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亮今晚不升起

全城失重那天,我牽住了死對頭 · 星河萬里 · 1,590 字 · 上架:2026-10-27 17:05
十月二十九日,月亮被一車一車地運走。

拆下的投影環鋪著軟墊,外框比岑照野店門還高。它們沿第六區的貨道緩慢轉彎,表面留著彩排時擦過的白粉,到了庫門前,先停車、核件,再由等在另一面的工班接過去。今日沒有一整顆月亮會在晚間升到坑口,只有許多很大、很沉、需要人把手放對地方的東西。

孟諾站在退件台旁,頭髮夾得不太牢,一縷一直掉到眼前。岑照野見她用手背撥了三次,第四次才從自己的工具袋找出一枚沒用過的布夾,問她要不要。

「像不像修機器的?」孟諾夾上去,轉頭問。

「妳現在本來就在拆。」

她笑了一聲,隨即又去核下一件。二十三日從新方案撤掉大月預演,還沒有把原總演出合約收完;今天主辦、出租方與她把退件、改檔和已發生的人工逐項結清。可退的押款實退主辦原戶,已用的場務費不假裝沒花;孟諾那一段已做的設計與改版費也按核定付到,她不必把八個月說成毫無價值,才有資格放棄讓原月亮升起。

最後一份簽回來,她的手在紙上停了一下。

「我原來以為,取消就是把那些晚上都丟了。」

岑照野扶著推車,不知道怎樣答才不會太輕。孟諾自己把筆收起來,說其中有些燈路還能留給新節目,有些真的用不上了,兩件事都得算。

大月專用峰段由當值按退場工單退出,空出的供線容量轉列公共回場與備路的預留,不是岑照野把一個投影環接到自己身上。日常天幕仍亮著;新預案要降到三成背景、保住必要路口照明,還得按各區實測的餘量和線損核定,不能拿視覺上少了一顆月亮,當全部用能已經重排好了。

午後她回到公共試區。新增兩段十二米分由兩班佈設,借入的二十四台與原二十四米的二十四台合為四十八台,三段各自有供線、通風、固定點和本地當值。她核過兩班送回的原測錄與交接,新增段沿用二十六日驗過的同型配置,先空載、逐級到含板車的一百公斤,連續兩小時後再做失確認及短時退出;其中一個接頭溫升偏高,工班換過壓接件,重做後才留下通過。

她沒有在兩處同時長出一個自己,也沒有只看報告首頁那個綠色格子。補換件的工單壓在相應曲線旁,時間對得上;核准熟悉人員走過以後,兩個新轉口才一併進限定待命清單。

另有兩台標準便攜檢修單元,連同額定一百公斤的作業踏板核測後留給現場索組,不列進三段四十八台裡。它們只能托住限定的小工作面,供人先站穩、退回,不能鋪成另一條沒測過的街。

另六套小緩衝與就地確認接口,整日在隔離架上測正常、失訊與錯序,不替換現用六區的向場本體。驗過後才由各區當值並接觀察,這一晚仍只讀回狀態,不能收新調度。要接成逐區回場,還須現地穩定、當值核許與供能餘量同時成立,不是祁望私下登上一個新總工帳號。

她把最後一處側口標記改成站在這裡能讀的方向,添上自己的名字。二十八至二十九日的原約核接工時沒超十六,報告連補換與拒行項交齊,尾款一千當晚實到,加昨日六百共一千六結清;祁望另約的八百也按自己的判讀單核付。往後若啟用應急工務,得另開實際派單,不能把這份已交的工無限拉長。

天色本來該到月亮升起的時候,頂部只剩平常的薄白。有人站在觀景口等了一會,抬頭看兩次,才想起今日沒有那場演出。孟諾從另一條街發來照片,畫面裡是少了大月位置的背景排圖,旁邊壓著那枚布夾。

岑照野正要回覆,凌雪的公務通話接了進來。

關衡提交了翌日的恢復標定申請,沿用原月索的轉向次序,稱只是維持運轉,不是已取消的全城試運。凌雪已駁回;她將答覆給現場各班,清楚列出原試序不能靠換名稱放行。白穹仍須維持既有主供與正常向場,那些日常運維權尚在,市方不能為了收回一張工作席位,先把居民腳下的地面斷掉。

「明日七時,共同現核手動聯鎖及維護旁路。」她說,「當值監督今夜留守。沒有新試許可。」

岑照野把這段加入自己明日的到場頁。祁望在旁邊指出,舊站的本地保持鎖一旦先被轉進試序,遠端停止只會留成待處理請求,最後仍須有人到手柄前退出。他說的是十六日原物和現線已核出的機構,不是一個能隔著城替人旋開的圖示。

凌雪讓接管核查班一併帶現用封籤對照及開罩安排,沒有答一句到時按停止就好。

回店途中,岑照野買了兩個熱餅,遞給祁望一個。她看他咬到邊上燙的地方,還能笑他以前為甚麼總叫人熱飯。北極和眼前這個怕燙的人,終於有一點一點接得起來的笨拙。

走到岔路,她將剩下的餅換到另一手,短短抱住他。沒有說從此都不再怕,也沒有把昨天那張已撤回的圖變成他的功勞。她只是想在沒有大月亮的晚上,自己決定靠近一次。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2章 城開始往另一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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