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雨是在子夜後落下的。
最初只是零星幾滴，敲在瓦面上，像有人隔著黑暗試探著叩門。沒過多久，風從城北捲來，整座臨川城便沉進一片密密的雨聲裡。長街無人，懸在酒肆門前的燈籠被吹得左右搖晃，昏黃火光掠過青石路，也照亮了沈硯腳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死者面朝下伏在窄巷積水中，左手死死攥著一截紅繩。
沈硯蹲下身，沒有立刻碰他。
這條巷子叫烏衣巷，名字好聽，住的卻多是腳夫、賭徒和見不得光的掮客。雨水沿兩側屋簷流下，沖淡了地上的血。血從屍體胸前漫出，順著磚縫蜿蜒，像一條正在消失的細蛇。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都讓開！巡城司辦案！”
兩名皂衣差役撥開圍觀的人，提燈走近。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矮壯漢子，臉闊眉濃，腰間掛著一把雁翎刀。他看見沈硯，先是一怔，隨即沉下臉來。
“怎麼又是你？”
沈硯起身，將沾了雨水的袖口向上折了一寸。
“韓班頭這話說得像我與死人有約。”
“你若少往死人的地方鑽，我自然不會這樣說。”韓魁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首，“誰先發現的？”
巷口一名賣餛飩的老漢顫巍巍抬手，說自己收攤回家時，見一個人跌跌撞撞闖進巷中，還沒走幾步便倒了。他不敢靠近，正巧沈硯經過，才托他去喚巡城司。
韓魁瞇起眼睛。
“你半夜經過烏衣巷做什麼？”
“買藥。”
“藥鋪在東街。”
“東街的藥貴。”
“你沈家從前好歹也是城中首富，落魄到連三文錢都要省了？”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個看熱鬧的人頓時安靜下來。
沈硯神色未變，只看著韓魁道：“先驗屍吧。再晚些，雨會把痕跡沖乾淨。”
韓魁冷哼一聲，卻也沒有繼續追問。他俯身翻過死者，提燈照去。那是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男人，面色青灰，雙目圓睜，胸口插著一柄窄刃短刀。刀柄沒有紋飾，纏著尋常麻繩，看不出來歷。
一名差役認出死者，失聲道：“這不是聚寶行的周掌櫃嗎？”
人群裡頓時響起低低議論。
聚寶行是臨川城最大的當鋪，東家姓陸，據說與京中幾位權貴往來密切。周掌櫃替陸家掌事已有十餘年，為人精明狠辣，城裡欠過他銀子的人不在少數。
韓魁遣人去聚寶行報信，自己戴上薄皮手套，正要拔刀，沈硯忽然道：“別動。”
“你還使喚起我來了？”
“刀若拔出，胸腔積血流盡，便不容易判斷他受傷後走了多遠。”
韓魁動作一頓，臉色更難看了。
他不喜歡沈硯，這在巡城司不是秘密。三年前沈家遭難，沈硯的父親被判私鑄官銀，滿門入獄。沈父死在獄中，沈家產業充公，十七歲的沈硯因證據不足獲釋。自那以後，他便靠替人抄書、驗傷和尋些失物過活。偏偏每逢城中出現疑案，他總能比官差早一步看出端倪。
韓魁最恨的正是這一點。
“那依沈公子高見，該怎麼辦？”
沈硯沒理會他的譏諷，俯身查看死者鞋底。周掌櫃穿著一雙黑緞靴，左腳沾滿巷中黃泥，右腳鞋底卻附著細碎的白色砂礫。
“他不是在這裡遇刺的。”沈硯道。
“廢話。”韓魁指著巷口，“老李親眼看見他跑進來。”
“他也不是自己跑進來的。”
