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的告別沒有留給我加班
許曼寧的綠蘿比我更早接受她要去海州。
她把盆往同事桌上一擺,葉子便安安靜靜垂過去。我在旁邊站著,想了半天,只想出一句,這盆長得真有前途。
「它不用開拓市場。」許說,「放著,按時澆。」
六月三十日,星期五午間。綠蘿交給已答應照顧的同事,她自己的杯子、兩本常用的書和桌邊那張小照片,收進一只手提紙箱。七月一日到海州分公司的任命已定,今天不是去休假,回來還坐原位。
早上的交接確認,我、韓和各案接手的人都在。原案的聯絡窗口、當前進度、哪些仍等對方答,各自核回本人;別組同事接他們那幾個案,沒有繞一大圈,最後又全落在韓的那張椅子上。
汀格這一段,韓現在有自己具名的協調範圍。她把要回的試用問題和已確認的場地聯絡打開,許在旁邊問,若突然有人要增預算,先找誰。
韓朝我抬抬下巴,說方向與預算變更回林總監和業務,自己先記清問題,不在電話裡猜答案。
「如果有人說,曼寧以前都直接幫我答?」許又問。
韓想一下,答,以前那份若有已確認的內容,可以查;新變動照現在的分工來,不能因為一句以前,就讓曼寧隔著一座城繼續值班。
我忍不住笑。許看她一眼,說這句自己喜歡,請保存,不用每次替她轉接。
五月二十五日第一次帶她走原窗口與記錄,六月二十七日再拿一輪真回覆,讓韓自己找、自己核,許只在旁邊等。這兩次,韓今天逐項指得出來,也說第二回自己把一份舊附件當現行,翻回確認日期,才及時換對。
許點頭,說對,當時沒替她先換,讓她自己找到。現在看這張頁,兩項範圍和需要轉回來的地方都齊,該交的已交完。
我在確認處回好,業務也核過。最後那一筆落下去,沒有一個只准許曼寧知道、下午再打電話叫她回來找的祕密抽屜。
現在箱子收好了,韓把一袋路上吃的東西放到桌邊,許低頭看一眼,問這是不是她平時一直想買,卻又說放辦公室會忍不住吃完的那款。
韓答是,反正這次一上車,就不算辦公室。
許笑得低下頭,把袋子收進自己的行李旁。我看著她桌上空出來的那一小片,忽然明白,自己再站久一點,也不會長出一個比較體面、不像捨不得的理由。
「我可能會想妳。」我說。
許抬頭,眼裡那點笑慢下來。我才想接一句,遇到什麼客戶還是會想罵給妳聽,她已先答,能不能偶爾也有不是客戶的內容。
我張了張嘴,笑了,又有點鼻酸。
「有。盛聿的鴨現在掛外面了。」
韓抬頭,不知道這是一條什麼人事消息。許卻一下笑出聲,問真的。我點頭,說還帶去上班,她立刻伸手,抓住我胳膊,笑得整個人往前彎。
「我介紹這場相親時,沒有想到售後會有這個。」
「已過保。」我說,「海州不要再替人亂承諾。」
她笑著抱住我,我也抱回去。那一瞬間,紙箱裡有一本書歪下來,碰出輕輕一聲,我們同時鬆手去扶,手撞到一塊,又都笑了。
我想說的恭喜、捨不得,最後只剩一句,去吧,到了找我。她答好,沒有向我保證,每一天都會回一份同原位坐著一樣詳細的日程。
午飯我們拿回來,在已清好的桌邊一起吃。她的手機亮,是海州那邊與她約明天到任碰面的人回訊,她看過,將時間核好,又繼續吃自己的飯。
我問住的地方都接好了嗎。她答接好了,鑰匙今天過去取,明天同事碰面也已另外約好,說完看我一眼,問林總監要不要連樓下那家早餐都先一起核。
我趕快擺手,說不用,讓那家店自己迎接妳,別把我也轉成外派家屬。
她又問,星期日我們取完照片,是不是要在家裡坐。我說是,沈帶甜點,父母和宋阿姨也來,妳那份先不用添椅子,人好好到海州,照片我會傳。
許問自己能不能先選一張,不用每個人都看鏡頭的。我說可以,這場家聚最不缺的就是那一款。她笑著將手機放下,說若自己那邊有空,便回幾句,別讓全桌八個人,圍著一只手機等她吃飯。
我答知道,妳人先到,飯先吃,其他的慢慢來。這句說完,我才把一直往她那邊挪的椅子,拉回自己坐得下的位置。
十三點十分,她提箱走到門口,叫的車已在樓下。我替她拿那袋零食,韓拿另一個輕袋,三個人一起進電梯。她站在按鈕旁,這回沒先伸手,等韓自己按好一樓,才轉過來,問我們是不是準備一路送到海州。
韓說沒有,回去還有電話。我答我也有,手卻把那袋零食握得更緊,惹得許又笑了一聲。
車停穩,司機替她把行李放好。我將零食交回她手裡,最後抱一下,便退開。韓也向她揮手,叫她路上慢慢吃,別下車時只剩一只袋子。
許坐進去,降下車窗,朝我們抬手,說兩位,上班了。
車真的離開。我同韓在原地站到它轉過路口,才一起回樓上。她先去接自己那通已約的電話,我把原來準備再替許帶的一盒紙巾,放回自己桌邊,沒有追著車發一句,對了,還有最後一件。
窗邊那盆綠蘿,已在別人的桌上曬太陽。我低頭打開手機,給許留一句,到海州吃到好吃的,記得拍給我。
這次真的不是客戶。
