得皺起來。
「餓不餓?」他問。
「你還問這個。」
「我餓了。」
晚棠愣了一下,忽然笑出來,說那等看完再吃。顧也笑一點,手指仍扣著她的,沒再拿自己能不能忍開玩笑。
檢查等了些時間。晚棠留在外面,看見幾個人從走廊一頭走到另一頭,手機裡原來存的海報也還在,螢幕自動暗了,她沒有伸手再點亮。
醫師檢查後告訴他是腳踝扭傷,接下來得照安排休息和復診。顧問到七月二十四日的小組賽,聲音比剛才低一些。
對方看了日期,叫他別拿兩週後的比賽,催這一次傷好的速度。
先停這屆,再按後續情況評估,不能現在就答應能上場。
顧點頭,沒有再追問能不能想辦法趕上八月的下一輪。這個比賽得先從小組打,他自己很清楚,沒辦法跳過前面幾場,等到最後才站回去。
晚棠坐在旁邊,手裡那張單子慢慢垂下來。
「下週一早上再來。」顧看完復診安排,先把日期記好,又給公司發了自己受傷的訊息。他停了一下,也向母親報了平安,說已經看過醫生,明天再打電話,今晚先不讓家裡一直猜。
他把手機收回來,看向晚棠。
「這屆,我不能跟妳搭了。」
她抬眼,喉嚨忽然有點緊。
他們還沒有送出報名。她甚至連那張表都沒認真填過,可這一個月跑到後面時,已經很習慣看見他在另一邊,叫她看球、叫她別先把自己的那一分放掉。
她想說,那自己也——
話還沒講完,顧先搖了搖頭。
「妳今晚先別決定。」
晚棠停住,慢慢點頭。他沒有替她把後面怎麼辦都排完,自己看著不能好好落地的那隻腳,臉上的失落終於不再藏在笑裡。
離開醫院前,她買了兩個小飯糰,分一個給他。顧坐著吃得很慢,晚棠把自己的也吃完,收好袋子,才陪他去叫車。
回到租屋,顧拄著拐杖慢慢進門。她將兩個球包先放到牆邊,把他自己的留好,另提起奶黃握把那一支。
桌子仍穩穩站在窗下,門後掛著薄灰外套。幾天前她來這裡,只想把自己的喜歡好好說完,現在多了一把拐、一張復診單,和一隻還在痛的腳。
她拉了椅子,照他說的位置讓他坐好,再把水放到伸手能拿的地方。
顧原本想自己去拿桌邊的手機,手剛伸出去,又發現距離差一點。他抿了抿嘴,終於叫她幫忙。晚棠遞過去,沒有順手把所有東西都替他塞滿膝頭,等他自己把明天要用的文件傳好,才問還有什麼。
「充電線。」
她從桌下抽出來,讓線繞過椅腳。他插好,螢幕亮起時才低低笑了一聲,說原來新桌子裝好了,今晚自己連線都還拿不到。她坐下,碰一下他手指,沒有笑他。
樓下有人唱到半首又換,還是那樣。
晚棠坐到他旁邊,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顧翻過掌心握住她,過一會兒,輕聲叫她的名字。
她答了一聲,靠近一點。
報名的事仍沒決定,可她今晚先留在這一小段安靜裡,等他的呼吸不再一直繃著,再慢慢收起自己要帶回家的球包。
鞋底擦過地板,一聲很短的響。晚棠原本正站在另一邊等球,抬頭時,他已經坐到地上,一隻手撐著,拍子停在身旁。
球還在網下滾。
她先把拍放下,跑過去蹲到他旁邊。
「怎麼了?」
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像也沒料到這個很普通的落地,會突然變成這樣。他動了一下,眉頭很快皺起來,沒有立刻站得起來。
七月八日,晚上。他們為了報名前多練一回,另約了週四的場。剛才只是收拍前的最後一輪,球不急,對面的人也沒有扣得很重,顧那一步甚至不是去替晚棠救球。
現在他坐在原地,額角的汗卻一下冒得更密。
晚棠看他想借力起身,先按住他肩膀,叫他坐一會兒。旁邊球友走過來,幫忙收掉地上的球,問要不要去看醫生。
顧抬頭,原本還想笑。
「今天這一小時——」
話沒講完,他自己也停住了。
晚棠握住他的手。他手指收緊,力道比她預想的大,她便沒再追著問是不是很痛,只看著他,等他把那口氣慢慢呼出去。
「挺痛。」他終於說。
