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張不寫公司名字的飯桌
十月三日的飯,訂位寫的是林先生,沒有寫興澤。
沈知夏確認家人都願意,林澈也先問過自己的父母,才有這一桌普通的見面。不是商談聯姻,不是讓兩家對工廠的未來達成一致,更沒有誰替兒女先安排婚期,今天先吃一頓,認識那個被他們各自喜歡的人。
林致遠來早十分鐘,手裡提一袋水果,進門後很不習慣不知道該坐哪。林澈看父親像當天坐後排,忍不住笑,父親瞪他一眼,緊張反而少了點。
沈知夏的父親原先經營的小生意已結束,如今在別處工作,母親也有自己的安排。談到舊事時,他說關掉最難的是一直覺得自己讓家裡失望,後來才知道太久不說真話,才最讓人慌。
林致遠聽很久,沒急著用規模比較哪一種失敗更重。過一會兒他也承認,自己曾想兒子接了就能把前面辛苦變成有意義,最近才慢慢學,不必把所有意義都押在下一代那一個簽名上。
兩個年輕人坐在旁邊,並非每個字都舒服,卻至少不是要替長輩立刻提供更好的結論。沈知夏給母親盛湯,林澈替父親把太辣的菜挪遠,誰也不用靠今天多懂事,換來一張交往批准書。
菜剛上時,林澈替大家找公用餐具,手忙腳亂拿錯一雙,沈知夏輕聲提醒,他換回,對面母親已笑了。她說女兒小時候也最怕這種大家互相等誰先動筷的飯,越想懂禮貌越容易拿錯東西。
沈知夏抬頭,說媽妳可以不用今天就公布。母親笑著答這又不丟臉,自己倒常常忘了眼鏡在頭上。林致遠立刻接說這個我也是,幾個人終於從所有話都像要先想過,走到一段可以順著說的日常。
林澈母親一直安靜聽,這時問沈知夏在外地那幾週吃得習不習慣。她說最開始以為每間店的小辣都差不多,後來學會先問,也找到一家不那麼辣的。桌上的笑不再只圍著兩個年輕人是否相配,轉到各家買錯菜、出門忘東西的事。
沈知夏看一眼林澈,發現他也放鬆些。她原先怕今天會被問能幫興澤什麼,或者是不是畢業便留在這裡,真正坐下,仍有一些需慢慢回答的問題,卻沒有人拿一份工作替她的位置先定價。
飯到中間,服務生送一盤沒點的菜。林致遠習慣性想說放著也行,沈知夏父親先請核桌號,確認是另一桌的,便原樣讓對方送回。小小一段停頓,沒有誰因想顯得大方就讓另一桌找不到自己的菜。
林澈母親笑說今天大家都太客氣,沈知夏母親接說客氣可以,飯還是要吃飽。兩人一聊,發現都曾為家裡有人忙到太晚,自己將飯熱很多次。她們沒把這件事講成最值得稱讚的犧牲,反而交換現在怎麼提前講、幾點以後各吃各的,省得整晚在廚房等。
林致遠端著湯,聽到一半抬眼,沒有替自己辯以前沒辦法。林澈看見母親也在這張桌上有一句自己的真話,心裡忽然更暖。今天不只認識女朋友的父母,也像第一次從別人說起的小事,看見自己家裡那些以前被默認會等的人。
他替母親把遠一點的菜轉近,先問她要不要,不用一個多盛的碗逼她今天一定吃下。母親點頭,笑著說這個現在倒問得很仔細。他有點不好意思,沈知夏在旁輕碰他的手,沒把這一下變成兩人私下才懂的勝利。
飯後結帳按事前講好的安排,沒有在櫃台互相搶著付到服務生為難。兩家拿好自己的東西,約下次有空再見,還沒排日期。那份未定不再讓人慌,只是說這頓飯可以好好結束,下一次由真的有空的人再來約。
後來話題終於落到食物。沈知夏說林澈現在知道小辣不一定小,父親聽不懂,兩人一起講那家麵店,整桌笑起來。這種笑不靠誰讓步,也沒有一家公司的成敗壓在下面,很輕,卻讓林澈心裡很暖。
長輩問兩人以後怎麼安排,他們各答自己的學業、工作方向與仍需確認的部分。林澈沒說保證工廠永遠好,沈知夏也沒說一定留在同一個城市;他們承認想一起,也承認需要本人一步步選,不把今天高興的飯桌變成不可改的未來。
有一瞬間安靜,沈知夏母親先點頭,說那就多講清楚,別什麼都等忙完。林澈看向沈知夏,兩人目光碰一下,都知道這句在各家都住過很多年。
飯後家人各自回去,父親沒有順便叫沈知夏看新產品資料。林澈送到門外,聽父親問下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買菜,不以公司名義安排,她笑著說先約時間,願意去。
林澈與她沿街走一段,才發現兩人剛才都緊張得沒吃飽。於是去買一份很普通的烤餅,坐在路口分,笑著回憶哪一句差點接不上。
她說父親今天沒把小生意的失敗當成需要趕緊略過的丟臉事,自己很高興。林澈說自己父親願意聽,也很高興。兩份高興沒有互相搶位置,他們一口口把餅吃完,手指沾油,找紙擦得很狼狽。
夜裡分開前,沈知夏輕輕抱他,說今天沒有任何一個人需要先救誰。林澈點頭,覺得他們確實走到一張不用寫公司名字的飯桌,坐得還不熟,卻已經願意再來。
