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陶粒走她自己那條路
十一月十二日早上七時五十分,陶粒把一張新的班表拍到岑照野面前。
紙還熱,邊角捲著。她戴著自己的頭盔,沒有立刻跨上車,先用指節點出北線的一個長彎,說這一班按她選的路走,不再讓派單圖替她把車送上一個人都不好轉身的梯。
十月二十日起的晚課,她已經一堂堂上完,補過現場核交、錯向時的停車與物件接駁,也做完最後的實作。今日是新資格下的第一個自主路線班,八時到十六時,一班七百,車輛與當班耗材按供貨點約定另列;不是誰先搶到危險捷徑,今天才有飯吃。
「這一口還紅。」岑照野看她指的位置。
「所以我繞這裡。多走,不扣我那一段班錢。」
「妳真的肯繞?」
陶粒瞥她一眼。「妳真的肯不叫我順手幫一點?」
岑照野把原本要問的一包接頭收回桌內。陶粒看見了,笑得很得意,叫她真要寄就按新的收件口登記,別拿朋友兩個字讓她在上班前多塞一趟。
門外正有一班車慢慢過轉口。下層通行已恢復許多,部分支路仍在修,新的班表把候行和繞路時間留在裡面,不像以前一張表從高處算下來,所有人的腳都應該沒有轉彎。陶粒核過第一批物件,將沉的放低、輕的固定好,才把車推到准行線前。
她沒有帶著岑照野去看自己每一個收件點。照野站在門口,看她按燈等過一個完整的轉向確認,再沿北線出去,頭盔上的小反光片在三成背景下亮了一下,很快就被另一面的街遮住。
店裡安靜下來,剩岑照野自己的工具和今天的工作。她將那包要寄的接頭按正式收件項填好,送到供貨點,沒有另外發一句我很急。回來後,她接好客人帶來的斷線燈座,斷電拆、試穩交,不因為自己修過一座城,就覺得這一點不值得收原先說好的費。
中午陶粒傳來一張回單,說第一段已核收,又附一張新封口的照片。照片只拍路與告示,沒有客人的私人聯絡;她問公示到期是不是今日。岑照野查過當區回覆,答對方已延後兩日、告示正在更換,讓她按自己的已核替代路走,將少更新的一處回報值班口。
她沒有叫陶粒等在那裡,陪自己多做一段無止境的城市修理。
午後祁望來拿自己留下的一張公開副圖,說外環職缺的第一段實作評核已做完,還要等任職範圍與班表核定。照野給他看自己的排程,月底有一天已先留休,他看了一會,沒有說一定替她改成兩人同班;他也得回去問自己的輪值。
「我先留我的。」她說。
「我去排我的。」
這句話以前很容易像要分開,今天卻只是兩個還在做自己工作的人,把真正能見面的時間一點點挪近。祁望把副圖收好,說晚間會回覆她有沒有新的消息,沒有拿不確定的錄取來替那一天先作保。
十六時過後,陶粒回到原供貨點交完最後一件回單,才繞到店門口。岑照野看她摘頭盔,額前的髮壓出一條很直的線,臉卻比早晨更亮。
「七百,剛到。」她舉起自己的入帳頁,又很快收回去,「不是全能拿去買炸的。課費、車用那堆早花的,還在那裡。」
她從袋裡翻出晚課最後一張練習,紙上畫著一個頭盔比肩膀大的小人,停在一個轉口前。岑照野問這是誰,陶粒說本來畫的是自己,老師說這人像載了半個貨倉在頭上,她懶得再改。
「有一回核錯收件口,整段重走。」陶粒指旁邊重畫的線,「我當時還想,反正最後有人簽就算送到。老師叫我找找,原來等的那個人現在站哪裡。」
她說完,將紙重新摺好。那些晚間有時趕得只剩半個冷餅,早課又得自己起來;岑照野看見紙邊磨出的毛,才知道她說已上完的那幾個字,真有這麼多個晚上在裡面。
陶粒喝完第一口水,又問頭盔小人能否貼在這家店門口,提醒別人也等那一下。岑照野說只要別將她店名寫在那個特別大的頭上,兩人便一起笑了起來。
岑照野替她續了水,沒有接著替她規劃剩下的錢。陶粒坐到自己選的門邊凳,抱怨北線有個客人話太長,一個盒子說了三遍怎麼放;抱怨到一半,又承認那人留的門口標記比原圖清楚,明日還是走那條。
「明天還有班?」
「有。後天我休。」
她說休的時候很自然,不像臨時從誰手裡偷了一段不用跑腿的時間。岑照野想起她說過,掌聲不能拿去交訓練費,現在那些晚課和真收過的工,終於接成她自己挑的一條路。
喝完水,陶粒站起來,說今晚要去吃自己想吃的那一家,不等兩個忙著談戀愛的人決定。
「妳最好也記得吃。」她戴回頭盔,「我可沒排給妳送晚飯。」
岑照野笑著目送她推車離開。那條北線有她幫著查過的轉口,也有陶粒親自繞出來的部分;朋友仍可以互相招手,卻不必永遠站在同一張人的待辦表裡。