餛飩老漢急忙辯解：“我真看見他走著進來，絕沒撒謊！”
“你看見他的臉了嗎？”
老漢愣了愣，搖頭道：“雨太大，他低著頭，披了件蓑衣……”
韓魁立刻低頭。屍體身上只有一件深灰長袍，根本沒有蓑衣。
巷內一時只剩雨聲。
沈硯走到屍體倒下的位置，又抬頭看向屋簷。烏衣巷狹窄，兩側屋舍幾乎相連。右側是一家停業已久的染坊，木門上落著鏽鎖，牆邊卻有幾道新鮮擦痕。
“有人披著蓑衣背他進巷，把他放下後翻牆離開。老李看到的，是兩個人的腿。”
韓魁提燈照向牆頭。牆磚上果然留著半枚泥印，邊緣清晰，還沒有被雨沖掉。
“去後面搜！”
兩名差役繞向染坊後門。韓魁再回頭時，沈硯已用一根竹籤挑開死者緊握的左手。掌心裡除了紅繩，還黏著一小片薄如蟬翼的紙。
紙已被雨浸透，隱約可見半個墨字。
韓魁伸手來拿，沈硯側身避開。
“你做什麼？”
“紙泡爛了，現在碰會碎。”
“這是物證。”
“所以才不能交給你那雙拿慣刀的手。”
韓魁額角一跳，卻見沈硯已從藥包裡抽出兩片曬乾的桑葉，小心夾住濕紙。他動作穩得近乎冷漠，直到那半個字在燈下顯現出來。
是一個“七”字。
或者，是某個字的一部分。
韓魁皺眉：“紅繩又是什麼？”
沈硯仔細看了看。繩結並非尋常活結，而是由三股細線盤成，末端墜著一粒被燒黑的木珠。木珠上似乎刻過花紋，但大半已被火毀掉。
他指尖微微一僵。
三年前，沈家庫房被搜出私鑄官銀的模具時，盛放模具的木匣上，也繫著同樣的紅繩。
那天大雪封街，官兵撞開沈府大門。父親被押走前回過一次頭，只對他說了四個字。
別信紅繩。
那是沈父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你認得？”韓魁盯住他。
沈硯將情緒壓回眼底，淡淡道：“城中廟會常用紅繩祈福，不算稀奇。”
“祈福繩上可不會有燒過的珠子。”
“那便勞煩韓班頭去查。”
韓魁正要發作，染坊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呼喝，緊接著是瓦片碎裂的聲音。一名黑影從屋頂躍過，斗笠壓得極低，落地時只停了一瞬，便朝巷外疾奔。
“站住！”
差役拔刀追去。那人身法極快，轉眼掠過兩間屋舍。韓魁也追出幾步，回頭見沈硯仍站在屍體旁，喝道：“看好現場！”
沈硯卻沒有看屍體。
黑影落地的一剎那，衣擺被風掀起，露出一雙沾著白砂的靴子。更重要的是，那人腰間懸著一枚銅鈴。銅鈴沒有舌，奔跑時本應無聲，可沈硯分明聽見了極輕的一響。
那聲音不像鈴，更像兩枚薄銀片互相碰撞。
他忽然想到父親死後，獄卒送回的遺物。舊衣、木簪、染血的供詞，還有一枚被踩扁的無舌銅鈴。當時所有人都說，那只是牢裡用來驅鼠的玩意。
沈硯抬腳追了出去。
雨勢更急，長街上水霧翻湧。黑影沒有往人少的城北逃，反而直奔燈火尚未熄滅的花柳街。韓魁等人被一輛突然橫出的馬車攔住，只能繞行。沈硯熟悉附近暗巷，轉進一條夾道，搶先截到前方。
黑影剛越過矮牆，便看見巷口的沈硯。
兩人相隔不過五步。
“把東西交出來。”沈硯道。
那人沒有回答，袖中寒光驟現。
刀鋒貼著沈硯頸側掠過。他向後一仰，肩膀撞上牆壁，手中藥包同時撒開。乾燥的白芷、細辛和石灰粉迎面飛散。那人沒料到他會用藥傷人，閉眼退了半步。
沈硯趁機扣住對方手腕。
那手腕細得出奇，不像成年男子。
黑影扭身掙脫，斗笠跌落，露出半張被黑布蒙住的臉。雨水打濕她額前碎髮，一雙眼睛冷而明亮。
是個年輕女子。
她抬膝擊中沈硯腹部，力道卻在最後一刻收了幾分。沈硯悶哼後退，再抬眼時，一柄短刃已抵住他的咽喉。
