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把他再請回同一張桌
陸昀在八月三日把那筆錢補齊,沈知遠沒有請他吃飯。
不是來歷不明的一張大支票,也不是把去年收的一萬二千元整筆丟過來,便讓所有人重新有了可以不說的話。兩人先前逐項核了未由主辦結入的追加資料費與實際車程,合計一千四百二十元;原來那只白布紅補線袋找不回,按重新製作的保護袋實支一百八十元,另列,不冒稱原袋已歸還。
陸傳來匯款聯,沈實查收到一千六百元,再將對應收據標已核收。沒有把六月退場的三千四百八十元再算入,也沒有簽成往後任何事皆無異議。那些跑動的時間與名聲的損失,未因這一筆自動獲得完整賠償,他們今日完成的是共同確認的這幾項。
新做的保護袋已在七月底拿回,灰色,袋口比舊的寬,能裝住原樣的硬盒。沈請裁縫按今日的用途做,不必仿當年的紅補線。他試放一次,將空隙墊好,才把收據列進實支。袋子能替紙擋灰,不能替一段流轉重寫顏色;原袋未找回那一行,他仍留在交件記錄裡。
還有更重要的一件:陸將當初以家藏可轉製名義提供材料的接收方逐一列出,給自己能通知的對方送了原說法的更正與來源。沈核到的幾份回覆,有人表示已替換存檔說明,有人只回收到,一名舊聯絡人尚未答覆。清單分開記,不把寄出等同所有下游都已改完。
沈先看陸給季南的那一份。去年的樣件來源、自己明知沈名而未轉達、未讓兩創作者直接協商,都寫在裡面。今年五月八日只答季先公開的部分也補了,不再躲在項目組一個無人可問的稱呼後面。
他讀到最後,才回覆,錢收到,幾處更正已見,未回的保留追蹤。接著將手機放下,去翻新展的小樣。
下午陸打電話,說有一位別的委託人想找紙結構設計者,他可以只給公開聯絡方式,不收沈的介紹費,也不經手材料和款。問得比從前客氣,留著一條只要沈點頭便可重新走進來的路。
沈想了一會兒,答這次不要。
陸說對方不姓顧,與海晏也無關。
「我知道。不是每一份案子都會出事。」沈說,「但我現在不想從你這裡接。」
電話那端很靜。陸最後答好,沒有拿已付的一千六百元作一個必須接受好意的理由。他們談完未回覆的一個舊地址,便掛了。
沈坐回桌前,半晌沒有折下一道。他其實仍需要工作,七月的小樣四千八百元並不會自動長成下一季的飯。拒掉一條可能的路,不是心裡毫無動搖,只是他再也不願用那個動搖說服自己,凡補過一點損失的人都該回到舊位置。
傍晚他去汽修店後的庫房取一個舊工具盒。那是多年以前自己借陸放的,最近整理清單才想起,陸已找出來放在門邊。沈事先說好取件時間,到時陸在店外等,沒有安排別的買家,也沒把那件兩米雕塑搬到光下等他誇。
灰布還在,只是重新洗過,垂下的一角不再碰地。沈打開工具盒,裡面有自己用慣的圓口鉗、一把缺角尺,底下壓著一張以前合作的展票。那年陸替他把第一筆報酬問得很清楚,兩人吃過一碗餛飩,沈曾以為往後許多事情可以不用再問。
他把票放回盒底,沒有撕,也沒有送回陸手裡,請他將當年一同退掉。真的有過的好,不必因後來的錯改成從未發生;後來的錯,也不能因那一碗湯還熱在記憶裡,就少一個需要回答的地方。
陸看著他扣盒,說自己退了當初那筆引薦裡經核應退的部分,剩下與委託方如何清的範圍仍在談,資料若需要可提供與本件相關的部分。他沒有說自己已不做生意,沈也沒有要他從此變成一個靠窮才可被相信的人。
「我能補的可能就這麼一點。」陸說。
沈提起工具盒。「那就把這一點做實。別拿它替還沒做的擔保。」
店外有人喊陸,問他那輛車今晚取不取。陸先答稍等,回頭問沈,往後見面是否只能為這些事。
沈沒有立刻替一輩子落結論。他說現在是,若沒有新的待核項目,也不用固定來問自己有沒有原諒。自己不是每過一個月,便應再寫一張兩人關係的回執。
陸低頭笑了一下,笑得很短,說懂了。這一次,他沒有靠那個熟悉的笑把對方留到晚飯,也沒有在沈走時提兩人認識六年。
回程沈去紙材店補一小包薄紙。店主聽他談最近試低窗,說隔壁工作室秋天有一個小廳可短期合作,願意介紹人當面談條件。他問的是場地尺寸、時段與費用,店主一一找給他,沒有先替對方答全免費。
沈將聯絡方式記下。新的介紹仍可能出問題,沒有一條路從此全無風險。他能做的是第一次便問清誰經手、誰決定、物件最後在哪裡,不再把對一個人的熟悉當成一份永遠不用看的合同。
夜裡他用找回的圓口鉗調一個小連接件,手感比新買的那把順。工具盒底那張舊展票仍留著。他合蓋時沒有看第二眼,將它放到桌下,給明天真正要用的紙留出一塊地方。
