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的女朋友,在第一場雪裡等我
十一月十四日早上,掃帚又停在了窗外。
我先看見那朵黃花。
隔著旅舍的窗,花瓣裡翹起來的那一小片,仍沒有因為換到北方,就忽然變得很聽話。沈知夏將掃帚落穩在登記停泊廊,扣好環,才抬起頭。
她看見我,笑得眼睛都亮了。
我剛才在車上睡歪的頭髮,大概也全部被她看見。
「到了?」她問。
我把窗推開一點,北方的冷氣立即鑽進袖口。
「都看見我了,還問。」
她低頭笑,手往外套袋裡摸,這回拿出來的不是栗子,而是自己買的兩個熱飯糰。紙繩沒打死結,她先試過一邊,才問我下來吃好不好。
我答好,關窗,拿上自己的房卡和外套。
十二日課後,我已按核好的安排做完補實作,老師對原頁記了完成。十三日下午辦好離校,晚上自己上二十一點那班車。十小時後,北城的站名真的亮在車窗外;七點四十接駁,再到八點二十的北站訪客口,票上的每一段,終於都變成了自己走過的地方。
核過訪客資料,按旅舍的入住安排放好行李,我才走到這扇有停泊廊的窗前。
現在下樓,沈知夏已在入口等。
我朝她走過去,原先想好要說好多話,到了跟前,卻只先叫出名字。她把飯糰放到旁邊能放穩的袋裡,向我張開手。
我就抱上去。
她外套很冷,裡面的人卻很暖。我靠了一會兒,才感覺到她的手掌也在我背上慢慢收緊,不是隔著手機猜出來的溫度。
「妳真的來了。」她說。
我點頭,又想起她現在看不見,才在肩旁答,嗯,真的來了。
今天是她按原班表排定的休息日。吃完早飯,她先把掃帚按停泊規定收好,我們便沿開放的人行路,去看她這些天說過的地方。
集合的樓、第一天認錯的那個轉角,還有站在屋邊和路中間,風會不一樣的一小段。
她站在路外側指給我看,自己卻先將鬆掉的圍巾尾巴塞回領口。我伸手幫她攏一下,指尖碰到下巴,她忽然安靜下來。
我也安靜了。
前面有人抱著自己的記錄板走過,向她招呼。沈知夏抬頭應完,再看回我,聲音比剛才小一點。
「林絮,我女朋友。」
我一下笑起來。
那人說歡迎,接著去自己的集合處,沒有站著等我們把耳朵都紅完。我牽住沈知夏空著的手,替她將那句稱呼,沿北方的路繼續往前帶。
第一片雪落下來時,我以為是圍巾上掉的一點白。
抬頭,才看見灰亮的天裡,又慢慢落了第二片。
沈知夏停住,告訴我今早站裡剛記了這一季的初雪,出門時還很小。我將手攤開,一點白落到掌心,來不及看清,就化成涼涼的一小滴。
我先笑了。
「比畫起來快。」
她也笑,將自己的掌心靠過來。兩個人都沒接住一朵很完整的雪,手指卻碰到了一起。
我握回去,問她冷不冷。
她說有一點。我便把她拉到向陽、也能避開風口的那一側,自己站近一些。她的鼻尖有點紅,望過來時,我忽然很想親一下。
我將這句說出來。
沈知夏低頭,眼睛仍看著我,輕輕答好。我先碰了碰她的鼻尖,兩個人都笑,等她的手也握緊,才真正吻到一起。
雪沒有替我們停住。
只是這一小段路上,我們真的靠得很近。
中午,我們挑自己想吃的飯。她問昨晚車上睡得好不好,我很誠實地說,肩膀有一半都交給了窗,她便伸手讓我指是哪邊,想替我按一下。
我先把她碗邊快滑下來的勺子扶回去,才將自己的肩送近一點。
她按得不算熟練,我也會怕癢,兩個人笑得熱湯差點喝不到嘴裡。
下午在旅舍的公共室,我把帶來的新葉圖給她看。她沒有拿它當完美的禮物,指著一處問是不是又換過位置,我便講那天怎麼重排。輪到她,把自己的風頁攤開時,也還有一格寫著明天再核。
我很喜歡那四個字旁邊,真的還能留下明天。
天暗前,我們又出去走了一小段。她說下一日原實習要早集合,我的回程接駁也在九點,兩人各把自己的提醒設好,便先將手機收起。
那一晚,沈知夏回自己的宿舍,我住自己的訪客房。分開前,我抱她很久,沒有把一晚想多待的心,說成已經能把原來的課都搬到這裡。
十五日早上,她在集合前來送我到接駁口。
九點,我按原票離站;九點四十到北城,再上十點半的列車。她沒有跟出站去,得回自己那一日的觀測。我也帶著原圖和行李,真的坐上回渡川的那一段。
二十點半,到站。
回到原宿舍,我先報平安,再把硬夾放到桌上。速寫袋裡的氣泡珠仍扣著,我取出看了一下,便放回小布袋;北方那場雪,沒有被我硬裝成它該有的藍。
沈知夏稍晚回了訊息,說今天跟完原班,也已到房。
我問她窗扣好沒有。她答扣好了,又問明天第一堂畫什麼。
我將課本打開,拍給她看,說還是自己的葉子。
她回,想聽。
我把手機放到本子旁,笑著拿起鉛筆。
窗外沒有掃帚。
可我知道她在哪裡,也知道自己下一筆,要從哪一片真正看過的葉尖開始。