紙還熱,邊角捲著。她戴著自己的頭盔,沒有立刻跨上車,先用指節點出北線的一個長彎,說這一班按她選的路走,不再讓派單圖替她把車送上一個人都不好轉身的梯。
十月二十日起的晚課,她已經一堂堂上完,補過現場核交、錯向時的停車與物件接駁,也做完最後的實作。今日是新資格下的第一個自主路線班,八時到十六時,一班七百,車輛與當班耗材按供貨點約定另列;不是誰先搶到危險捷徑,今天才有飯吃。
「這一口還紅。」岑照野看她指的位置。
「所以我繞這裡。多走,不扣我那一段班錢。」
「妳真的肯繞?」
陶粒瞥她一眼。「妳真的肯不叫我順手幫一點?」
岑照野把原本要問的一包接頭收回桌內。陶粒看見了,笑得很得意,叫她真要寄就按新的收件口登記,別拿朋友兩個字讓她在上班前多塞一趟。
門外正有一班車慢慢過轉口。下層通行已恢復許多,部分支路仍在修,新的班表把候行和繞路時間留在裡面,不像以前一張表從高處算下來,所有人的腳都應該沒有轉彎。陶粒核過第一批物件,將沉的放低、輕的固定好,才把車推到准行線前。
她沒有帶著岑照野去看自己每一個收件點。照野站在門口,看她按燈等過一個完整的轉向確認,再沿北線出去,頭盔上的小反光片在三成背景下亮了一下,很快就被另一面的街遮住。
店裡安靜下來,剩岑照野自己的工具和今天的工作。她將那包要寄的接頭按正式收件項填好,送到供貨點,沒有另外發一句我很急。回來後,她接好客人帶來的斷線燈座,斷電拆、試穩交,不因為自己修過一座城,就覺得這一點不值得收原先說好的費。
中午陶粒傳來一張回單,說第一段已核收,又附一張新封口的照片。照片只拍路與告示,沒有客人的私人聯絡;她問公示到期是不是今日。岑照野查過當區回覆,答對方已延後兩日、告示正在更換,讓她按自己的已核替代路走,將少更新的一處回報值班口。
她沒有叫陶粒等在那裡,陪自己多做一段無止境的城市修理。
午後祁望來拿自己留下的一張公開副圖,說外環職缺的第一段實作評核已做完,還要等任職範圍與班表核定。照野給他看自己的排程,月底有一天已先留休,他看了一會,沒有說一定替她改成兩人同班;他也得回去問自己的輪值。
「我先留我的。」她說。
「我去排我的。」
這句話以前很容易像要分開,今天卻只是兩個還在做自己工作的人,把真正能見面的時間一點點挪近。祁望把副圖收好,說晚間會回覆她有沒有新的消息,沒有拿不確定的錄取來替那一天先作保。
十六時過後,陶粒回到原供貨點交完最後一件回單,才繞到店門口。岑照野看她摘頭盔,額前的髮壓出一條很直的線,臉卻比早晨更亮。
「七百,剛到。」她舉起自己的入帳頁,又很快收回去,「不是全能拿去買炸的。課費、車用那堆早花的,還在那裡。」
她從袋裡翻出晚課最後一張練習,紙上畫著一個頭盔比肩膀大的小人,停在一個轉口前。岑照野問這是誰,陶粒說本來畫的是自己,老師說這人像載了半個貨倉在頭上,她懶得再改。
「有一回核錯收件口,整段重走。」陶粒指旁邊重畫的線,「我當時還想,反正最後有人簽就算送到。老師叫我找找,原來等的那個人現在站哪裡。」
她說完,將紙重新摺好。那些晚間有時趕得只剩半個冷餅,早課又得自己起來;岑照野看見紙邊磨出的毛,才知道她說已上完的那幾個字,真有這麼多個晚上在裡面。
陶粒喝完第一口水,又問頭盔小人能否貼在這家店門口,提醒別人也等那一下。岑照野說只要別將她店名寫在那個特別大的頭上,兩人便一起笑了起來。
岑照野替她續了水,沒有接著替她規劃剩下的錢。陶粒坐到自己選的門邊凳,抱怨北線有個客人話太長,一個盒子說了三遍怎麼放;抱怨到一半,又承認那人留的門口標記比原圖清楚,明日還是走那條。
「明天還有班?」
「有。後天我休。」
她說休的時候很自然,不像臨時從誰手裡偷了一段不用跑腿的時間。岑照野想起她說過,掌聲不能拿去交訓練費,現在那些晚課和真收過的工,終於接成她自己挑的一條路。
喝完水,陶粒站起來,說今晚要去吃自己想吃的那一家,不等兩個忙著談戀愛的人決定。
「妳最好也記得吃。」她戴回頭盔,「我可沒排給妳送晚飯。」
岑照野笑著目送她推車離開。那條北線有她幫著查過的轉口,也有陶粒親自繞出來的部分;朋友仍可以互相招手,卻不必永遠站在同一張人的待辦表裡。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2章 母親選了向陽的地方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