沈知夏確認家人都願意,林澈也先問過自己的父母,才有這一桌普通的見面。不是商談聯姻,不是讓兩家對工廠的未來達成一致,更沒有誰替兒女先安排婚期,今天先吃一頓,認識那個被他們各自喜歡的人。
林致遠來早十分鐘,手裡提一袋水果,進門後很不習慣不知道該坐哪。林澈看父親像當天坐後排,忍不住笑,父親瞪他一眼,緊張反而少了點。
沈知夏的父親原先經營的小生意已結束,如今在別處工作,母親也有自己的安排。談到舊事時,他說關掉最難的是一直覺得自己讓家裡失望,後來才知道太久不說真話,才最讓人慌。
林致遠聽很久,沒急著用規模比較哪一種失敗更重。過一會兒他也承認,自己曾想兒子接了就能把前面辛苦變成有意義,最近才慢慢學,不必把所有意義都押在下一代那一個簽名上。
兩個年輕人坐在旁邊,並非每個字都舒服,卻至少不是要替長輩立刻提供更好的結論。沈知夏給母親盛湯,林澈替父親把太辣的菜挪遠,誰也不用靠今天多懂事,換來一張交往批准書。
菜剛上時,林澈替大家找公用餐具,手忙腳亂拿錯一雙,沈知夏輕聲提醒,他換回,對面母親已笑了。她說女兒小時候也最怕這種大家互相等誰先動筷的飯,越想懂禮貌越容易拿錯東西。
沈知夏抬頭,說媽妳可以不用今天就公布。母親笑著答這又不丟臉,自己倒常常忘了眼鏡在頭上。林致遠立刻接說這個我也是,幾個人終於從所有話都像要先想過,走到一段可以順著說的日常。
林澈母親一直安靜聽,這時問沈知夏在外地那幾週吃得習不習慣。她說最開始以為每間店的小辣都差不多,後來學會先問,也找到一家不那麼辣的。桌上的笑不再只圍著兩個年輕人是否相配,轉到各家買錯菜、出門忘東西的事。
沈知夏看一眼林澈,發現他也放鬆些。她原先怕今天會被問能幫興澤什麼,或者是不是畢業便留在這裡,真正坐下,仍有一些需慢慢回答的問題,卻沒有人拿一份工作替她的位置先定價。
飯到中間,服務生送一盤沒點的菜。林致遠習慣性想說放著也行,沈知夏父親先請核桌號,確認是另一桌的,便原樣讓對方送回。小小一段停頓,沒有誰因想顯得大方就讓另一桌找不到自己的菜。
林澈母親笑說今天大家都太客氣,沈知夏母親接說客氣可以,飯還是要吃飽。兩人一聊,發現都曾為家裡有人忙到太晚,自己將飯熱很多次。她們沒把這件事講成最值得稱讚的犧牲,反而交換現在怎麼提前講、幾點以後各吃各的,省得整晚在廚房等。
林致遠端著湯,聽到一半抬眼,沒有替自己辯以前沒辦法。林澈看見母親也在這張桌上有一句自己的真話,心裡忽然更暖。今天不只認識女朋友的父母,也像第一次從別人說起的小事,看見自己家裡那些以前被默認會等的人。
他替母親把遠一點的菜轉近,先問她要不要,不用一個多盛的碗逼她今天一定吃下。母親點頭,笑著說這個現在倒問得很仔細。他有點不好意思,沈知夏在旁輕碰他的手,沒把這一下變成兩人私下才懂的勝利。
飯後結帳按事前講好的安排,沒有在櫃台互相搶著付到服務生為難。兩家拿好自己的東西,約下次有空再見,還沒排日期。那份未定不再讓人慌,只是說這頓飯可以好好結束,下一次由真的有空的人再來約。
後來話題終於落到食物。沈知夏說林澈現在知道小辣不一定小,父親聽不懂,兩人一起講那家麵店,整桌笑起來。這種笑不靠誰讓步,也沒有一家公司的成敗壓在下面,很輕,卻讓林澈心裡很暖。
長輩問兩人以後怎麼安排,他們各答自己的學業、工作方向與仍需確認的部分。林澈沒說保證工廠永遠好,沈知夏也沒說一定留在同一個城市;他們承認想一起,也承認需要本人一步步選,不把今天高興的飯桌變成不可改的未來。
有一瞬間安靜,沈知夏母親先點頭,說那就多講清楚,別什麼都等忙完。林澈看向沈知夏,兩人目光碰一下,都知道這句在各家都住過很多年。
飯後家人各自回去,父親沒有順便叫沈知夏看新產品資料。林澈送到門外,聽父親問下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買菜,不以公司名義安排,她笑著說先約時間,願意去。
林澈與她沿街走一段,才發現兩人剛才都緊張得沒吃飽。於是去買一份很普通的烤餅,坐在路口分,笑著回憶哪一句差點接不上。
她說父親今天沒把小生意的失敗當成需要趕緊略過的丟臉事,自己很高興。林澈說自己父親願意聽,也很高興。兩份高興沒有互相搶位置,他們一口口把餅吃完,手指沾油,找紙擦得很狼狽。
夜裡分開前,沈知夏輕輕抱他,說今天沒有任何一個人需要先救誰。林澈點頭,覺得他們確實走到一張不用寫公司名字的飯桌,坐得還不熟,卻已經願意再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7章 不是所有訂單都值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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