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刪的是表,不是已經發生的那天
十一月四日,林澈在核對桌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頁籤名。
整機條件待補。
它原本就存在,早於那張帶她名字的綠色彙總頁,也早於九月五日二十二點十六分的爆燃。唐以棠九月十八日拿出三個分頁時,她已經見過這一項;今天新核到的,是它如何被送到下一個人的眼前,又如何沒有留在最後那一頁裡。
孟岑將這次能讓她核對的範圍說清楚,才調出原工作往來的留存件。收發兩邊的版本、當時附帶的頁面、現場安排與設備原始記錄,要逐項對上。不是誰在今天重新做一個漂亮檔案,今天以前的事便都能跟著變漂亮。
唐以棠坐在林澈斜對面。蔣問川隔著一個位置,袖口往上捲了一點,沒有像最早那次一樣先問,外包算法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那個未經核實的歸因已在十月十二日撤回,桌上的工作現在繼續往前,核的是仍沒完成的事故原因與決策責任。
唐給蔣的早一輪工作訊息裡,寫過A9整機條件待補,附帶的分頁也還在。其後二十點四十七分,他送出合併摘要,正文卻只說原始資料已收、按展示安排往下核。林澈原來的表頭被留著,缺項和對應版本沒留在同一面上。
「我覺得那頁太滿。」唐說。
林澈看向他。
「本來想正式試驗前再補。那晚先看展示,東西都要放到一頁裡,我就把分頁收起來了。」
「收起來以後,別人還看得出哪裡沒做嗎?」
唐沒有立刻答。
林澈指著原頁上的一行,不需要提高聲音。那行是自己曾老老實實留下的空白,一個很難看、又很有用的障礙。唐把它從最後供人快速判斷的那面拿掉,剩下的人便能用很短的時間,看完一個比實際更順利的項目。
「你刪的是表,沒有把沒做過的那一步一起刪掉。」
她說完,將手放回自己這側。唐盯著螢幕,終於點了一下頭,讓孟岑把他前面的解釋和這次確認一起留著,不要改成單純格式調整。
蔣問川接著核那份二十一點零六分的安排。他先前已確認,同意當晚繼續A9展示前聯調,唐帶現場組執行;今天對上的前一段往來,顯示他不是完全沒看過整機條件仍缺的提醒。
「我認為不是正式高負載驗證,是先把展示流程跑順。」蔣說。
孟岑問他,當晚實際安排到哪個工況區間,誰核過它仍在已有驗證範圍內。
他往下翻,沒有立即指到一份完整對應的確認。
林澈看著當晚的設定記錄,再看自己A6那三組低負載資料。兩邊不能直接疊成一張已驗過的圖,這件事現在不用靠她的手指去感覺哪裡發熱,已經能在各自的版本與條件裡逐項核出。
孟岑仍沒有把現場口頭確認當作全部原因。點位映射、裝配後的通道變化、實際工況以及材料應用限制,要放在同一個後續驗證方案裡,分開排除和比較。安全條件先評估,使用相應的留樣與受控裝置,原事故部件繼續按原安排保管。
「完整重測排到二十三日這一輪。」她說,「前面要等裝配留樣和外部場地,不能拿今天桌上的紙當它已經做完。」
林澈把時間記下來。她不是很喜歡等,尤其是這種明明看見一段路、卻不能立刻走到底的等待。可九月那晚,已經有人替所有人示範過,把還沒做完的一步省掉會有多快。
散會前,唐把原本想讓她順手幫忙看的另一張新案表抽回去,說這不在今天範圍,若另需要人,讓窗口照新委託問,不混進事故核對。
林澈說好,沒接那張表。
走出辦公區時,她看見蔣在走廊另一端接電話。他聲音不大,她只聽見其中一句,說目前還不能對外寫成驗證已經完成。這一次,他至少把那個沒完成的地方真正說了出來。至於公司最後怎麼處理他的決策責任,還不是她從這一聲電話裡能知道的事。
她去街邊買了杯熱豆漿,坐下才發覺自己肩膀一直緊著。手機裡有顧聽雪中午發的訊息,說研究室那份補充應用評估又核了一輪,自己的部分會照實交,不需要林澈替她挑比較好聽的版本。
林澈回:我知道。今天沒替妳開無敵。
對方很快回:謝謝。我的午飯也沒有無敵,放涼了。
林澈笑了一下,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會熱的。顧聽雪說今晚要先完成原定記錄,八點後能通話,出門吃飯改天。她看著這句拒絕,心裡沒有像上次那樣先掉進一個自己挖好的坑,回了好,今晚我自己煮。
回家她真的煮了,麵有點多,青菜倒剛好。她將上午那份核對記錄存進工作目錄,再把新客戶問來的小案範圍另外打開。對方正是九月暫停合作、十月已收到更正的窗口,這次問的是一組既有記錄格式整理,沒有要求她保證整台新設備安全,也不需要顧聽雪替她在每一頁旁邊站崗。
她回覆可做的項目、需要先拿到的資料,約對方確認後再排時間。沒有在帳上先填進這筆錢。
八點多,顧聽雪打來。林澈先抱怨自己煮多的麵,又講今天那頁重新出現的缺項。對方聽完,問她現在比較想罵人,還是想有人陪著把麵吃完。
「麵已經吃完了。」林澈說,「可以陪我坐五分鐘。」
顧聽雪說好。電話沒有忽然變成一場新的會議,林澈靠在椅背,聽見那邊杯子落在桌上的聲音,慢慢鬆開了肩。
