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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吻過暗潮 · 橘子味的夏天 · 3,493 字 · 2026-08-16
林知夏沒有立刻抽回手。

工作站的冷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指節上,直播畫面裡,黑底倒數仍在無聲跳動。

02:59:41。

02:59:40。

那件濕透的舊工作服不斷往椅面滴水,水痕在地板上緩慢擴散。識別證貼著胸口,褪色照片裡的男人只剩模糊輪廓,姓名欄的「祁川」二字卻清晰得像故意新補上去。

祁聿川的掌心微微收緊。

“取消單獨進入。”

這句話出口時,他的聲音仍冷靜,甚至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林知夏抬眼看他,沒有掙開,只提醒:“三十秒前,我們剛追加過條款。”

祁聿川下頜繃緊。

“我記得。”

“那你現在是在違約?”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破窗後的雨幕瞬間慘白。祁聿川盯著她,眼底那點被強壓住的情緒幾乎要燒穿冷色瞳仁。

“我是要求你別按對方寫好的劇本走。”

“我也沒打算照做。”林知夏將手機推到工作站旁,“這條訊息的前提,是我們會因為‘只能妳進來’失去判斷。先驗證,再決定。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我知道的也不藏。”

祁聿川沉默兩秒,終於鬆開力道,卻沒有放手。

“好。”

周衡已經拔掉工作站外接網線,將手機放進屏蔽盒,只留取證線接入獨立分析機。

“訊息不是現在傳進來的。”他快速敲擊鍵盤,“它早就封裝在鏡像容器裡,觸發條件有兩個。一號直播間亮燈,或者系統時間到凌晨三點。剛才直播間先亮,所以提前十幾秒彈出。”

“夾帶定位?”林知夏問。

“沒有主動回傳模組,但有一段讀取設備名稱的腳本。”周衡臉色陰沉,“被隔離程式攔住了。對方想確認打開訊息的人是不是你。”

祁聿川看向直播畫面:“影像是即時的?”

周衡調出訊號波形,又將直播間電子鐘與市政授時對照。

“延遲零點八秒,是真畫面。可那件衣服不一定剛被放進去。”他放大地上的水痕,“滴水頻率不對。雨水浸透的棉質工作服,掛上去後前十五分鐘不會這麼慢。有人做了循環滴水,或者畫面裡有我們看不見的輸液管。”

林知夏盯著椅背。

“放大識別證背面。”

“正面朝外,看不到。”

“看反光。”

工作服右後方的監看屏黑著,玻璃表面映出椅背另一側。周衡將畫面截取,校正畸變,模糊的證件背面逐漸浮現出一抹彎曲的藍色。

藍色波浪。

周衡呼吸一滯:“沈老師用過的標記。”

“不是她的簽名。”林知夏靠近螢幕,“那張B7檔案標籤右下角也有一筆藍色波浪,但弧度相反。像是同一套分類記號。”

祁聿川忽然道:“QZ。”

林知夏看向他。

“如果QZ不是名字,而是取證權限,”他語氣極低,“祁川也可能不是人名,是給執行取證者用的共用身份。”

周衡立刻調出十年前舊台離線員工檔案。搜尋欄輸入「祁川」,系統轉了數秒,跳出兩筆結果。

第一筆無照片,工號QZ013,職務是設備維護,入職與離職日期都顯示空白。

第二筆同名,工號、職務、部門全部一致,狀態卻是「借調」。

兩份紀錄的建立時間相差九秒。

修復室裡沒有人說話。

九秒,正是舊台車庫監控缺失的長度。

周衡迅速比對底層日誌,臉色愈發難看:“兩筆都不是正常人事系統建立的,是從內控取證端反寫。QZ013不是員工工號,是權限編號。誰拿到這張證,誰就能以‘祁川’身份進入磁帶庫、機房和車庫,不留下真名。”

林知夏的視線落回祁聿川臉上。

祁川,川流。

只差一個字的顛倒,像有人隔著三年,故意把兩個身份疊在她面前。

祁聿川察覺她的目光,沒有避開。

“川流是我自己取的。”他說。

“什麼時候?”