“你不是巡城司的人。”女子的聲音很低。
“你也不像殺周掌櫃的人。”
“憑什麼？”
“兇手右腳有舊傷，落地時足尖向外。你沒有。”
女子眼裡掠過一絲異色。
遠處傳來韓魁的喝聲，她收起短刃，將一件東西塞進沈硯手中。
“若想知道你父親怎麼死的，明日子時，去西門外的白塔。”
沈硯心頭一震，正要抓住她，她已踩上牆頭。
“你是誰？”
女子回首看了他一眼。
“別帶官差。也別相信陸家的人。”
話音落下，她翻牆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韓魁帶人趕到時，只看見沈硯扶牆站著，唇角滲出一絲血。他們搜遍附近，連女子的影子也沒找到。
“她給了你什麼？”韓魁盯著他緊握的右手。
沈硯攤開手掌，裡面只有一撮被雨淋濕的藥草。
“我自己的東西。”
韓魁顯然不信，卻無憑無據，只得命人押他回烏衣巷錄口供。
然而眾人回到巷中時，守著屍體的差役正臉色慘白地站在雨裡。
周掌櫃不見了。
積水中只剩下一攤被沖淡的血，以及那柄原本插在他胸口的短刀。短刀直直釘在地上，刀下壓著一張乾燥的黃紙，彷彿雨水刻意避開了它。
紙上寫著一行墨色未乾的小字。
沈家舊案，知情者死。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沈硯身上。
韓魁一把按住刀柄，沉聲道：“沈公子，今晚只怕要委屈你跟我回巡城司了。”
沈硯沒有反抗。
他的左手藏在袖中，指間緊緊捏著女子塞給他的真正物件。那是一枚邊緣焦黑的銀錢，正面鑄著早已廢止的景和年號，背面則刻著一個細小的“七”字。
與死者掌心那張碎紙上的字，一模一樣。
而沈硯清楚記得，父親下葬那天，他曾親手將同樣的一枚銀錢，放進棺中。
最初只是零星幾滴，敲在瓦面上，像有人隔著黑暗試探著叩門。沒過多久，風從城北捲來，整座臨川城便沉進一片密密的雨聲裡。長街無人，懸在酒肆門前的燈籠被吹得左右搖晃，昏黃火光掠過青石路，也照亮了沈硯腳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死者面朝下伏在窄巷積水中，左手死死攥著一截紅繩。
沈硯蹲下身，沒有立刻碰他。
這條巷子叫烏衣巷，名字好聽，住的卻多是腳夫、賭徒和見不得光的掮客。雨水沿兩側屋簷流下，沖淡了地上的血。血從屍體胸前漫出，順著磚縫蜿蜒，像一條正在消失的細蛇。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都讓開！巡城司辦案！”
兩名皂衣差役撥開圍觀的人，提燈走近。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矮壯漢子，臉闊眉濃，腰間掛著一把雁翎刀。他看見沈硯，先是一怔，隨即沉下臉來。
“怎麼又是你？”
沈硯起身，將沾了雨水的袖口向上折了一寸。
“韓班頭這話說得像我與死人有約。”
“你若少往死人的地方鑽，我自然不會這樣說。”韓魁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首，“誰先發現的？”
巷口一名賣餛飩的老漢顫巍巍抬手，說自己收攤回家時，見一個人跌跌撞撞闖進巷中，還沒走幾步便倒了。他不敢靠近，正巧沈硯經過，才托他去喚巡城司。
韓魁瞇起眼睛。
“你半夜經過烏衣巷做什麼？”
“買藥。”
“藥鋪在東街。”
“東街的藥貴。”
“你沈家從前好歹也是城中首富，落魄到連三文錢都要省了？”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個看熱鬧的人頓時安靜下來。