她把盆往同事桌上一擺,葉子便安安靜靜垂過去。我在旁邊站著,想了半天,只想出一句,這盆長得真有前途。
「它不用開拓市場。」許說,「放著,按時澆。」
六月三十日,星期五午間。綠蘿交給已答應照顧的同事,她自己的杯子、兩本常用的書和桌邊那張小照片,收進一只手提紙箱。七月一日到海州分公司的任命已定,今天不是去休假,回來還坐原位。
早上的交接確認,我、韓和各案接手的人都在。原案的聯絡窗口、當前進度、哪些仍等對方答,各自核回本人;別組同事接他們那幾個案,沒有繞一大圈,最後又全落在韓的那張椅子上。
汀格這一段,韓現在有自己具名的協調範圍。她把要回的試用問題和已確認的場地聯絡打開,許在旁邊問,若突然有人要增預算,先找誰。
韓朝我抬抬下巴,說方向與預算變更回林總監和業務,自己先記清問題,不在電話裡猜答案。
「如果有人說,曼寧以前都直接幫我答?」許又問。
韓想一下,答,以前那份若有已確認的內容,可以查;新變動照現在的分工來,不能因為一句以前,就讓曼寧隔著一座城繼續值班。
我忍不住笑。許看她一眼,說這句自己喜歡,請保存,不用每次替她轉接。
五月二十五日第一次帶她走原窗口與記錄,六月二十七日再拿一輪真回覆,讓韓自己找、自己核,許只在旁邊等。這兩次,韓今天逐項指得出來,也說第二回自己把一份舊附件當現行,翻回確認日期,才及時換對。
許點頭,說對,當時沒替她先換,讓她自己找到。現在看這張頁,兩項範圍和需要轉回來的地方都齊,該交的已交完。
我在確認處回好,業務也核過。最後那一筆落下去,沒有一個只准許曼寧知道、下午再打電話叫她回來找的祕密抽屜。
現在箱子收好了,韓把一袋路上吃的東西放到桌邊,許低頭看一眼,問這是不是她平時一直想買,卻又說放辦公室會忍不住吃完的那款。
韓答是,反正這次一上車,就不算辦公室。
許笑得低下頭,把袋子收進自己的行李旁。我看著她桌上空出來的那一小片,忽然明白,自己再站久一點,也不會長出一個比較體面、不像捨不得的理由。
「我可能會想妳。」我說。
許抬頭,眼裡那點笑慢下來。我才想接一句,遇到什麼客戶還是會想罵給妳聽,她已先答,能不能偶爾也有不是客戶的內容。
我張了張嘴,笑了,又有點鼻酸。
「有。盛聿的鴨現在掛外面了。」
韓抬頭,不知道這是一條什麼人事消息。許卻一下笑出聲,問真的。我點頭,說還帶去上班,她立刻伸手,抓住我胳膊,笑得整個人往前彎。
「我介紹這場相親時,沒有想到售後會有這個。」
「已過保。」我說,「海州不要再替人亂承諾。」
她笑著抱住我,我也抱回去。那一瞬間,紙箱裡有一本書歪下來,碰出輕輕一聲,我們同時鬆手去扶,手撞到一塊,又都笑了。
我想說的恭喜、捨不得,最後只剩一句,去吧,到了找我。她答好,沒有向我保證,每一天都會回一份同原位坐著一樣詳細的日程。
午飯我們拿回來,在已清好的桌邊一起吃。她的手機亮,是海州那邊與她約明天到任碰面的人回訊,她看過,將時間核好,又繼續吃自己的飯。
我問住的地方都接好了嗎。她答接好了,鑰匙今天過去取,明天同事碰面也已另外約好,說完看我一眼,問林總監要不要連樓下那家早餐都先一起核。
我趕快擺手,說不用,讓那家店自己迎接妳,別把我也轉成外派家屬。
她又問,星期日我們取完照片,是不是要在家裡坐。我說是,沈帶甜點,父母和宋阿姨也來,妳那份先不用添椅子,人好好到海州,照片我會傳。
許問自己能不能先選一張,不用每個人都看鏡頭的。我說可以,這場家聚最不缺的就是那一款。她笑著將手機放下,說若自己那邊有空,便回幾句,別讓全桌八個人,圍著一只手機等她吃飯。
我答知道,妳人先到,飯先吃,其他的慢慢來。這句說完,我才把一直往她那邊挪的椅子,拉回自己坐得下的位置。
十三點十分,她提箱走到門口,叫的車已在樓下。我替她拿那袋零食,韓拿另一個輕袋,三個人一起進電梯。她站在按鈕旁,這回沒先伸手,等韓自己按好一樓,才轉過來,問我們是不是準備一路送到海州。
韓說沒有,回去還有電話。我答我也有,手卻把那袋零食握得更緊,惹得許又笑了一聲。
車停穩,司機替她把行李放好。我將零食交回她手裡,最後抱一下,便退開。韓也向她揮手,叫她路上慢慢吃,別下車時只剩一只袋子。
許坐進去,降下車窗,朝我們抬手,說兩位,上班了。
車真的離開。我同韓在原地站到它轉過路口,才一起回樓上。她先去接自己那通已約的電話,我把原來準備再替許帶的一盒紙巾,放回自己桌邊,沒有追著車發一句,對了,還有最後一件。
窗邊那盆綠蘿,已在別人的桌上曬太陽。我低頭打開手機,給許留一句,到海州吃到好吃的,記得拍給我。
這次真的不是客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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