“三年前四月十七日,晚上十一點零六分。”

精確得沒有猶豫。

那是林知夏第一次在記者社群裡發帖求證一段疑似剪輯的採訪音頻。十一點十二分,「川流」回覆她,讓她檢查環境底噪是否連續。

她問過他網名由來。

他當時只回了一句:水不會停在被剪斷的地方。

林知夏喉間微緊,語氣仍理性:“你以前見過‘祁川’這個名字嗎?”

“沒有。”祁聿川停了一瞬,“至少我記得的部分沒有。”

“好,我記下了。”

“你不懷疑?”

“懷疑。”她坦然道,“但懷疑和定罪不是一回事。對方把你的網名、車禍記憶和假身份放在同一條線上,就是希望我省略查證。”

祁聿川望著她,眼底沉沉的火忽然安靜了一點。

“林記者進步了。”

“少來。”她終於抽回手,耳根卻被掌心殘留的溫度燙得發熱,“三年陪練不是白練的。”

周衡低咳一聲,像在提醒他們倒數還在走。

梁曼音的電話接通後,聽完QZ013的發現,沉默足有五秒。

林知夏不客氣地問:“梁總監,這次停頓又代表什麼?”

“代表我正在考慮,說多少才不會害死你們。”

“我們已經在倒數裡了。”

梁曼音聲音冷下來:“QZ名錄不是一份名單,是一套輪替身份。十年前,二房以內容安全為名,給七個人發過取證證件。姓名都是假的,權限彼此覆蓋。名錄裡有QZ011到QZ017,但我拿到的副本缺了十三號。”

“虎口帶疤的人可能是QZ013?”

“可能。”梁曼音說,“也可能任何拿過證的人都是祁川。識別證上的照片呢?”

“無法辨認。”

“工作服左袖內側應該有一道白線。”她忽然說,“那是舊台夜班設備組的制服,不對外發。當年失聯的機房工程師叫陳朔,左手虎口曾被磁帶切割機割傷。”

周衡猛地攥緊桌沿:“陳朔不是失聯。他妹妹七年前收到過死亡通知,說他在南方墜海。”

“屍體確認了嗎?”

“沒有。”

“那就不叫死亡,只能叫有人希望你們別再找。”梁曼音頓了頓,“工作服來源我去查。五點整,維護權限生效八分鐘。六名東嶺安保已分成兩組,一組守總控,一組在地下停車層。周啟明剛申請關閉一號直播間消防感應,理由是線路測試。”

林知夏看向直播畫面:“倒數可能不是等直播開始,是消防系統關閉後的封鎖計時。”

“更壞的可能,”祁聿川說,“六點有人會銷毀升降井裡的東西。”

梁曼音冷聲道:“所以別遲到。婚姻信託文件我已送去特別窗口,六點半登記,六點四十五分是最後期限。你們要是把自己鎖在直播間裡,我不負責替祁家辦冥婚。”

林知夏被噎了一下:“梁總監一向這麼會祝福人?”

“職業習慣。先預演最壞輿情。”

電話掛斷後,周衡開始寫入三份離線備份。進度條緩慢推進,他又調出陳朔的舊檔案。照片上的男人四十歲上下,左手藏在工作台後,只露出一截手腕。胸前掛繩印著模糊的QZ,照片角落有半枚藍色波浪。

祁聿川盯著那張臉,額角忽然一跳。

玻璃碎裂、雨水灌進車廂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有人用帶血的手拉住安全帶,銀灰色錄音筆從袖口滑落,砸在車門上。

“別相信播出版本。”

那人喘得很重,聲帶像被砂紙磨過。

祁聿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指尖已冷得發白。

林知夏沒有追問,只把一杯溫水推到他手邊。

“想起什麼就說,不完整也可以。”

他看著杯沿升起的微弱熱氣:“那個人袖子裡有白線。”

周衡猛地抬頭。

舊工作服左袖內側。

“還有,”祁聿川眉心緊鎖,“他叫我不要回頭。車後面有人在拍攝,紅燈亮著。”

“播出帶被改、車禍被拍、九秒監控缺口。”林知夏迅速記錄,“有人不只製造事故,還準備了能取代真相的影像。”

她話音剛落,宋映白的電話進來了。

背景裡不是辦公室,而是雨刷急促刮動的聲音。

“我被跟了。”他平靜得過分,“灰色商務車,從華聞地庫一路跟到北環。我正在改道,底稿不在車上。”

“在哪裡?”林知夏問。

“你高中廣播站。”