沈硯神色未變，只看著韓魁道：“先驗屍吧。再晚些，雨會把痕跡沖乾淨。”
韓魁冷哼一聲，卻也沒有繼續追問。他俯身翻過死者，提燈照去。那是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男人，面色青灰，雙目圓睜，胸口插著一柄窄刃短刀。刀柄沒有紋飾，纏著尋常麻繩，看不出來歷。
一名差役認出死者，失聲道：“這不是聚寶行的周掌櫃嗎？”
人群裡頓時響起低低議論。
聚寶行是臨川城最大的當鋪，東家姓陸，據說與京中幾位權貴往來密切。周掌櫃替陸家掌事已有十餘年，為人精明狠辣，城裡欠過他銀子的人不在少數。
韓魁遣人去聚寶行報信，自己戴上薄皮手套，正要拔刀，沈硯忽然道：“別動。”
“你還使喚起我來了？”
“刀若拔出，胸腔積血流盡，便不容易判斷他受傷後走了多遠。”
韓魁動作一頓，臉色更難看了。
他不喜歡沈硯，這在巡城司不是秘密。三年前沈家遭難，沈硯的父親被判私鑄官銀，滿門入獄。沈父死在獄中，沈家產業充公，十七歲的沈硯因證據不足獲釋。自那以後，他便靠替人抄書、驗傷和尋些失物過活。偏偏每逢城中出現疑案，他總能比官差早一步看出端倪。
韓魁最恨的正是這一點。
“那依沈公子高見，該怎麼辦？”
沈硯沒理會他的譏諷，俯身查看死者鞋底。周掌櫃穿著一雙黑緞靴，左腳沾滿巷中黃泥，右腳鞋底卻附著細碎的白色砂礫。
“他不是在這裡遇刺的。”沈硯道。
“廢話。”韓魁指著巷口，“老李親眼看見他跑進來。”
“他也不是自己跑進來的。”
餛飩老漢急忙辯解：“我真看見他走著進來，絕沒撒謊！”
“你看見他的臉了嗎？”
老漢愣了愣，搖頭道：“雨太大，他低著頭，披了件蓑衣……”
韓魁立刻低頭。屍體身上只有一件深灰長袍，根本沒有蓑衣。
巷內一時只剩雨聲。
沈硯走到屍體倒下的位置，又抬頭看向屋簷。烏衣巷狹窄，兩側屋舍幾乎相連。右側是一家停業已久的染坊，木門上落著鏽鎖，牆邊卻有幾道新鮮擦痕。
“有人披著蓑衣背他進巷，把他放下後翻牆離開。老李看到的，是兩個人的腿。”
韓魁提燈照向牆頭。牆磚上果然留著半枚泥印，邊緣清晰，還沒有被雨沖掉。
“去後面搜！”
兩名差役繞向染坊後門。韓魁再回頭時，沈硯已用一根竹籤挑開死者緊握的左手。掌心裡除了紅繩，還黏著一小片薄如蟬翼的紙。
紙已被雨浸透，隱約可見半個墨字。
韓魁伸手來拿，沈硯側身避開。
“你做什麼？”
“紙泡爛了，現在碰會碎。”
“這是物證。”
“所以才不能交給你那雙拿慣刀的手。”
韓魁額角一跳，卻見沈硯已從藥包裡抽出兩片曬乾的桑葉，小心夾住濕紙。他動作穩得近乎冷漠，直到那半個字在燈下顯現出來。
是一個“七”字。
或者，是某個字的一部分。
韓魁皺眉：“紅繩又是什麼？”
沈硯仔細看了看。繩結並非尋常活結，而是由三股細線盤成，末端墜著一粒被燒黑的木珠。木珠上似乎刻過花紋，但大半已被火毀掉。
他指尖微微一僵。
三年前，沈家庫房被搜出私鑄官銀的模具時，盛放模具的木匣上，也繫著同樣的紅繩。
那天大雪封街，官兵撞開沈府大門。父親被押走前回過一次頭，只對他說了四個字。
別信紅繩。
那是沈父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你認得？”韓魁盯住他。
沈硯將情緒壓回眼底，淡淡道：“城中廟會常用紅繩祈福，不算稀奇。”
“祈福繩上可不會有燒過的珠子。”
“那便勞煩韓班頭去查。”