整機條件待補。
它原本就存在,早於那張帶她名字的綠色彙總頁,也早於九月五日二十二點十六分的爆燃。唐以棠九月十八日拿出三個分頁時,她已經見過這一項;今天新核到的,是它如何被送到下一個人的眼前,又如何沒有留在最後那一頁裡。
孟岑將這次能讓她核對的範圍說清楚,才調出原工作往來的留存件。收發兩邊的版本、當時附帶的頁面、現場安排與設備原始記錄,要逐項對上。不是誰在今天重新做一個漂亮檔案,今天以前的事便都能跟著變漂亮。
唐以棠坐在林澈斜對面。蔣問川隔著一個位置,袖口往上捲了一點,沒有像最早那次一樣先問,外包算法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那個未經核實的歸因已在十月十二日撤回,桌上的工作現在繼續往前,核的是仍沒完成的事故原因與決策責任。
唐給蔣的早一輪工作訊息裡,寫過A9整機條件待補,附帶的分頁也還在。其後二十點四十七分,他送出合併摘要,正文卻只說原始資料已收、按展示安排往下核。林澈原來的表頭被留著,缺項和對應版本沒留在同一面上。
「我覺得那頁太滿。」唐說。
林澈看向他。
「本來想正式試驗前再補。那晚先看展示,東西都要放到一頁裡,我就把分頁收起來了。」
「收起來以後,別人還看得出哪裡沒做嗎?」
唐沒有立刻答。
林澈指著原頁上的一行,不需要提高聲音。那行是自己曾老老實實留下的空白,一個很難看、又很有用的障礙。唐把它從最後供人快速判斷的那面拿掉,剩下的人便能用很短的時間,看完一個比實際更順利的項目。
「你刪的是表,沒有把沒做過的那一步一起刪掉。」
她說完,將手放回自己這側。唐盯著螢幕,終於點了一下頭,讓孟岑把他前面的解釋和這次確認一起留著,不要改成單純格式調整。
蔣問川接著核那份二十一點零六分的安排。他先前已確認,同意當晚繼續A9展示前聯調,唐帶現場組執行;今天對上的前一段往來,顯示他不是完全沒看過整機條件仍缺的提醒。
「我認為不是正式高負載驗證,是先把展示流程跑順。」蔣說。
孟岑問他,當晚實際安排到哪個工況區間,誰核過它仍在已有驗證範圍內。
他往下翻,沒有立即指到一份完整對應的確認。
林澈看著當晚的設定記錄,再看自己A6那三組低負載資料。兩邊不能直接疊成一張已驗過的圖,這件事現在不用靠她的手指去感覺哪裡發熱,已經能在各自的版本與條件裡逐項核出。
孟岑仍沒有把現場口頭確認當作全部原因。點位映射、裝配後的通道變化、實際工況以及材料應用限制,要放在同一個後續驗證方案裡,分開排除和比較。安全條件先評估,使用相應的留樣與受控裝置,原事故部件繼續按原安排保管。
「完整重測排到二十三日這一輪。」她說,「前面要等裝配留樣和外部場地,不能拿今天桌上的紙當它已經做完。」
林澈把時間記下來。她不是很喜歡等,尤其是這種明明看見一段路、卻不能立刻走到底的等待。可九月那晚,已經有人替所有人示範過,把還沒做完的一步省掉會有多快。
散會前,唐把原本想讓她順手幫忙看的另一張新案表抽回去,說這不在今天範圍,若另需要人,讓窗口照新委託問,不混進事故核對。
林澈說好,沒接那張表。
走出辦公區時,她看見蔣在走廊另一端接電話。他聲音不大,她只聽見其中一句,說目前還不能對外寫成驗證已經完成。這一次,他至少把那個沒完成的地方真正說了出來。至於公司最後怎麼處理他的決策責任,還不是她從這一聲電話裡能知道的事。
她去街邊買了杯熱豆漿,坐下才發覺自己肩膀一直緊著。手機裡有顧聽雪中午發的訊息,說研究室那份補充應用評估又核了一輪,自己的部分會照實交,不需要林澈替她挑比較好聽的版本。
林澈回:我知道。今天沒替妳開無敵。
對方很快回:謝謝。我的午飯也沒有無敵,放涼了。
林澈笑了一下,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會熱的。顧聽雪說今晚要先完成原定記錄,八點後能通話,出門吃飯改天。她看著這句拒絕,心裡沒有像上次那樣先掉進一個自己挖好的坑,回了好,今晚我自己煮。
回家她真的煮了,麵有點多,青菜倒剛好。她將上午那份核對記錄存進工作目錄,再把新客戶問來的小案範圍另外打開。對方正是九月暫停合作、十月已收到更正的窗口,這次問的是一組既有記錄格式整理,沒有要求她保證整台新設備安全,也不需要顧聽雪替她在每一頁旁邊站崗。
她回覆可做的項目、需要先拿到的資料,約對方確認後再排時間。沒有在帳上先填進這筆錢。
八點多,顧聽雪打來。林澈先抱怨自己煮多的麵,又講今天那頁重新出現的缺項。對方聽完,問她現在比較想罵人,還是想有人陪著把麵吃完。
「麵已經吃完了。」林澈說,「可以陪我坐五分鐘。」
顧聽雪說好。電話沒有忽然變成一場新的會議,林澈靠在椅背,聽見那邊杯子落在桌上的聲音,慢慢鬆開了肩。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8章 梁汀想換一條路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