不是來歷不明的一張大支票,也不是把去年收的一萬二千元整筆丟過來,便讓所有人重新有了可以不說的話。兩人先前逐項核了未由主辦結入的追加資料費與實際車程,合計一千四百二十元;原來那只白布紅補線袋找不回,按重新製作的保護袋實支一百八十元,另列,不冒稱原袋已歸還。
陸傳來匯款聯,沈實查收到一千六百元,再將對應收據標已核收。沒有把六月退場的三千四百八十元再算入,也沒有簽成往後任何事皆無異議。那些跑動的時間與名聲的損失,未因這一筆自動獲得完整賠償,他們今日完成的是共同確認的這幾項。
新做的保護袋已在七月底拿回,灰色,袋口比舊的寬,能裝住原樣的硬盒。沈請裁縫按今日的用途做,不必仿當年的紅補線。他試放一次,將空隙墊好,才把收據列進實支。袋子能替紙擋灰,不能替一段流轉重寫顏色;原袋未找回那一行,他仍留在交件記錄裡。
還有更重要的一件:陸將當初以家藏可轉製名義提供材料的接收方逐一列出,給自己能通知的對方送了原說法的更正與來源。沈核到的幾份回覆,有人表示已替換存檔說明,有人只回收到,一名舊聯絡人尚未答覆。清單分開記,不把寄出等同所有下游都已改完。
沈先看陸給季南的那一份。去年的樣件來源、自己明知沈名而未轉達、未讓兩創作者直接協商,都寫在裡面。今年五月八日只答季先公開的部分也補了,不再躲在項目組一個無人可問的稱呼後面。
他讀到最後,才回覆,錢收到,幾處更正已見,未回的保留追蹤。接著將手機放下,去翻新展的小樣。
下午陸打電話,說有一位別的委託人想找紙結構設計者,他可以只給公開聯絡方式,不收沈的介紹費,也不經手材料和款。問得比從前客氣,留著一條只要沈點頭便可重新走進來的路。
沈想了一會兒,答這次不要。
陸說對方不姓顧,與海晏也無關。
「我知道。不是每一份案子都會出事。」沈說,「但我現在不想從你這裡接。」
電話那端很靜。陸最後答好,沒有拿已付的一千六百元作一個必須接受好意的理由。他們談完未回覆的一個舊地址,便掛了。
沈坐回桌前,半晌沒有折下一道。他其實仍需要工作,七月的小樣四千八百元並不會自動長成下一季的飯。拒掉一條可能的路,不是心裡毫無動搖,只是他再也不願用那個動搖說服自己,凡補過一點損失的人都該回到舊位置。
傍晚他去汽修店後的庫房取一個舊工具盒。那是多年以前自己借陸放的,最近整理清單才想起,陸已找出來放在門邊。沈事先說好取件時間,到時陸在店外等,沒有安排別的買家,也沒把那件兩米雕塑搬到光下等他誇。
灰布還在,只是重新洗過,垂下的一角不再碰地。沈打開工具盒,裡面有自己用慣的圓口鉗、一把缺角尺,底下壓著一張以前合作的展票。那年陸替他把第一筆報酬問得很清楚,兩人吃過一碗餛飩,沈曾以為往後許多事情可以不用再問。
他把票放回盒底,沒有撕,也沒有送回陸手裡,請他將當年一同退掉。真的有過的好,不必因後來的錯改成從未發生;後來的錯,也不能因那一碗湯還熱在記憶裡,就少一個需要回答的地方。
陸看著他扣盒,說自己退了當初那筆引薦裡經核應退的部分,剩下與委託方如何清的範圍仍在談,資料若需要可提供與本件相關的部分。他沒有說自己已不做生意,沈也沒有要他從此變成一個靠窮才可被相信的人。
「我能補的可能就這麼一點。」陸說。
沈提起工具盒。「那就把這一點做實。別拿它替還沒做的擔保。」
店外有人喊陸,問他那輛車今晚取不取。陸先答稍等,回頭問沈,往後見面是否只能為這些事。
沈沒有立刻替一輩子落結論。他說現在是,若沒有新的待核項目,也不用固定來問自己有沒有原諒。自己不是每過一個月,便應再寫一張兩人關係的回執。
陸低頭笑了一下,笑得很短,說懂了。這一次,他沒有靠那個熟悉的笑把對方留到晚飯,也沒有在沈走時提兩人認識六年。
回程沈去紙材店補一小包薄紙。店主聽他談最近試低窗,說隔壁工作室秋天有一個小廳可短期合作,願意介紹人當面談條件。他問的是場地尺寸、時段與費用,店主一一找給他,沒有先替對方答全免費。
沈將聯絡方式記下。新的介紹仍可能出問題,沒有一條路從此全無風險。他能做的是第一次便問清誰經手、誰決定、物件最後在哪裡,不再把對一個人的熟悉當成一份永遠不用看的合同。
夜裡他用找回的圓口鉗調一個小連接件,手感比新買的那把順。工具盒底那張舊展票仍留著。他合蓋時沒有看第二眼,將它放到桌下,給明天真正要用的紙留出一塊地方。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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