韓魁正要發作，染坊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呼喝，緊接著是瓦片碎裂的聲音。一名黑影從屋頂躍過，斗笠壓得極低，落地時只停了一瞬，便朝巷外疾奔。
“站住！”
差役拔刀追去。那人身法極快，轉眼掠過兩間屋舍。韓魁也追出幾步，回頭見沈硯仍站在屍體旁，喝道：“看好現場！”
沈硯卻沒有看屍體。
黑影落地的一剎那，衣擺被風掀起，露出一雙沾著白砂的靴子。更重要的是，那人腰間懸著一枚銅鈴。銅鈴沒有舌，奔跑時本應無聲，可沈硯分明聽見了極輕的一響。
那聲音不像鈴，更像兩枚薄銀片互相碰撞。
他忽然想到父親死後，獄卒送回的遺物。舊衣、木簪、染血的供詞，還有一枚被踩扁的無舌銅鈴。當時所有人都說，那只是牢裡用來驅鼠的玩意。
沈硯抬腳追了出去。
雨勢更急，長街上水霧翻湧。黑影沒有往人少的城北逃，反而直奔燈火尚未熄滅的花柳街。韓魁等人被一輛突然橫出的馬車攔住，只能繞行。沈硯熟悉附近暗巷，轉進一條夾道，搶先截到前方。
黑影剛越過矮牆，便看見巷口的沈硯。
兩人相隔不過五步。
“把東西交出來。”沈硯道。
那人沒有回答，袖中寒光驟現。
刀鋒貼著沈硯頸側掠過。他向後一仰，肩膀撞上牆壁，手中藥包同時撒開。乾燥的白芷、細辛和石灰粉迎面飛散。那人沒料到他會用藥傷人，閉眼退了半步。
沈硯趁機扣住對方手腕。
那手腕細得出奇，不像成年男子。
黑影扭身掙脫，斗笠跌落，露出半張被黑布蒙住的臉。雨水打濕她額前碎髮，一雙眼睛冷而明亮。
是個年輕女子。
她抬膝擊中沈硯腹部，力道卻在最後一刻收了幾分。沈硯悶哼後退，再抬眼時，一柄短刃已抵住他的咽喉。
“你不是巡城司的人。”女子的聲音很低。
“你也不像殺周掌櫃的人。”
“憑什麼？”
“兇手右腳有舊傷，落地時足尖向外。你沒有。”
女子眼裡掠過一絲異色。
遠處傳來韓魁的喝聲，她收起短刃，將一件東西塞進沈硯手中。
“若想知道你父親怎麼死的，明日子時，去西門外的白塔。”
沈硯心頭一震，正要抓住她，她已踩上牆頭。
“你是誰？”
女子回首看了他一眼。
“別帶官差。也別相信陸家的人。”
話音落下，她翻牆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韓魁帶人趕到時，只看見沈硯扶牆站著，唇角滲出一絲血。他們搜遍附近，連女子的影子也沒找到。
“她給了你什麼？”韓魁盯著他緊握的右手。
沈硯攤開手掌，裡面只有一撮被雨淋濕的藥草。
“我自己的東西。”
韓魁顯然不信，卻無憑無據，只得命人押他回烏衣巷錄口供。
然而眾人回到巷中時，守著屍體的差役正臉色慘白地站在雨裡。
周掌櫃不見了。
積水中只剩下一攤被沖淡的血，以及那柄原本插在他胸口的短刀。短刀直直釘在地上，刀下壓著一張乾燥的黃紙，彷彿雨水刻意避開了它。
紙上寫著一行墨色未乾的小字。
沈家舊案，知情者死。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沈硯身上。
韓魁一把按住刀柄，沉聲道：“沈公子，今晚只怕要委屈你跟我回巡城司了。”
沈硯沒有反抗。
他的左手藏在袖中，指間緊緊捏著女子塞給他的真正物件。那是一枚邊緣焦黑的銀錢，正面鑄著早已廢止的景和年號，背面則刻著一個細小的“七”字。
與死者掌心那張碎紙上的字，一模一樣。
而沈硯清楚記得，父親下葬那天，他曾親手將同樣的一枚銀錢，放進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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