我先看見那朵黃花。
隔著旅舍的窗,花瓣裡翹起來的那一小片,仍沒有因為換到北方,就忽然變得很聽話。沈知夏將掃帚落穩在登記停泊廊,扣好環,才抬起頭。
她看見我,笑得眼睛都亮了。
我剛才在車上睡歪的頭髮,大概也全部被她看見。
「到了?」她問。
我把窗推開一點,北方的冷氣立即鑽進袖口。
「都看見我了,還問。」
她低頭笑,手往外套袋裡摸,這回拿出來的不是栗子,而是自己買的兩個熱飯糰。紙繩沒打死結,她先試過一邊,才問我下來吃好不好。
我答好,關窗,拿上自己的房卡和外套。
十二日課後,我已按核好的安排做完補實作,老師對原頁記了完成。十三日下午辦好離校,晚上自己上二十一點那班車。十小時後,北城的站名真的亮在車窗外;七點四十接駁,再到八點二十的北站訪客口,票上的每一段,終於都變成了自己走過的地方。
核過訪客資料,按旅舍的入住安排放好行李,我才走到這扇有停泊廊的窗前。
現在下樓,沈知夏已在入口等。
我朝她走過去,原先想好要說好多話,到了跟前,卻只先叫出名字。她把飯糰放到旁邊能放穩的袋裡,向我張開手。
我就抱上去。
她外套很冷,裡面的人卻很暖。我靠了一會兒,才感覺到她的手掌也在我背上慢慢收緊,不是隔著手機猜出來的溫度。
「妳真的來了。」她說。
我點頭,又想起她現在看不見,才在肩旁答,嗯,真的來了。
今天是她按原班表排定的休息日。吃完早飯,她先把掃帚按停泊規定收好,我們便沿開放的人行路,去看她這些天說過的地方。
集合的樓、第一天認錯的那個轉角,還有站在屋邊和路中間,風會不一樣的一小段。
她站在路外側指給我看,自己卻先將鬆掉的圍巾尾巴塞回領口。我伸手幫她攏一下,指尖碰到下巴,她忽然安靜下來。
我也安靜了。
前面有人抱著自己的記錄板走過,向她招呼。沈知夏抬頭應完,再看回我,聲音比剛才小一點。
「林絮,我女朋友。」
我一下笑起來。
那人說歡迎,接著去自己的集合處,沒有站著等我們把耳朵都紅完。我牽住沈知夏空著的手,替她將那句稱呼,沿北方的路繼續往前帶。
第一片雪落下來時,我以為是圍巾上掉的一點白。
抬頭,才看見灰亮的天裡,又慢慢落了第二片。
沈知夏停住,告訴我今早站裡剛記了這一季的初雪,出門時還很小。我將手攤開,一點白落到掌心,來不及看清,就化成涼涼的一小滴。
我先笑了。
「比畫起來快。」
她也笑,將自己的掌心靠過來。兩個人都沒接住一朵很完整的雪,手指卻碰到了一起。
我握回去,問她冷不冷。
她說有一點。我便把她拉到向陽、也能避開風口的那一側,自己站近一些。她的鼻尖有點紅,望過來時,我忽然很想親一下。
我將這句說出來。
沈知夏低頭,眼睛仍看著我,輕輕答好。我先碰了碰她的鼻尖,兩個人都笑,等她的手也握緊,才真正吻到一起。
雪沒有替我們停住。
只是這一小段路上,我們真的靠得很近。
中午,我們挑自己想吃的飯。她問昨晚車上睡得好不好,我很誠實地說,肩膀有一半都交給了窗,她便伸手讓我指是哪邊,想替我按一下。
我先把她碗邊快滑下來的勺子扶回去,才將自己的肩送近一點。
她按得不算熟練,我也會怕癢,兩個人笑得熱湯差點喝不到嘴裡。
下午在旅舍的公共室,我把帶來的新葉圖給她看。她沒有拿它當完美的禮物,指著一處問是不是又換過位置,我便講那天怎麼重排。輪到她,把自己的風頁攤開時,也還有一格寫著明天再核。
我很喜歡那四個字旁邊,真的還能留下明天。
天暗前,我們又出去走了一小段。她說下一日原實習要早集合,我的回程接駁也在九點,兩人各把自己的提醒設好,便先將手機收起。
那一晚,沈知夏回自己的宿舍,我住自己的訪客房。分開前,我抱她很久,沒有把一晚想多待的心,說成已經能把原來的課都搬到這裡。
十五日早上,她在集合前來送我到接駁口。
九點,我按原票離站;九點四十到北城,再上十點半的列車。她沒有跟出站去,得回自己那一日的觀測。我也帶著原圖和行李,真的坐上回渡川的那一段。
二十點半,到站。
回到原宿舍,我先報平安,再把硬夾放到桌上。速寫袋裡的氣泡珠仍扣著,我取出看了一下,便放回小布袋;北方那場雪,沒有被我硬裝成它該有的藍。
沈知夏稍晚回了訊息,說今天跟完原班,也已到房。
我問她窗扣好沒有。她答扣好了,又問明天第一堂畫什麼。
我將課本打開,拍給她看,說還是自己的葉子。
她回,想聽。
我把手機放到本子旁,笑著拿起鉛筆。
窗外沒有掃帚。
可我知道她在哪裡,也知道自己下一筆,要從哪一片真正看過的葉尖開始。
— 本章完 —
🎉 恭喜!您已讀完本書全部章節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