她點頭,拿手機叫車,去問前台最近哪裡能看急診。自己的球包還靠在椅邊,她先把兩人的東西都收起來,免得誰忙起來又落一件。
車到門口,另一位球友陪著扶顧上去。晚棠坐到他身旁,把地址告訴司機,回過頭時,才發現他嘴唇抿得很緊。
她伸手讓他握,沒有再要他先講一句沒事。
急診的燈很亮。
到了門口,工作人員推來椅子,顧坐下以後,肩膀才鬆開一點。晚棠去登記、拿回他的東西,回來時,他已經在回答護士受傷的時間和動作。
她站在旁邊,聽見他說是自己落地踩偏。
那一句很普通,沒有誰為了誰撲出去,也沒有什麼值得表揚的勇敢。她卻聽得鼻尖有點酸。明明半小時前,他們還在爭最後一顆要不要重發,現在輪到她提著兩個球包,坐在這裡等名字。
顧叫她坐近一點。
她拖了椅子過來,才發現自己膝上一直壓著他的毛巾,邊角已被抓得皺起來。
「餓不餓?」他問。
「你還問這個。」
「我餓了。」
晚棠愣了一下,忽然笑出來,說那等看完再吃。顧也笑一點,手指仍扣著她的,沒再拿自己能不能忍開玩笑。
檢查等了些時間。晚棠留在外面,看見幾個人從走廊一頭走到另一頭,手機裡原來存的海報也還在,螢幕自動暗了,她沒有伸手再點亮。
醫師檢查後告訴他是腳踝扭傷,接下來得照安排休息和復診。顧問到七月二十四日的小組賽,聲音比剛才低一些。
對方看了日期,叫他別拿兩週後的比賽,催這一次傷好的速度。
先停這屆,再按後續情況評估,不能現在就答應能上場。
顧點頭,沒有再追問能不能想辦法趕上八月的下一輪。這個比賽得先從小組打,他自己很清楚,沒辦法跳過前面幾場,等到最後才站回去。
晚棠坐在旁邊,手裡那張單子慢慢垂下來。
「下週一早上再來。」顧看完復診安排,先把日期記好,又給公司發了自己受傷的訊息。他停了一下,也向母親報了平安,說已經看過醫生,明天再打電話,今晚先不讓家裡一直猜。
他把手機收回來,看向晚棠。
「這屆,我不能跟妳搭了。」
她抬眼,喉嚨忽然有點緊。
他們還沒有送出報名。她甚至連那張表都沒認真填過,可這一個月跑到後面時,已經很習慣看見他在另一邊,叫她看球、叫她別先把自己的那一分放掉。
她想說,那自己也——
話還沒講完,顧先搖了搖頭。
「妳今晚先別決定。」
晚棠停住,慢慢點頭。他沒有替她把後面怎麼辦都排完,自己看著不能好好落地的那隻腳,臉上的失落終於不再藏在笑裡。
離開醫院前,她買了兩個小飯糰,分一個給他。顧坐著吃得很慢,晚棠把自己的也吃完,收好袋子,才陪他去叫車。
回到租屋,顧拄著拐杖慢慢進門。她將兩個球包先放到牆邊,把他自己的留好,另提起奶黃握把那一支。
桌子仍穩穩站在窗下,門後掛著薄灰外套。幾天前她來這裡,只想把自己的喜歡好好說完,現在多了一把拐、一張復診單,和一隻還在痛的腳。
她拉了椅子,照他說的位置讓他坐好,再把水放到伸手能拿的地方。
顧原本想自己去拿桌邊的手機,手剛伸出去,又發現距離差一點。他抿了抿嘴,終於叫她幫忙。晚棠遞過去,沒有順手把所有東西都替他塞滿膝頭,等他自己把明天要用的文件傳好,才問還有什麼。
「充電線。」
她從桌下抽出來,讓線繞過椅腳。他插好,螢幕亮起時才低低笑了一聲,說原來新桌子裝好了,今晚自己連線都還拿不到。她坐下,碰一下他手指,沒有笑他。
樓下有人唱到半首又換,還是那樣。
晚棠坐到他旁邊,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顧翻過掌心握住她,過一會兒,輕聲叫她的名字。
她答了一聲,靠近一點。
報名的事仍沒決定,可她今晚先留在這一小段安靜裡,等他的呼吸不再一直繃著,再慢慢收起自己要帶回家的球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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