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把偷走的名字放回去

我撿的破星艦,今天長牙了 · 星河萬里 · 1,524 字 · 上架:2026-10-27 17:06
原來名字回來的那一天,最先需要做的,是把手洗乾淨。

六月十一日,祝棠從辨料間出來,指縫還留著人工礦粉。明哨接件口的通知已在終端裡亮了半個早晨,她照新工約先核完那批接環,才去水口一根根洗,怕翻到紙角時,再替自己留一個本來可以不要的污點。

核查室裡沒有搭獎台。

原封匣已完成這一輪的來源核對。原件入庫在先,裴的主持封面與改署附頁在後,同一庫號下的日期、尺寸與野外原影能接回祝棠的私人野記;兩版假航窗造成的時序差也進入原處分重核,不再拿那條被擦去等待的路,直接認她私自多採了三小時。

她自己同意暫束、參與標記的事,仍明明白白留著。獨立勘驗資格不隨一張更正就自動重發,先按實作復評安排做有監督的生體觀察,再核能否獨立執行。她看完,沒有請接件員只印前半頁給她帶走。

最先傳到對外原展目的更正,只有幾行。

原始野外路線及繪圖:祝棠。

展陳整理:裴霽川,原錯署已更正。

她在屏上反覆對了兩次。自己畫過的那一頁回到自己名下,裴真正做過的展陳部分也沒有被她一口氣拿走;那個壓在整張成果上的大名字,終於回到它實際做過的範圍。

離開核查室前,她在公用展示屏前又停了一次。旁邊一個等班艇的小訪客跟著念到棠字,抬頭問大人是不是吃的糖。大人也沒看清,祝棠便蹲下,指給他看棠字下面的木,說念起來一樣,寫的不是同一個。

孩子低頭在自己的磁畫板上描了一遍,很快又去畫一隻歪掉的艇,沒有問她是不是很了不起。祝棠站起來時,忽然覺得剛才那一遍就很好。她的名字可以被一個普通人慢慢讀清,不一定要比整個展廳的人都高。

琉璃庭交回了裴的原承辦印碼與授權文件。涉活體項目的交易、策展承辦權正式撤去,他不能再用原目錄或主持身份移交這一批,也不能將撤拍的活體換一張新貨名續賣。過往販移與現場武力的調查仍在,後續裁定另行通知,今天不是給所有傷害各發一個已了結的章。

裴被帶來核歸還頁時,隔著一張桌子看她。

「妳以前根本不懂怎麼讓人看見。」他說。

那句話仍能讓祝棠想起自己說到第十句、聽眾便開始找椅子的樣子。她沒有忽然忘記他確實有過讓一片膜在眾人面前亮起來的本事。

「我可以慢慢學。」她答,「不用先把別人的名字拆下來。」

他將筆放下,沒有向她道歉,也沒有因此再獲一個可以回台上解釋自己初心的位置。原錯署更正單、權限撤去與歸還清單,都在她眼前核簽完,隨各自的檔號送走。

原調研公稿的紙件依公檔規則留在保管端,祝棠收到的是有完整頁次、可刊印的核實原稿複本,以及原始繪圖成果的署名與使用權文件。她不用偷偷夾走一張紙,才有資格讓別人看見;這份稿也不會因為她借給誰讀,就自動變成對方可以改署的一件貨。

她翻到那道小彎,指尖停在頁外,沒有按上去。

私人野記是原來的,公稿複本是今日核實的,兩樣都能帶走,卻各有自己的出處。她把原尺放在旁邊看了一會,忽然發現自己最想先寫的,竟不是我終於贏了。

她想寫十九日的燈袖,寫一尾幼鰩在軟鹽層篩出餘粉,寫那一小片暗不是星不存在,而是有另一個身體恰好從前面經過。

回到人艙,她在新圖譜的首頁寫下礁間野記,作者欄寫自己的名字,下面另列仍待確認的地方。那個名字第一次不只為了反駁誰而出現,也可以替一些她真正想讓人看見的東西站在前面。

陸來時,手裡拿兩只普通杯,沒有帶要替她慶祝的大牌子。她把核實複本給他看,逐頁說哪些能借讀、能引,哪些原影要另問,說到第三頁,自己先笑了。

「我很會管紙。」

「妳也可以先高興一會。」他說。

她便真的停下來,靠在椅背上,笑到眼睛有一點熱。他等她自己伸手,才握住;她在他指節上輕碰一下,沒有讓今天的好消息替他的後續查核回條也一併變白。

站內醫師的新觀察訊息隨後到來。阿不拆的兩道細橋仍穩,左尾沒有長回原寬,薄護架能再分一段卸重;舊骨溝碎片暫留觀察。眠潮外廊新的公開巡測正在排下一次可比窗口,並非她拿回名字,牠就應該立刻走完一條好看的路。

她將實到回覆存好,給明日的申請留出位置。這幾日站用另結的一百二十從原三百八十扣清,餘二百六十,新辨料工尚待審收,補償與索償也都另核,她沒有將一份署名文件先算成到帳的版稅。

窗邊仍放著那只乾箱。她把完整可刊稿平放進去,和自己的舊物各分一袋,蓋上以前很難蓋好的那個扣。

這一次,裡面沒有少掉她的名字。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9章 不替活物寫一個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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