她怔住。

宋映白低聲說:“缺頁副本藏在當年點歌信箱的夾層。藍色信封,收件人寫的是‘夏天’。祁聿川知道怎麼開。”

林知夏轉頭看向祁聿川。

他眉峰微動:“我不知道。”

“你知道。”宋映白的聲音第一次露出疲憊,“因為夾層是你做的。知夏畢業前最後一次值班,你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放進去,後來又取走了。”

雨夜、廣播站、被風吹動的值班表,忽然從記憶深處翻湧而來。

林知夏記得那天她等到天黑。點歌信箱裡什麼都沒有,操場上的少年隔著雨幕走遠,連一句再見也沒留下。

祁聿川看著她,神色裡閃過罕見的茫然。

“我不記得。”

“車禍發生在那之後三天。”宋映白輕聲道,“聿川,你忘掉的不只那晚。”

電話那端驟然傳來輪胎摩擦路面的尖響。

“宋老師?”林知夏猛地站直。

“他們逼我下高架。”宋映白仍舊克制,“別來找我,我把跟車引去東郊。四點四十分前我會把開夾層的方法傳給你們。還有,祁川這個名字,沈老師曾用過一次。”

“什麼時候?”

“第十三期錄製前,她在底稿最後寫了一句:祁川若活著,母帶就不會在任何人手裡。”

通話斷了。

再撥,無人接聽。

周衡立刻追蹤最後基站訊號,祁聿川則把宋映白的車牌發給自己的人,要求兩輛車從東郊不同入口接應,不與警方系統共享路線。

林知夏看著他下完指令:“你不問我高中那封信?”

“現在問,你會說?”

“新聞結束後再算。”

“好。”他答得很快,“連同你認為我忘了你的那筆帳。”

她心口像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嘴上仍硬:“你最好準備完整證據鏈。”

三點四十七分,三份備份完成。

四點二十分,兩輛同型黑色轎車駛入安全屋外的雨幕。一輛載著誘餌設備前往市民中心,另一輛繞向華聞正門。周衡留守,負責定時投遞與遠端畫面校驗。

祁聿川給林知夏一枚紐扣大小的骨傳導通訊器。

“不聯網,短距離跳頻。你進直播間後,我在總控接收。若訊號被屏蔽,每九秒敲兩下金屬表面,我能從消防管道拾音。”

“九秒?”

“他們喜歡九秒,我們就用九秒反向標記。”

林知夏將通訊器扣進衣領:“如果對方要求我摘掉?”

“摘。”祁聿川把一枚更薄的感應片貼進她腕表背面,“但別告訴他,你身上有第二個出口。”

四點五十六分,車停在華聞大樓後街。

暴雨把高樓玻璃沖刷成一面巨大的黑鏡。晨間新聞部已有零星燈光亮起,遠處直播車的衛星天線在雨裡緩慢轉動。熱搜榜上,祁氏繼承人精神狀況存疑悄然爬到第九,華聞內容重組則被壓在四十名之外。

資本已經開始替清晨寫標題。

梁曼音的訊息準時彈出。

維護通道開啟。八分鐘。

林知夏推開車門前,祁聿川叫住她。

“知夏。”

她回頭。

“無論裡面的人自稱祁川、川流,還是說他知道過去,”他看著她,聲音低而清晰,“先問我。”

林知夏握住門把,雨聲從縫隙裡灌進來。

“同樣的話還給你。無論他說我接近你是為爆料、股份,還是婚姻信託,都先問我。”

祁聿川眼底那層冷意終於鬆動。

“成交。”

五點零三分,林知夏刷開維護門。

狹窄走廊只亮著應急燈。祁聿川轉向另一側總控通道,兩人的腳步在岔口分開,卻由耳內極輕的電流聲保持相連。

一號直播間近在前方。

倒數只剩五十六分四十七秒。

林知夏剛將手放上門把,腕表忽然震動。原定五點五十七分才會解鎖的音頻,竟提前出現在離線設備中。

沒有標題,只有十三秒。

她按下播放。

最先響起的是磁帶轉動聲,接著,一個聲帶受損般沙啞的男人低聲說:

“林知夏,如果祁聿川在總控,立刻讓他離開。”

背景深處,傳來消防隔斷啟動的轟鳴。

“因為六點要被封死的,不是直播間。”

“是總控。”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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