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金橙今天只想贏一局
金橙在五月八日十二點十九分,把遊戲盒擺到了午休桌上。
我看一眼時間,又看她。
「妳早了一分鐘。」
「放盒子。」
「這也算準備?」
她抬起杯子喝水,喝完才答:「吃過飯了嗎?」
我立刻點頭。我們各自早些用完午飯,才來這張空桌,沒有打算用一盒遊戲,替下午的胃提供長久支援。
四月二十九日約好這段午休後,金橙便把規則頁傳給了我。我昨晚真的讀過,還拿兩枚瓶蓋走了一回。陳照衡路過時,問哪個是我,我指向落後那枚。他想了想,竟把自己的水杯往旁邊移開,說先讓路。
我當時很想提醒,他不用連我還沒開始的勝負,都照顧得這樣具體。
眼下十二點二十分,金橙打開盒蓋,將一張小路圖攤好。
遊戲叫《月亮搬家》。兩人各一枚圓扣,從起點往十五格外的小月台搬。共六輪,每回各翻兩張步數卡,選一張走,另一張棄開。先恰好抵達便贏;超過月台就留在原位,六輪走完仍沒人到,才比誰離終點近。
她把自己的藍扣放好,讓我選先後。我拿白扣,答她先,我先看看今天月亮的交通。
金橙望我一眼,確認我看過超過不走的那一行,才將卡堆按規則洗好。
「看了。」我說。
「希望妳也記得。」
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得我很想把這句話錄給未來可能輸掉的自己。
頭兩輪走得快。金橙每翻一次牌,便看一眼後面空著的格子。我起先學她,盯了一會兒,卻只覺得白扣的底邊有一點像剝開的半顆糖,差點伸手把它轉正。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點路圖。
「妳走哪張?」
我將手裡選好的卡放下,自己把白扣往前搬,終於沒再研究它能不能從外觀上走得比較甜。
中間一輪,我翻到兩張都不太想要的牌,停了幾秒。金橙看著我,嘴角已經有一點要往上。我問她笑什麼,她立刻端水,硬是把那一點笑喝了回去。
「還沒結束。」
「我知道。妳那杯水比較早慶祝。」
她放下杯子,這回真笑出一聲,才催我選。我挑了較小的步數,把另一張棄到旁邊,白扣慢慢往月台挪。她的藍扣仍在前面,離終點很近,看得我忍不住問,是不是這盒月亮本來就比較熟她。
「卡是妳自己翻的。」
「我才剛認識它們。」
我將棄牌攏到自己的手邊,沒去碰她那一疊。她卻忽然用指尖擋住嘴角,肩膀輕輕動了一下。那一瞬,我覺得這局即使輸掉,好像也已經取回了一些盒子原本裝著的東西。
到最後一輪開始時,她在十四,我在十三。
小月台就畫在前面,上頭兩條腿短得很可疑。我本來還想笑,金橙先翻開自己的兩張卡,桌面便一下安靜了。
二,四。
她把兩張並排,又看看十四格。
我也看著,十分努力地不替她把終點多畫一格。
「妳選哪張?」我小聲問。
她抬頭看我。
我趕緊端自己的水。可惜笑意已經到了杯沿,喝一口也沒能把它送回去。
金橙選了二,藍扣超過十五,依規則留在十四。她放下卡,指尖還在那枚扣旁邊停著,輪到我了。
我翻開二和四,先是沒反應過來,還低頭數了一次十三後面的空格。金橙看著我,額前那點表情忽然很像在忍一句極其準確的話。
「二?」我試探。
「妳選。」
我把二放到桌上,親手將白扣往前移兩格,端端正正放到月台上。
遊戲結束。
我到了十五,她還在十四。
金橙把規則頁打開,指向超過不走那一行,自己看過,又將最後兩張卡推平。她沒有說讓我的,卻很認真地說,前一回也許該選小一點。
「可妳當時想走大的。」我說。
她點頭,嘴角抿了一下。
我還沒想好怎麼恰到好處地得意,她忽然將那張四拿起來,朝自己看了一眼。
「多的不能存著下次用。」
她這句一出來,我先笑趴到桌邊。她也跟著笑,笑完將卡放回原處,藍扣還在十四,離我只有一格,並不因為我們笑得這樣大聲,便肯自己跨過去。
十二點三十七分,金橙看了一眼時間,開始收卡。我把白扣從月台取回,連她的藍扣一起放到小格裡,讓她核過數量。
「妳還想再玩嗎?」我問。
「想。」她答得很快,隨即自己也笑了,「下次。今天不夠一局。」
我說好。她將規則頁收在盒內,扣好盒蓋,提起自己的杯和盒子。我們把桌面擦好,將方才挪開的椅子推回去,三十九分離開,沒有讓最後一分鐘長出另一場比賽。
回到原工作位置,她把遊戲盒放進自己的袋裡,先看今天下午原排的工作。我也坐下,匣裡跳出陳照衡午休時傳來的一句,月亮搬得怎樣。
我答,到了。
接著又補,金橙差一格。
她隔著桌望過來,問是不是在宣傳。我將匣翻過去,老實說是跟丈夫說今天午休的結果。
「那要寫我最後抽什麼。」
我照她說的,補上她最後只有二和四。她這才低頭,卻又在看見自己袋口那只遊戲盒時,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午到了,我們各自開工。那枚留在十四格的藍扣,已好好睡回盒子裡,今天不必替任何人,搬到另一個比較漂亮的地方。
我看一眼時間,又看她。
