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在御前說了不修

龍椅裂了,陛下說是貓幹的 · 青梅煮酒 · 1,553 字 · 上架:2026-10-27 17:06
二十二日,程照微先把一份未開作的日錢交回管事手裡。

是今日普通架樣的那一份。十九至二十一三日已實作,預支簿上逐日勾過,不在此時重退;管事當面核數,將原帖未作的一格記退,她才帶著昨日收好的圖,依監作所已報的時刻入明德殿。

宋循晚她一刻到。醫者今晨再看過傷,兩指仍腫,包布換新,右手須繼續歇著。他用左手持帖,行禮時也沒拿疼當作可免說明的由頭。

謝維嶽站在太后案前。趙承昀坐在一旁便椅上,腳底有踏板,沒有人叫他替今日的話先坐回御座。

照微將普通假座與試架圖鋪到案上,先說十九作空架、二十低架放假件見偏、二十一拆樣核明接處。她只把實做說出來,沒有拿一件小樣不成,就說所有可能之法都已試盡。

「但如今要臣女照這一法去動原座,臣女不修。」

話說出來,殿裡很靜。她聽見自己手中紙邊摩過木案,聲音比在外院時大了些。

謝維嶽問,她是否知道九月二十不是由一個匠人挑的日子。若從前所報外修可成,今日又說不修,耽誤不能只叫一張撤法單承著。

照微答,自己十四日撤過的誤法仍在原簿,該問照問。今日所報卻不能因已有一次錯,便把仍看不見的底部,寫成只要有人肯擔就能做。

她指圖上讓得開卻偏的一處,又指添撐後遮手的一處。這些是目前可核的缺陷,不是誰意圖謀害幼帝的證詞。誰曾簽過什麼工,仍須原件相核;眼前這個辦法不可照行,卻已不須拿孩子或幫手再試一次。

「不能托在原處修,便要把御座卸下?」謝維嶽問。

「須准移查。」

掌禮內官把現行儀冊放到案邊。空御座不得就地幾字,她讀過,也沒有忘。照微提出外院已核的工作案與見證移器之法,原座自臺移到可檢查的案上,不直接著地;但這不是她一個人說沒有違字面,就能擅做的事,仍請太后與朝議具名核允。

太后將圖轉向自己,看了很久。

「移下以後,妳能保修回原樣?」

照微指尖微微一緊。她來以前想過許多次這一問,也想過若答個能,今日那道門或許便開得快一些。

她終究說,移查才能定實際缺損,不能先拿修回原樣換查驗;若原樣本身不能再用,還須另議坐具,不能因先帝坐過,就叫今日的人繼續承不穩的木。

謝維嶽的臉色沉了些。太后也沒有立即允。那是她一直想保住的舊貌,不會因一張匠人的圖紙,多出幾道明白的線,便忽然不再要緊。

趙承昀在便椅上動了一下。

「朕踢過它。」

眾人的目光一齊過去。他看見母后,肩膀先縮了,過了一會兒,仍把話說下去。

「前些日子已同程姑娘、蘇掌器說過。宋監工也聽過。今日總領在,朕也說,貓是先上去,朕踢那一腳,不是牠踢。」

他說得不很順,最後那句甚至有些可笑,卻沒有人笑。太后看著他,沒有替他把聲音接完。

趙承昀摸了摸自己便椅的扶手,望向繩內那把金座。

「若須挪下來,朕站旁邊,別再扶朕上去。」

他說完,望著母親的眼睛,像等她答應一件比上課還難的事。太后問,若有人說是他自己害怕呢。

孩子先低頭,再答:「本來就怕。」

謝令儀的手伸到他肩邊,像往常要將衣襟按平,這一次卻只替他拿開掛在扶手上的穗子,沒有把他往繩內引。掌禮內官仍站在原處,等她的下一句,孩子這一點願意,尚不能代他們全答。

照微第一次在御前聽見,他願意把自己從那張必須顯得完好的椅子上,先挪開一小步。

宋循把今日報停與原有止用報一併呈上。右手不能持筆,左手的帖邊有些歪,他仍明說,未得查驗便先求修畢的催法,監作所也不宜再沿用。

謝維嶽問,若明日朝議不允呢。

太后抬起眼,終於將自己面前的圖收攏。

「那便將不允的理由,同今日這些實見,一併留下。不能只留下匠人說不能。」

她令掌禮與監作所當日將移查方式送朝議核,舊座繼續止用;未得明覆,不許私拆或先封漆掩去裂處。謝維嶽須就工作案、留地與見證分工提出能行或不能行之處,不能再只讓程照微一人答所有人的日子。

這仍不是准移座。照微領了,心中那一口氣卻終於能稍稍落下:今日留下的,不只有她拒修的名字,還有誰接下了下一步必須回答的事。

出殿後,蘇菱把新送來的庫訊給她看。六年前原工樣已查到對應箱,須再核交接與頁數,尚未借出,不能今日便拿來替祝所述全蓋一個真字。

照微應了,把紙收回袖中。宋循與她同走到外廊,右手懸在身前,沒有去接她那一夾滿紙。

他問,退回今日工錢,是否便要走了。

「這四日架樣已停。後頭若准另查,另說後頭的工。」

她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尚未撤繩的殿門。

「今日沒有說不再做木。」

宋循慢慢點頭。她沿著廊下走出去,腳下每一步仍有聲音,沒有因方才在御前說了不修,便須將自己所有的手藝一同留在那裡。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2章 陛下站在了椅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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