「妳早了一分鐘。」
「放盒子。」
「這也算準備?」
她抬起杯子喝水,喝完才答:「吃過飯了嗎?」
我立刻點頭。我們各自早些用完午飯,才來這張空桌,沒有打算用一盒遊戲,替下午的胃提供長久支援。
四月二十九日約好這段午休後,金橙便把規則頁傳給了我。我昨晚真的讀過,還拿兩枚瓶蓋走了一回。陳照衡路過時,問哪個是我,我指向落後那枚。他想了想,竟把自己的水杯往旁邊移開,說先讓路。
我當時很想提醒,他不用連我還沒開始的勝負,都照顧得這樣具體。
眼下十二點二十分,金橙打開盒蓋,將一張小路圖攤好。
遊戲叫《月亮搬家》。兩人各一枚圓扣,從起點往十五格外的小月台搬。共六輪,每回各翻兩張步數卡,選一張走,另一張棄開。先恰好抵達便贏;超過月台就留在原位,六輪走完仍沒人到,才比誰離終點近。
她把自己的藍扣放好,讓我選先後。我拿白扣,答她先,我先看看今天月亮的交通。
金橙望我一眼,確認我看過超過不走的那一行,才將卡堆按規則洗好。
「看了。」我說。
「希望妳也記得。」
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得我很想把這句話錄給未來可能輸掉的自己。
頭兩輪走得快。金橙每翻一次牌,便看一眼後面空著的格子。我起先學她,盯了一會兒,卻只覺得白扣的底邊有一點像剝開的半顆糖,差點伸手把它轉正。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點路圖。
「妳走哪張?」
我將手裡選好的卡放下,自己把白扣往前搬,終於沒再研究它能不能從外觀上走得比較甜。
中間一輪,我翻到兩張都不太想要的牌,停了幾秒。金橙看著我,嘴角已經有一點要往上。我問她笑什麼,她立刻端水,硬是把那一點笑喝了回去。
「還沒結束。」
「我知道。妳那杯水比較早慶祝。」
她放下杯子,這回真笑出一聲,才催我選。我挑了較小的步數,把另一張棄到旁邊,白扣慢慢往月台挪。她的藍扣仍在前面,離終點很近,看得我忍不住問,是不是這盒月亮本來就比較熟她。
「卡是妳自己翻的。」
「我才剛認識它們。」
我將棄牌攏到自己的手邊,沒去碰她那一疊。她卻忽然用指尖擋住嘴角,肩膀輕輕動了一下。那一瞬,我覺得這局即使輸掉,好像也已經取回了一些盒子原本裝著的東西。
到最後一輪開始時,她在十四,我在十三。
小月台就畫在前面,上頭兩條腿短得很可疑。我本來還想笑,金橙先翻開自己的兩張卡,桌面便一下安靜了。
二,四。
她把兩張並排,又看看十四格。
我也看著,十分努力地不替她把終點多畫一格。
「妳選哪張?」我小聲問。
她抬頭看我。
我趕緊端自己的水。可惜笑意已經到了杯沿,喝一口也沒能把它送回去。
金橙選了二,藍扣超過十五,依規則留在十四。她放下卡,指尖還在那枚扣旁邊停著,輪到我了。
我翻開二和四,先是沒反應過來,還低頭數了一次十三後面的空格。金橙看著我,額前那點表情忽然很像在忍一句極其準確的話。
「二?」我試探。
「妳選。」
我把二放到桌上,親手將白扣往前移兩格,端端正正放到月台上。
遊戲結束。
我到了十五,她還在十四。
金橙把規則頁打開,指向超過不走那一行,自己看過,又將最後兩張卡推平。她沒有說讓我的,卻很認真地說,前一回也許該選小一點。
「可妳當時想走大的。」我說。
她點頭,嘴角抿了一下。
我還沒想好怎麼恰到好處地得意,她忽然將那張四拿起來,朝自己看了一眼。
「多的不能存著下次用。」
她這句一出來,我先笑趴到桌邊。她也跟著笑,笑完將卡放回原處,藍扣還在十四,離我只有一格,並不因為我們笑得這樣大聲,便肯自己跨過去。
十二點三十七分,金橙看了一眼時間,開始收卡。我把白扣從月台取回,連她的藍扣一起放到小格裡,讓她核過數量。
「妳還想再玩嗎?」我問。
「想。」她答得很快,隨即自己也笑了,「下次。今天不夠一局。」
我說好。她將規則頁收在盒內,扣好盒蓋,提起自己的杯和盒子。我們把桌面擦好,將方才挪開的椅子推回去,三十九分離開,沒有讓最後一分鐘長出另一場比賽。
回到原工作位置,她把遊戲盒放進自己的袋裡,先看今天下午原排的工作。我也坐下,匣裡跳出陳照衡午休時傳來的一句,月亮搬得怎樣。
我答,到了。
接著又補,金橙差一格。
她隔著桌望過來,問是不是在宣傳。我將匣翻過去,老實說是跟丈夫說今天午休的結果。
「那要寫我最後抽什麼。」
我照她說的,補上她最後只有二和四。她這才低頭,卻又在看見自己袋口那只遊戲盒時,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午到了,我們各自開工。那枚留在十四格的藍扣,已好好睡回盒子裡,今天不必替任何人,搬到另一個比較漂亮的地方。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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